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莼妃记》凌长安

2、第 2 章

　　一名劲装男子躬身进来，禀道：“将军，该前往校场指挥操练了。”
　　苏靖渊走至门边唤道：“雨词，待会儿去缕庄把小姐新做的衣服拿回来。”
　　外间应了一声“是”，他便回身掖了掖锦莼的被子，俯首时有发丝散落，不经意的滑过锦莼冰凉的面庞。，他察觉了，便巧妙地扭头避过去。
　　锦莼紧咬着下唇，她怕自己不知何时会让眼眶里蓄积的泪水滑落下来。明明他的眉、眼、口、鼻都在自己的眼前，伸手便可及，可她却不能伸出她的手指去，甚至他连多一分的暧昧都不肯施舍给她。
　　“若是能回到小时候多好，你可以抱着我去指点你的千军万马。”她强作欢笑。
　　劲装男子听到此言，诧然抬头。
　　他与锦莼的床之间隔了一道屏风，但可以看见将军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禁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长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等着王孙公子踏破门槛不是更好吗？”虽是戏谑之语，却听不出任何语气，说罢，苏靖渊大步朝门外走去。
　　锦莼一急，伸手欲拉住他，只来得及拉住一个清减的背影而已，仅此而已。她终于捂着脸哭了起来。
　　只要你递给我你的一幅白袖，仅此而已。
　　雨词睡眼迷离的走进内室，着实被她吓了一跳，赶紧的递过去湿手巾。
　　锦莼将手巾覆上眼帘，泣声戛然而止。她等待着溢出的泪水被吸收干净。
　　“小姐，”雨词怯怯的走过去盖住她的掌心。
　　半晌，锦莼揭下脸上的手巾，一双清莹的眼睛又明丽如初。“我没事”

　　劲装男子看了眼身边面容严肃的人，欲言又止，终还是探寻的问道：“将军与小姐之间……”
　　“永远就是将军与小姐之间只能有的关系。”苏靖渊窥透了他似的接下去，面上神色依然是不动分毫。
　　劲装男子吁一口气，嘴角浮起笑意。这个人……对他这位离索寡淡却又意志坚忍的上司，他不知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上官言，暗翼营的操练你去督促就可以了，你叫人摆一盘棋到我的营帐中来吧。”
　　“属下遵命。”上官言应道，“正好焚琴姑娘也到了帐门外了，正好与将军一同对弈。”
　　苏靖渊微微颔首。上官言去得远了。看见苏靖渊的身影还在营帐前立着，他只是那么随意淡定的一立，不着戎装，穿一袭洗的发旧了的白衫，却如同峰巅之上一块墨岩，伫了千年，吐纳了日月精华，吸收了山水灵气，终是看透风云变幻，成了那无魂无拘的一体。
　　这样的人，如仙，只可仰慕，不可动凡情。上官言想起了刚才咽下去的那一句“小姐看来却对将军情有独钟呢”。

　　锦莼纤丽的手指滑过一匹匹或绮艳或澄净的布帛。
　　香云纱，唯月锦，清寒绸，一样样看过去，竟也不过如此。
　　雨词从里边的织造坊捧了新做的衣裳出来，锦莼朝她轻叹道：“不是色彩普通，就是花样太陈，还亏得这缕庄还是专给王公贵族做衣裳的地方。”说罢，又瞧了雨词手中的衣物，微微摇头。
　　“这位可是苏小姐？”柜台后走出一位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在下乃缕庄老板姓施。小姐有所不知，这柜内摆着的布匹，不过是织工们先织好的样品，其实店内还有很多珍品的料子，若客人对样品不满意，可以自己设计颜色与图样，然后交织造坊和染坊便可。”
　　锦莼不觉生出了兴味，挑眉道：“哦还可如此吗”
　　“自然，若小姐有意，可随我到点睛阁。”施老板躬身道。
　　“点睛阁”
　　“是，是缕庄专为客人准备的设计图样的地方，还有绣师和染师可为小姐指点缺漏。”
　　锦莼迈入这点睛阁，才觉出这缕庄主人的心细如发，不仅几案，上色，绣屏一应俱全，墙上还挂满了自缕庄创建以来客人所设计的绝世佳品。
　　锦莼兴起，掂起一支笔，便在雪白宣纸上描绘起来。
　　雨词凑过去看，纸上是艳红的长裙，低襟，宽袖，飘洒逸伦，夺人眼目。
　　锦莼收笔，抵着脸腮，默然片刻，却又将笔重重地摁了下去，拖了几笔，竟然绘出了几朵恣意怒放的金菊，绚烂到极致，但这大红大金的色彩，竟让一旁的雨词感觉有些诡谲。
　　锦莼笔锋未停，又在后襟勾勒点染，这次却是极认真地细细勾描，雨词看得直冒冷汗，沉声提醒她：“小姐，你画的可是后袍啊。”
　　“哦？是吗？”锦莼画完最后一只翎毛，嘴角浮起浅笑，似乎对雨词的提醒不以为然。
　　雨词却急得指指点点。“是啊是啊，这，这是凤呢？你画这图样织造坊的人也不敢印啊。”
　　锦莼久久地盯住那图案，笑意凝住，再扩大，扩大，成了一个邪魅的弧度，红袍上的金凤凰，像不像血染的大地上跃动的地狱之火？
　　蓦地，她“嗤啦”一声将宣纸撕碎，默默笼入袖中。

　　门口喧哗起来，锦莼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便绕开人群。余光却瞥见了那人群的中心，一名巧笑倩兮的素衣女子，落落大方，娴静温婉，笑的时候微微露出贝齿，却不失礼。
　　锦莼听见人唤她“焚琴姑娘”，好熟悉的名字。
　　施老板恭敬地将她迎进去，陪笑道：焚琴姑娘数日前作的那幅‘明月竹间照’的样子，我已吩咐人印好了。”
　　焚琴欠了欠身，道：“有劳施老板了。”
　　“不敢。”施老板抖开手中的云纱，众人无不惊叹。
　　上面赫然是一幅水墨画，墨色竹黼，青色苍岩，沉澈的月辉，一针一线，一笔一画，和谐交织，共衬美色，更兼之那云纱本是朦胧缥缈的材质，此时更为这月下竹岩增添了几分恬淡静谧之境，真叫人想入那景中吹箫一曲。
　　众人“啧啧”称奇，锦莼却想起了她便是堇城中的第一传奇才女，琴棋书画技冠三州的许焚琴。锦莼虽然也惊叹于她的画技，但也对她无甚好感，毕竟是那样的身份呢，好人家的女儿是不屑的，纵使有如何的才艺，最终凭的还不是个“色”字。
　　雨词早已唤了马车过来，锦莼敛袖欲走，却听见许焚琴在后面跟来。“苏小姐，请留步。”
　　锦莼困惑的望着她，“你认识我？”
　　“当然，”她宛然一笑，递过来一个束发的玉冠，“这是苏将军落在我那儿的，请苏小姐代为拿回。”
　　锦莼接过来。果真是他的，她甚至能分辨出上面带有他若有若无的体香，她无比熟悉的味道。她心里泛过一阵巨大的委屈和恼怒，压抑着颤声道：“他竟然去……”
　　焚琴的表情有些错愕和尴尬，解释道：“啊，他没有……”
　　锦莼打断她，眼里满是不屑和鄙夷，“行了，我会交给他的。”说罢，拂袖上车，绝尘而去。
　　焚琴看见那马车到了转角处，便从窗内划出一道洁白的弧线，接着是砰然坠地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四分五裂。
　　玉冠上的南海檀珠骨碌碌滚到焚琴脚下，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是在高中时写的文，现在看来太过幼稚了，希望自己后面可以写得越来越来，谢谢晋江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