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澄》秋月清澄

11、背信弃义

　　汤一介回到客馆，即刻吩咐小竹子去打听一处幽僻的住宅，他要光明正大的娶清澄进门。一个上午都在筹划亲事，列宾客名单，时近晌午，他还在等小竹子带回来消息。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耐，汤一介暗笑自己，年近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般急躁。

　　日过当午，终于等不下去了，他决定先去弘月坊，他还要和程月弘商谈关于清澄赎身的事宜。

　　起身出门，却在门外被急奔而来的小竹子撞个踉跄。

　　“主、主子，不、不好了！密报传来，龙泉府有变！”

　　汤一介一脸震惊。一把抓起小竹子的衣襟，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说！”

　　“绮娜飞鸽传书，穆棱侯摩新起兵造反，绮娜已经被抓。据报大军已经兵临龙泉府！”

　　“什么！”汤一介神色突变，暗中计算消息从渤海传到金陵，最少也要过了十余天，看来情况应当十分紧急，一刻也耽误不了。

　　“去备马，立刻启程回渤海！另外，我马上修书一封给蒙古坷拉王爷，请求出兵援助！”

　　“是！”小竹子领命，但还有顾虑：“主子，那清澄姑娘……”

　　汤一介顿住。是啊，清澄怎么办？现在形势所迫，一刻都无法逗留。渤海王乌伊是他的亲舅舅，对他有提携之恩。可是清澄……猛然下定决心，此番涉及政权所归和国家安危百姓福祉，怎能在如此危急关头还顾念儿女情长。痛苦地闭上眼，清儿，汤一介今日注定要违背誓言了。

　　尹洛之木然地走在街头，昏昏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晃着。

　　身后马蹄声急，有人大叫着“让开”，人群纷纷让开，他也被挤到了一边。马蹄声去而复返，有人跳下马背，一把抓住尹洛之，急促地道：“兄弟，大哥求你帮个忙！”

　　尹洛之呆愣，大哥满脸是汗，很是急促。

　　汤一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看得出匆忙间都来不及用蜡印封口。

　　“兄弟，大哥家中有变故，急需救援。此刻分秒间威胁着性命，来不及向清儿说明，看在我们兄弟一场，求小弟帮我照顾她，这里有封信说明了我的情况，你帮我转交给她，还有这块翠玉。再转达一句话给她，等我三月，三个月后处理完家中事宜汤某定回来迎娶她！这些银票你收着，无论如何帮我好好照顾她！兄弟，大哥求你了！”汤一介解下腰间的碧绿玉佩连同信及银票一起放入尹洛之怀中。恳求地看着尹洛之。

　　尹洛之依旧木然无话，他被这情势搞糊涂了，汤一介得到了清澄却又要走？

　　汤一介等不及尹洛之点头，时间紧迫，不得不辞行：“兄弟，这份恩情大哥回来再报！”

　　随即翻身上马奔驰而去。尘土飞扬，尹洛之望向前方，只看到了模糊的宽阔身背。

　　大哥的肩背，有自己的两倍宽。

　　看着自己怀中汤一介交待的物事，尹洛之踟蹰，之后决定还是先回客栈，好好思量过再去见清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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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大厅内招呼客人的昔映眼尖地看到尹洛之在弘月坊门前徘徊，心下高兴，忙迎出来，在尹洛之转身欲走前唤住了他：“尹公子。何故已来到坊门前却不进来？是嫌昔映招待不周吗？”

　　“哦，昔映姑娘。”尹洛之诺诺地转身，“我、我找清澄姑娘……”

　　昔映脸色微变，僵硬地道：“清澄姐姐在楼上，不过她此时恐怕不见客。”就知道他的眼里只有清澄姐姐！

　　“呃，我有重要事要和清澄姑娘说，劳烦昔映妹妹帮我通报一声。”

　　“尹公子，不是我不给您方便，清澄姐姐现在满心里都是汤先生，其他什么人啊哪里入得了眼。您啊，要么留下来，找个姑娘陪陪您，要么啊，您就请回吧。我们正在准备清澄姐姐的亲事，等你大哥娶了清澄姐回去，这个大嫂迟早还会再拜的不是？到时候啊，你们可就真的是一家人了。”就不信你还一直惦记着。

　　尹洛之胸中憋气，积压许久的郁闷愤恨冲口而出：“亲事？大哥他会不会娶她还没个定数呢。此次来，就是受我大哥之托，有话转达给清澄姑娘！”

　　“汤先生托您来的……他自己人呢？我澄姐姐可是等他一天了！”昔映急躁地问。汤一介不会抛弃清澄姐姐了吧？

　　“大哥他不会来了，他已经走了。尹洛之受大哥之托有话转给清澄姑娘。”尹洛之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他不来了？你、你等着，我这就上去请清澄姐姐！”昔映慌忙跑上楼去。

　　澄阁内，程月弘闲品着上好的碧螺春。

　　要说放清澄走，还真是舍不得。人长得清灵讨喜，天分又极高，她亲手带出几个曲艺徒弟，都没有清澄传承的好。莫怪丫头们都说她最偏袒清澄，莫名的，她就是喜欢清澄这孩子。有时候看着她，就能想起自己也曾有个孩子。可怜自己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孩子刚生下来就被抱走了，一面也没见到，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程姐姐，为什么我总是找不到‘蜡灯红’的感觉？以前听您弹，那么勾人心绪，只是我弹的，却没有那种感觉。”清澄皱眉。

　　“那是你还没有体会到曲中女子的感情经历。曲乐能反映一个人的心境，像你现在弹的曲子，都是一味的欢快。满脑子都是你那个姓汤的男人吧。”程月弘取笑道。

　　清澄脸微红。

　　“程姐姐说的是，上次在定王府，汤大哥也曾说过，弹奏好“蜡灯红”需要不凡的历程、特殊的心境。我还需要摸索。对了，程姐姐，“蜡灯红”从来没有人为它配过词吗？”这让她很好奇，向来名曲配好词。“蜡灯红”是她最喜欢的曲子，为何没有词？

　　程月弘怅然道：“‘蜡灯红’是我16岁那年自创曲目，总共花费我两年的时光。曲子完成了，答应为它配词的人却弃我而去了……”

　　清澄讶然，只知道程姐姐以前常常弹奏这首曲子，因此她也喜欢上了“蜡灯红”，却不曾想到这首“蜡灯红”就是程姐姐的心路历程……她如此嫉恨男人，原来真的被男人伤害过……

　　程月弘轻笑，“小丫头，你是好命啊，能遇上个真心待你、肯为你赎身的男人。这是多少青楼女子的梦想啊。有了幸福，一定要好好珍惜。”

　　清澄被说到了心里事，又忍不住开心。眼角瞄瞄床铺，昨晚，他就睡在这里，在她身边呢。

　　已近傍晚，原本说好了只去二、三个时辰的汤大哥还没有回来，她有些着急，坐不住了。只是顾虑到程姐姐还在，又不得不强自压住满腹的焦躁。

　　正当此时，澄阁门被猛然撞开，昔映气喘吁吁闯进来，“清澄姐姐不好了！”不待屋内两人发问，连声道：“尹公子来说，汤一介不会来了！”

　　清澄呆愣，手中一个用力，琴弦“砰”然而断。不敢置信。

　　程月弘手中的茶碗亦跌落地上。终于还是这样吗？

　　扔下一向珍视的琵琶，清澄一把推开昔映，冲出门去。程月弘、昔映亦紧跟而去。

　　清澄冲下楼来，尹洛之只望一眼，就知道自己后悔了。他是真的爱她。哪怕她已经不再是个纯贞的女孩儿，哪怕她现在的眼里心里最关注最在乎的都是他大哥，只是，他，爱她；他，要她！

　　欲念产生，魔亦攻心。刚才已经言语间有了误会，干脆就……

　　尹洛之心脏砰砰直跳，垂首缓缓地道：“这是大哥最后留给你的。他说……他说他自由惯了，受不了束缚，不会为任何女人停留下。他、他对不起你，他……他走了。”硬着头皮说完，他掏出玉佩放到已然失神的清澄手上。

　　清澄倍受打击，双目无神，半晌，她问：“他就这么走了？只留下这一块玉佩？”蓦地，眼光炯炯地盯住尹洛之，厉声道：“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汤大哥他决不会就这样走的，绝对不会！”尹洛之一惊，语无伦次道：“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爱你啊清澄。

　　“你骗我！你在骗我！汤大哥不会不来的，你骗我！你、你走，你走！”清澄大力地将尹洛之推向门外，直将他推出弘月坊。

　　程月弘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感悲哀。勾栏出身的命格，会有什么好运道？终究还不是落得被人抛弃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