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奇迹》残夜·冥依

14、现身

　　叶离开了，枫吟突然变回原来生人勿近的冰封状态。事情突如其来、快得让人莫名其妙，用脚指头思考都知道那两位吵架了，还是超级大架。这没什么，哪有朋友不吵架的嘛！但问题是，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她又和唯一可以保护她的人闹翻了，用脚指甲想都知道等于是把自己打上蝴蝶结送给敌人。
　　铃是仅有的几位知情者，所以她是第一个开始跳脚的人。
　　“怎么会这样？你们究竟在吵什么呀？是你想阉了他还是他逼良为娼，值得在这种时候一走了之吗？！”
　　这也是枫吟有生以来第一次乖乖坐着让她一享说教的快感，她当然很给面子地说他个痛快。
　　“他怎么可以这么绝情？居然把暗插的人也全部撤回，那不是存心把你往死路里推吗？就算真的绝交了也不是这么个绝法啊？！“
　　“他确实可以这样。”从铃开口至现在，枫吟第一次说话：“一旦他没了兴趣，根本不会去管你的死活。”
　　“天哪！怎么会有那种人？”铃尖叫：“还有诗小姐呢？就算他下了命令也不可能吧？”
　　“谁知道呢？”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也或许，我已经不是自己人了。”
　　“什么？！！！！！！！！”超音波继续摧残她的耳朵：“算了，我也不好老呆在这，你的伤也好了，一定要小心喔！见到谁来了也别轻易开门懂不懂？”加重语气：“包、括、我！”
　　“嗯嗯嗯。”她揉揉额角：没想到铃居然具备老母鸡的优良资质。
　　不想把铃牵连进来，最好连凌宇也别来搅局，现在她只剩自己了。要小心点才行，她可不想让俞文轩有机会把自己当作题材：某年某月某日，青风学院高中部学生会会长离奇横死校园……呸呸呸！她在想什么呀？总之，一定要警惕警惕再警惕才行！
　　　只是……为什么敌人反倒没动静了？
　　人在安全的时候步步为营是很累的，这是常识，所以在几天以后，她也就一点一点松懈下来了。
　　“枫吟？”温润柔和的轻唤，她转过头，笑了笑。
　　“凌远，你怎么来了？”
　　他腼腆地微笑：“我听说前一段时间你受伤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呢？”
　　“够多了，两个星期还不够？”她挑眉：“说到伤，你的伤应该好了吧？”
　　他轻轻碰了碰被裹成粽子的手臂：“快好了。”
　　“我想应该可以拿掉绷带了，你想被闷坏吗？”
　　“是吗？”他茫然地眨眼：“对不起，我忘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忘了？
　　“……我还听说，你和终葵叶绝交了？”他谨慎地斟酌措辞。
　　俏脸立刻冷下来：“不要跟我提到这个名字！”
　　他一怔，呐呐地嗫嚅：“对不起……”
　　“我不是在怪你……”他为什么就改不了喜欢道歉的习惯呢？
　　迎面章子杰抱着比他的人还高的东西走过来，正好停在雷凌远前面，诡笑。
　　“有、有什么事？”雷凌远咽了口唾液，果然，下一刻，那堆东西就全数落在他手里。
　　“拜托～我约会要迟到了，帮我送到图书馆地下书室。”
　　雷凌远张大嘴巴干瞪着他离开，枫吟失笑：“你实在是太……我帮你吧！”
　　“啊！不用不用……噢～～好吧。”根本来不及拒绝，东西就自动移过去一半。
　　“地下书室？干什么用的？”图书馆建立那么多年了，她也去过不少次，怎么从没听说还可以去地下看的？
　　“是存放一些非常珍贵的书籍的地方，那里的书……”他耸耸肩：“是观赏用的，不是用来阅读的。”
　　“那它们不应该被放在书室，而是博物馆。”她翻翻白眼。
　　“呵……”他笑起来，腾出右手开门，地下书室到了。
　　“好暗啊……”她往下瞥，深不见底。
　　“对啊，我们学校好象很多这种地方。”他打开灯，示意枫吟先走，随即跟上去。
　　走下最后一层阶梯，她稳稳当当地站在书室入口，发现里面其实是很宽敞的。零零落落的几个书架排在尾端，也没什么灰尘，应该定期有人打扫。枫吟正想往前走，一股悚然倏地蹿上背脊，一阵冲动让她慌忙转过身冲向楼上。脚甫登上两层阶梯而已，便无可奈何地停住。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汝华大人。”
　　慢慢移下楼梯——在楼梯上战斗是不明智的——背靠墙，眼睛直视着不远出的黑衣男子。
　　“你是谁？”她问道，左手悄悄伸进口袋里，当指尖碰触到一片冰凉时，立刻握住那块晶石。
　　“明蓝。”明蓝微微一鞠，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
　　“你并不想杀我。”魔力正一丝丝地以难以察觉的缓慢由指尖渗进晶石。
　　“我必须杀你。”
　　“那……”受人指使？唔……晶石越渐冰冷，快了……快了……
　　“冒犯了。”电光火石间，明蓝出手了！他并没有动，依旧不动如山地宁立在那里，开始喃喃念着不太清晰的咒语。枫吟的脚下出其不意地暗了暗，但一直紧盯着明蓝的她并没有注意到。直到一丝丝湿滑的触感缠上她的小腿，她才惊觉到无数黑亮的触手正束缚了她的行动。
　　如果她现在挣脱，那么明蓝就会趁着这短暂的机会攻击她。但如果她选择先攻击明蓝的话，很有可能她将无法脱身，天知道这种法术有没有副作用！
　　咬牙，她扬起手，一阵银针般细小的箭雨如龙卷风般向他呼啸而去。明蓝闭了闭眼，轻易地避开了她的攻击。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她失败了。
　　因为她低着头，明蓝看不见她的表情，如果他看到了，他绝对不会像这次一般轻敌。
　　一支比其他银针稍粗稍长，但颜色十分浓亮，突兀地脱离了队伍，以不可能的劲道和速度回转，直接没入明蓝的右肩！
　　趁着明蓝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的几秒钟，她挣脱了腿上的束缚。她在赌，赌明蓝不会注意到在那阵攻击力不高的噬雨中混杂了一枚以高密度暗元素压缩而成的仿噬雨。幸好，她成功了，否则她将不仅仅耗费了三分之一的魔力，而是她的命。
　　明蓝伸手往右肩摸去，看着手上墨绿色的血，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出其不意，是汝华大人的作风。”
　　“汝华是谁？”
　　他皱眉：“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他敛眉：“不，既然如此，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明蓝快步走向枫吟，她后退，腿却突然一软，如果不是依靠在墙壁上她就要滑下去了。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的束缚让双腿麻痹。眼看着明蓝越走越近，五指弓起成爪状，她突然抽出一直收在口袋里的左手，用力把一样东西掷向明蓝。
　　那块乳白色的晶石并没有阻碍到明蓝的脚步，甚至他只是手指微微一动，那晶石就应声而裂。在看到枫吟唇边狡黠的笑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错误的事。
　　书室里的突然出现一个透明的气旋，明蓝狠狠一拧眉，旋身消失了。
　　气旋慢慢散开，叶出现在书室中，四处望了望，才把视线落到枫吟身上：“哎呀？跑了啊？”
　　她点点头。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在等着敌人现身，才会演出这么一出吵架戏，可惜还是给逃了，不过至少有那么一点收获。
　　楼梯方向传出了些微声音，两人立刻警觉地扭头。
　　“……枫吟？”
　　“凌远？”她眯眼注视着从楼梯上下来的雷凌远，不得不承认他是目前最值得怀疑的人物，但……之前他救过她啊！
　　“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楼梯好像永远走不完一样……”
　　那种表情不像装出来的，但如果懂一点幻术的话也是可以蒙骗过去的。
　　枫吟突然按住他的右肩，雷凌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枫吟，你在干什么？”
　　她松了口气，笑了笑：“没事。”
　　“噢……咦？你是……终葵叶？”他突然注意到这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凌远，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他歪了歪头，半晌才同意：“好。”
　　她歉然地笑笑：“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来了。”
　　“没事的，我……我只希望我能帮上什么忙……”
　　“不、不用……”
　　“你想帮忙？”叶突然扬起很无害的笑容，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雷凌远，不料他却猛地退后。
　　枫吟诧异地看着雷凌远，他的脸色则异常阴沉，叶瞥着自己的手，轻笑：“我可没听说过雷学长有洁癖喔～～”
　　语毕，双方都飞快地退后，刚刚消失的紧绷气氛立刻又回来了。
　　“你想怎样？”叶直视着雷凌远——或许该叫他明蓝才对——平淡无波的眼眸，属于雷凌远的懦弱特质全都消失殆尽。
　　“我只是奉命行事。”
　　“是谁的命令？”
　　“魔界最不可招惹的人物之一。”
　　枫吟倒抽一口气，叶蹙了蹙眉，明蓝看着他说：“如果你不再插手这件事，我可以保证终葵世家平安无事。”
　　枫吟脸色一白，垂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得双手，青白紧绷。她不敢抬头，她好怕会看到叶冷淡的眼神，如果注定如此，自己走出去也好过亲耳听到他毫不犹豫放弃的声音。
　　“喂喂！你这样走过去是想干什么？”自杀行为噢？
　　她仰头，看到的仍然是平静的眼神，某人的威胁根本没起到半点作用。
　　“我，不接受任何威胁。”
　　明蓝神色有些古怪，一个想法飞过，又极快地被埋在内心深处：“那终葵家呢？”
　　“终葵家？我们要是那么好吓，早八百年前就解散了。”
　　明蓝带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再次消失了。
　　叶略带惋惜地说：“刚才应该趁他不注意给他咔嚓掉的。”
　　“他很强。”
　　“我知道啊，但他在人类的身体里实力就要先减半了。”唔……这样的胜算有几成？
　　“如果是刚才，你打得过吗？”
　　“你打得过吗？”他反问。
　　“不太可能，他不可能再上第二次当了。”
　　“如果是我的话……不会输，但要赢也很难。”他实话实说，过大的信心可不好。
　　“是吗？”她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他……”
　　“很高超的演技。”
　　她瞪了他一眼：“那真正的雷凌远呢？”
　　“谁知道？不存在了吧？”他睨着她：“也许早在你认识他之前就不存在了呢！”
　　“……”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没有把你打包送给他你就该感谢我了ＯＫ？”
　　“我很感动，但会不会给你么惹来麻烦？”
　　“麻烦肯定有，但那不重要，反正死不了的。”
　　“对了，他叫我汝华。”
　　“汝华？”他想了想：“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
　　“咦？也对，我想……因该是女子吧？她的地位应该很高，不然那个明蓝也不会称呼她为大人。”
　　“地位越高惹上的人的地位也越高，那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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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呿！我还以为你真的丢下会长不管了咧～～害人家担心得要死！”
　　“对不起。”
　　“不用道歉啦～～不过松了一口气倒是真的。”铃作势拍拍胸口。
　　“我说你们也太不够义气了吧？有这种事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凌宇不满地说。
　　叶耸肩：“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嘛！”
　　“但你说的那个雷凌远……”凌宇沉吟道：“真不敢相信是他。但他确实是有所改变了，只不过那种改变基本上是不会让人放在眼里的。”
　　“什么改变？”
　　“就是……其实他在我们年级也挺有名的，但不是因为他很厉害什么的啦！如果是以前的话，他是那种……呃……我说句不好听的，令人嫌恶、懦弱、胆小怕事的人。但现在，虽然一样是动不动就道歉，但气质上却有很大的改变，也没有人恶意地欺负他了。”停顿，思考：“至于明蓝……没听过，大概是魔界境内的人，改天我去打听一下好了。”
　　打听？找谁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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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十米高的树梢上，双腿交叠，明蓝闲适地坐在比他胳膊还细的枝桠上，静静地注释着原处坐成一圈的几人。
　　这样讨论，有用吗？
　　对于他的失败，主上恐怕难以原谅他，看来自己还须在人界多留一段时间了。
　　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一道人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微微皱眉，劈手就是一支破灭之矢过去。人影微微一闪，这次移到了他身后，足尖轻轻点在纤细的枝头（冥：好轻功！）。眼睛仍然直直望着前方，他径自开口：“墨蓝，你来了。”
　　“不要叫得那么亲密，你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同样平板的语调，但若仔细聆听，便可察觉那蕴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隐隐恨意。
　　“抱歉，我忘了。”他终于看向墨蓝，缓缓站起身：“你，是来阻碍我的？”
　　“阻碍？”墨蓝轻声重复他的话，像是听到什么滑稽的话似的冷笑：“墨蓝何德何能阻碍得了你啊！”
　　“……”
　　“这么说，那个少女真的是汝华大人？”目光不由落在原处那个一点也看不出像是生命受到威胁的少女。不愧是汝华大人挑中的人，可惜心思不够慎密，不过她仅是个阅历不足二十年的人类，能明哲保身已经不错了……
　　“你说呢？”
　　“如果是，”墨蓝坚定地说：“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的。”
　　“真是忠心啊，你现在的主子就这么好啊？”墨蓝嗤笑：“你也不看看，他要你做的事是什么？他竟然要你杀了汝华大人！”
　　“为表忠心，我必须这么做。”
　　“忠心，你居然敢和我谈忠心……是谁誓言永生永世效忠主上的？是谁教我即使是死也要保护主上的？又是谁在主上生死未卜之时投靠了尹大人？信誓旦旦地保证永不背叛的人竟然成了死敌的爪牙，现在你居然跟我谈你的忠心？”
　　“是‘你的’主上先离开我们的。”明蓝面无表情地说。
　　墨蓝心中一痛，咬牙为主子辩解：“但主上已经快被尹大人逼疯了！”
　　“所以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丢下一切累赘走了，而我们——”嘴角嘲讽地上勾：“就是所谓的累赘之一。”
　　“闭嘴！我要你闭嘴听见没有？！”墨蓝愤怒地抽出腰间的黑色长鞭向他甩过去，明蓝侧身抓住鞭子，微微一抖，墨蓝顿时觉得一阵刺痛由手心传来。手握得更紧，墨蓝用力将鞭子往回一抽，立刻在明蓝手中留下一条血痕。
　　明蓝看着手上的伤，扯扯嘴角：“这就扯平了，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情了。”
　　一个瞬间转移消失在几十米的高空上，因为他知道，下一刻，墨蓝一定会把毕生所学的精华用在他身上。
　　今非昔比，连他最亲的人，都用怨恨的眼光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