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世》千祭染

5、第四章 丫鬟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说话。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吱吱’声。

　　“呵呵”五镜轻笑一下，略带笑意的眼睛慢慢凝视着樱染，“我是一名小倌，仅此而已。没有权，没有势，甚至还会遭人欺凌，做着最卑贱的职业。这样的我，值得姑娘你委身屈膝，奉承左右吗？”

　　他轻轻的说道，神色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自嘲。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樱染依旧捕捉到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樱染可以隐隐闻到他身上的香味，近到她可以仔仔细细看清他脸部的每个细节。那简直是上帝的作品！可以惊天地，泣鬼神的美。不是没见过帅哥美女，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美真真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

　　他美得纯净，美得温柔，美得凄凉，美得。。。令人心疼。。。

　　樱染抬起眼，望向那明亮深沉的黑眸，随即又低下，说道：“你很美，追求美的事物是人的天性，所以奴婢心甘情愿待在公子身边。”

　　五镜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大街，各色美女小倌熙熙攘攘的摆首弄姿，还有满脸□□的男人毫不避讳的搂着女人的蛮腰。

　　然后缓缓说道：“再美有什么用，外表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退，而像我们这类人，美貌只会成为负担。人人都醉心于我，却不会有人真正视我为爱人，因为那只是一时的痴迷罢了。你说我美，这也是你一时的惊艳，世间比我美的人甚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定会厌倦的。我不愿再拉个人下水，烟花之地不是姑娘你该来的地方，我不会收你的，所以你不用自称奴婢。”又转身对云沫说：“姑姑，你把她送到大户人家去吧，做个丫鬟也是好的。”

　　“啊？”沫娘一惊，不置可否，天，这可是她的上司啊！要把她上司，卖了当丫鬟？想想都汗。。云沫求救似的看向樱染，暗道：小祖宗你到底要干吗啊，只要接了千幻阁的位子，随你什么时候来看镜儿，何必搞得那么复杂呢？

　　樱染了然的朝云沫点点头，又转身对着坐在床边的五镜，可惜五镜并没有看她。想来也是，自己一不好看，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刚刚貌似还说了有点轻佻的话。人家不理会你也是正常的，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随即樱染半跪着说道，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公子怕是误会了，樱染看人向来只注重内在，正如公子所说，外表只是一副皮囊而已，迟早会衰退。可是，一个人的气质，他的风韵，气度，内涵，心境却是永恒不变的，那是内在的美，灵魂的美，这种美更震撼人心！因为这是给人心灵深处的感觉。不是用眼去看，而是用心去体会。而公子给樱染的感觉，是由内而外宁静的气质，出淤泥而不染的气韵和温和如兰的气息。在公子身边，会有一种远离世俗的感觉，没有追名逐利的争斗，没有利用和背叛，没有喧器和吵闹。樱染享受这份安静，也沉醉于公子的人性美，而且樱染坚信，公子的美是世间独一无二，永恒不败的。”

　　五镜的身子震了震，有些消瘦的后背直僵僵的挺着，然后带着一丝颤抖，他努力维持平静的说：“从来。。。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你，真的是那么认为的吗？”

　　虽然五镜是背对着樱染，但樱染仍旧可以从他的动作，声音判断出此时五镜的表情。

　　樱感觉到这个人，太寂寞了，恐怕没有人真正的了解过他，而他也从未与人说过什么。这样活着，确实可怜。
　　樱染放柔语气，带着十分真挚的情感，她向五镜承诺道：“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同时也向你承诺，若允我在你左右，我便给你最渴望的东西。”

　　五镜转过身，有些狐疑的看着她，神色间有些迷茫。“我最渴望的？那是什么？”

　　樱染神秘的一笑，回答：“快乐，我会带给你快乐。”她很坚定，她确信自己能够办到，这是天生的傲气使她充满着自信。

　　不等五镜回答，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沫突然插了进来，“镜儿，你身边一直没有个可以信赖的人，姑姑早就想找个人照顾你了。樱染是老板特意派过来的，其人品绝对可靠，况且她也自愿要留在你身边，你就不要推辞了！有她照顾你，姑姑也放心了，呵呵。”

　　说罢云沫就笑着把樱染推到五镜身边，“你们两个年轻人好好聊聊，我去为樱染准备房间啊！”轻轻的掩上门，云沫很欣慰，那么多年了，难得有个真正了解镜儿的人，这下镜儿总算是有个发展对象了。

　　呵呵，月黑风高夜，孤男寡女身处一室，还有个秀色可餐的美人，啧啧，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云沫坏坏的想着。

　　当然，房间里的两人绝对不会知道云沫心中打的算盘，只是有些尴尬的对望着。

　　樱染抓抓头发，想了会儿，随后俯下身行了个礼：“公子需不需要奴婢服侍更衣就寝？”

　　“不用了，姑姑既然留下你，你就安心住下吧！我不需要有人服侍，也不是那种金贵的人，姑娘你不要再自称奴婢了。”五镜抬抬手，温和的说道。

　　听他这么说，樱染也不想再坚持了，‘奴婢’二字她自己叫着也别扭。可是，若是不用丫鬟这个身份呆在五镜身边，自己又怎么从那些嫖客口中得到消息呢？而且五镜又是花魁又是‘第一公子’，来找他的达官贵人肯定很多，保不准就听到什么了呢！而且她也认为用“奴婢”这个身份，自己更能够全方位的了解他，相处时间也更长点。另外。。。如果有人敢对五镜毛手毛脚的，哼哼，她也能插两手了！

　　“那我们各退一步吧，樱染不自称‘奴婢’了，但是姑姑把我安排在公子身边也是她的一份心意，而樱染也有自信照顾好公子，刚才的承诺依然成立。”樱染抬起眼，与五镜对视着，也不再做出卑微的姿势。一瞬间，樱染仿佛高大了许多。

　　静静的端视眼前这个女子，细细的看清楚她的每一寸。五镜开口说道：“你并不美，也没有特别之处。可是，你的话，为什么会让我这里觉得酸酸的呢？”他歪着脑袋，手不自觉的拂上胸口。

　　樱染一震，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初见时看见他孤寂的身影，心里，会觉得酸酸的呢？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会有一种重逢的喜悦？像现在这样死皮赖脸的要呆在人家身边，完全颠覆了自己以往的作风。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瞬间，樱染沉默了下来。五镜也没有再说话，房间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眼睛好象被亮光刺痛，樱染慢慢的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这让樱染觉得很舒服。随着直起的身子，好象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啊，毯子？”樱染拾起地上的东西，敢情昨晚自己睡着了？那。。这毯子是他给自己披上的吗？抬头环顾一下四周，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是房间里依然是香香的，就好象是五镜特有的气味。闻着让人安心。

　　伸了个懒腰，樱染振作了一下精神。今天是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二天，也是新生活的开始。奇怪的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樱染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到觉得这个世界更加可爱了呢！

　　“嘎”的一下打开房门，四周很安静，是因为这里是三楼雅间的关系吗？樱染根据脑海中的记忆，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楼梯口，途中什么人也没碰到。楼下貌似也很安静，人到哪去了？

　　哎。。。头好痛哦！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吧？”

　　“啊，五镜。。公子。。？”樱染有些奇怪的看着正端着热腾腾的粥，头发披散，红衣金边的五镜。

　　“叫我五镜好了。”露出招牌微笑，五镜整个人都显得很温暖。“这时候大家都在睡觉，做夜生活的嘛！”
　　樱染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猛然记起自己是干什么的，顿时一个机灵。
　　糟糕了。。。

　　“对不起，这些事应该由我来做吧！起晚了真抱歉。”连忙从五镜手中接过餐盘，樱染窘迫道，自己为什么老是不能在这个人面前保持冷静呢？！

　　“没什么，本来就是给你送去的。”五镜好笑的看着樱染慌忙的动作，觉得十分有趣。

　　于是，映照着清晨的微光，美丽少年和熙的笑容以及平凡少女尴尬的表情，一个崭新的故事正拉开帷幕。

　　一个月后
　　“樱染啊，帮我把那个横幅拿过来。”

　　“好的！”

　　“樱染啊，我好渴，来杯水。”

　　“是。”

　　“我要的是新进的那批雨后龙井耶！真是的，现在的丫头怎么那么不长记性呢！”

　　“我马上去换。”

　　“顺便去厨房把我的水晶琵琶雪蛤滋补养颜美容盅拿来！，这会儿子应该煮好了吧！”

　　“知道了，城姑娘！”

　　“要叫主子啦，新来的丫头就是不长脑子，小心我让姑姑开除你！”

　　狐狸精。。。在我被开除之前你早被踹走了！！可恶。。。整我也得有个限度吧！贱人，垃圾，骚货，混蛋，总有一天老娘要你好看！！

　　樱染强忍着怒火，一步一个脚印，那狐狸精真不识相！其他人知道她是老板派来的，云沫又对她客客气气的，早就不拿她当丫鬟看了。自己也一心一意的打探神器的情报，还有尽心尽力的疏导照顾水五镜。可是。。。偏偏就是这个死女人自恃身份对她挑三拣四，指东指西的，还故意找她岔，羞辱她。

　　呼。。忍耐忍耐，沉不住气乃是兵家大忌，深吸一口起，樱染准备到厨房去拿那个水晶琵琶雪蛤滋补养颜美容盅。心里想着：吃死你吃死你！小心起化学反应！

　　“哇！镜哥哥！！城儿好想你哦！！”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到樱染耳朵里，然后樱染僵硬的转过身子。
　　而这时候，五镜刚刚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脸的恰静。微笑着接住飞过来的娇躯，只见一张媚到极点，也美到不行的脸蛋不停的在五镜的怀里蹭来蹭去。

　　“镜哥哥今天还是那么漂亮！”

　　连碧城！！你不要太过分了！！快点从他身上下来！！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女主角樱染大小姐心中的怒吼，再聪明的人，在爱情面前依旧是小女人一个，哦！虽然樱染目前还没发现她对五镜的感情。
　　而那位“城儿”呢，就是千幻阁的四姑娘啦！倾国倾城的四大花魁之一，极喜欢五镜。长相跟狐狸精有的一比，细长媚惑的狐狸眼，软而无骨的身体。总之就是可以让男人喷血的那一型，也是让樱染吐血的那一类。

　　“好了好了，城儿下来吧。”五镜推了一下缠在自己身上的连碧城，有点无可奈何。从十二岁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老喜欢黏着自己。对于喜静的他来说，这也是十分困绕的。

　　“不要不要！镜哥哥是最喜欢城儿的了，城儿将来要嫁给镜哥哥的！”酥麻到骨子里的声音，顺便还不断的扭动水蛇腰。连城还得意的瞟了樱染一眼，仿佛在说：就你那副尊容，还敢跟我抢水五镜？哼，做梦！哎，不是她存心要缠着五镜的，谁叫他长得那么俊美！又有才华！性格又温柔！虽然家世不好，可好歹也有个‘第一公子’的名号在吧！又是朝夕相处的人，简直太完美了！这样的人，当然要归自己所有了！

　　不要脸不要脸！我。。我要忍不住了。。。不行不行，我要冷静，别跟那个狐狸精犯急，万一暴露身份就不划算了。没错，冷静下来啊樱染，要以大局为重嘛！小不忍则乱大谋，以消息为重，以神器下落为上！别跟这女人计较。

　　这么想着，樱染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冷静。

　　“喂，你怎么还在这里？我的水晶琵琶雪蛤滋补养颜美容盅呢？”讨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镜哥哥，你看看！连一个丫鬟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哼，看不起我们这里的人啊，仗着自己是老板派来的，就高人一等了是不是？瞧不起我是不是！呜。。镜哥哥，我们不要她了好不好？不是听说她是硬要留在你身边的吗？肯定没按好心！”说完，还作出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缩进五镜怀里。

　　“城儿！不要乱说！”五镜责备道，并用抱歉的眼神回了樱染。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城儿？！多亲密的称呼啊，他还抱着那死女人，温柔的安慰她？错的明明是她啊！他可以亲密的对连碧城，却老是用陌生人的眼光来看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自己尽心尽力的照顾他，陪伴他，换来的就是这种陌生的眼光？他可以不理自己，可以不跟自己讲话，但是怎么可以用这种眼光来看我？

　　樱染只知道自己受伤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放下尊严，放下天生的傲气。每天帮着他应酬客人，虽然接近五镜的目的不纯，而想对他好的念头是千真万确的。云沫也多次劝她不要这样，樱染可是她的上司啊！当初只以为樱染是一时兴起才那么说的，没想到这个拥有王者之气的少女真的像个丫鬟似的，到处忙着。云沫觉得这太委屈她了。

　　然而，无论吃多少苦，受多少累，只要看到他笑就值了。可是现在她这样的被侮辱，他还拿这种眼光看她？她不需要他的抱歉！不需要！这样。。。这样不等于把我看作外人了吗？我只要你一个温暖的笑容就可以了呀。。。为什么为什么！

　　委屈，愤怒，不甘。一股脑的冲进樱染心头，强忍着把眼泪吞回去，傲然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她是第一次在千幻阁，在五镜面前做出这样的样子的。

　　没必要了，没必要再忍耐了。方案一确认失败，启动方案二，依靠千幻阁的力量搜索情报。本来想低调一点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实在让她难以忍受。与其偷偷摸摸的受欺负，那还不如正大光明的来得有效果。樱染突然觉得大脑中一片清明，让她的心平静了许多。

　　一个月的丫鬟生活，正式结束！

　　谁也没注意到，就连樱染本人也没发现，在那个转身的瞬间，樱染原本黑漆漆的眼眸，忽然有紫色的暗芒在闪动着。而在她无情的分析情况时，那紫芒闪动得更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