《迷羊（明星文）》三顺

2、2， 谭文接到江

　　谭文接到江唯电话时，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曾经给过什么人名片，但他最近的确在寻找评估有潜力的选手。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不错，语气也让人觉得舒服，于是他决定见他一面。
　　他们约在当天下午，在某个茶座见面。
　　谭文下午没事，索性先到茶座等候，一边喝着饮料顺便习惯性地四处打量人群，一边想这个江唯最好别让他失望。
　　江唯果然没有令他失望，或者说，大大超出他的期待。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后，谭文看到那个穿着条纹衬衫和牛仔长裤的男孩子推门进来，顿时眼前一亮，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等人，而是单纯被这个男孩子吸引了，然后他看到他停在门口，有些迟疑地扫视了一圈，谭文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他举手吸引了男孩的注意力，果然看到他向他走来，心里越来越肯定以及雀跃。
　　“江唯？”
　　“谭先生，你好！”
　　“你好，你好！太好了！”
　　看到对方露出疑惑的眼神，谭文连忙调整自己的表情，邀请对方坐下，并且热情为他叫了一杯饮料。
　　“谭先生，您太客气了，我只要一杯水就可以了。”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没有水。”
　　江唯稍微脸红了一下，“请问，什么最便宜？”
　　“呃……绿茶。”
　　“那我要一杯绿茶好了。”
　　“好的……”
　　“等等，干嘛，你还给我省钱啊，叔叔请你啊，别客气，想喝什么点什么。”谭文故意瞪了一下眼睛，然后自来熟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服务员把菜单放在江唯面前，“那您再看一下吧。”
　　江唯心里十分的尴尬失措，但是他很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表情依旧是沉静的，眼睛挪到菜单的最下面，选定了第二便宜的饮料。
　　“那就柠檬绿茶吧，谢谢。”
　　谭文改不了自己的职业病，看人一直带着观察和评估，毫不掩饰。
　　江唯的外形——不管是脸还是身材，都让谭文感到满意。但是在娱乐圈，光有漂亮的外表是没用的，帅哥每一年都一拨一拨地出来，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有多少真的能被人记住？要出色，不仅在长相优质，关键还在辨识度，而江唯最让谭文兴奋的也是这一点。他很有一点与众不同的特征，即使丢在帅哥群中依旧能抓人眼球。
　　谭文虽然至今没混出什么名堂，但在演艺圈好歹也打滚了这么多年，什么美人没见过？江唯依旧能让他眼前一亮，就很能说明问题。
　　对面这个少年的眼神干净而柔和，带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忧郁情绪，也许他有过什么坎坷过往，眼睛深处封锁了一些故事，并不一清见底，留给人探索和想象的余地。这种人，如果成为偶像，他的粉丝不会对他轻易厌倦，如果不停地制造些新闻，加上有好的作品出来，红上一段时间也不难。
　　但是江唯相应的有个缺点，就是看起来有点清心寡欲，缺乏向上爬的狠劲和冲劲，不过这个不是大问题，只要把他推到一个位子上，他自然而然地会被更光辉闪耀的地位吸引，从而产生向上爬的欲望。人是很容易被别人的崇拜期许冲昏头脑的。这些年，谭文看过太多人，自诩容易满足，但获得一定地位时，便立刻张牙舞爪，迷失了本性，在演艺圈，名誉和地位带来的冲击如此强烈，更是容易让人上瘾。
　　况且，江唯找上他，就已经是朝着这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谭文一言不发地打量了江唯十分钟。在这个过程中，对面的少年一直沉默着低垂着眼睑。没有沉不住气的询问，没有紧张不安的局促。不知道他到底是心里真的这么冷静，还是表面够能伪装。但对于谭文来说，他喜欢这样的少年，敏感，懂事。
　　这样的新人好带，况且，他这样年轻，不过十七八岁，有大把的机会和青春。
　　“你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吧？”谭文没有拐弯抹角的打算，他已经把江唯看成自己人。
　　“嗯……”
　　“不好到什么程度？”
　　江唯沉默了一会，轻轻地开口，“我需要钱，交学费。”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这一次，江唯沉默的时间更长。谭文想，自己大概碰触到了这少年内心秘密的边缘。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一对根根分明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好像蝴蝶翅膀的震动，有一种脆弱的美态，让他突然不忍心起来。
　　这个少年和他的女儿差不多大小，跑来找一个陌生人介绍选秀，不是为名利，而是为了学费。
　　“他们离婚了，我妈生病了，不能工作。”
　　他的情况比谭文心想的更糟糕。
　　在演艺圈混久了，看多了无数艺人的起起伏伏，表面光鲜背后凄苦，众多的反差让谭文开始觉得，所有人的一生，林林总总、加加减减，不管你是明星富翁还是百姓平民，不幸和痛苦其实都是相当的。那些看上去幸福成功的人，其实付出更多，要求更高、压力更大，相应的，越不容易满足。被欲望驱使，名利追逐，在荣耀暗处感到孤独寂寞、痛苦恐惧。这些都是他们不愿意也不允许被公众看到，多少泪和痛，只能自己硬抗。说他们可怜，其实也是自作自受。
　　所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失败，在谭文这里都没有明确界限。
　　但是与认知不同，谭文本质上还是个感性的人，很容易被片面的事实感动，不够决断狠心，所以他混了这么多年，仍然没能捧出一个有名气的艺人，还是在底层和年轻人一道打拼。
　　“你好好参加比赛，这对你是个好机会。”谭文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了。
　　“可是，我唱歌很一般。”江唯有些羞愧。
　　谭文笑了起来，“这不成问题，你待会给我唱一首，我看到什么程度。我听你嗓音底子还不错，只要不是五音不全就成。”
　　江唯显然也轻松了一些，露出一个羞涩的浅笑，“可以吗？我以为比赛的内容都是唱歌，会以唱歌好坏做标准。”
　　谭文喝了口水，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你就不懂了吧。说是旬男声’，但其实比赛真正想选的是优质偶像，唱歌只是评定标准之一，其他的各项考题，也都是噱头。真正的标准掌握在主办方手中，如果他们觉得你有成为偶像的潜质，就算你唱得再烂，也可以进前五。前五，就意味着知名度和曝光度，钱五的选手都是必须和TY传媒或者sunny娱乐签约的，所以到最后这些好处就全落入这两家公司手中。简单的说，这不是什么全国性的选秀比赛，其实就是两家公司的内部艺人招聘，电视台操纵比赛获得高收视率赚广告费。”
　　这些信息对于江唯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他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讶。
　　“你还小，没经历过社会，很多事和表面看起来不一样。以后你就明白了。现在是全国报名海选阶段，其实TY和sunny已经开始撒网寻找潜力选手了。呵呵，我本来也是干这个工作，江唯，你有潜质，我把大头压你这边。”
　　谭文温和地看着对面的少年。江唯白皙的脸微微泛红，终于有了点符合年龄的青涩。
　　“谢谢，谭先生，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小唯，自信点，相信你自己有成为明星的潜质！”
　　江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玻璃杯，明星？他这样一无所有、一无所知，成为天上被众人瞩目的明星？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