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满京华》十年

13、回京

　　柳府，已是掌灯时分。
　　柳大小姐所居的“淡菊轩”里，侍候的丫头们一个个敛气屏息，生怕弄出一点响动。最里间的暖阁与卧室一帘相隔，丫头拢起那晶莹剔透的一挂琉璃珠帘，发出几下脆响，柳恋儿急向暖阁里望了眼，才回头低声嗔那丫头：“怎这么不小心，看吵醒了她！”提了裙摆，轻轻走了进去。
　　梨花大桌上只点了一盏灯，整个暖阁笼罩在半明半暗之中。红木雕花的大床上，水墨山水的烟萝纱帐半遮半掩，一位佳人裹着幅锦被犹自好睡。万缕青丝肆无忌惮的拖洒于枕畔，许是睡得热了，莹白如耦的一弯玉臂伸了出来，被那大红的绵被一衬越发白得耀目。柳恋儿小心的将那玉臂放入被里，心中暗叹：“这样的美人儿在外行走，若不遮掩了面目只怕连京城还没出去，就被人上门提亲了！”
　　迷朦中似有人为自己理被，岳倩莹不情愿的睁眼一看，只见柳恋儿正定定的瞧着自己出神。
　　“姐姐，你可醒了，直睡了一天呢！”柳恋儿回过神来，忙笑道。
　　“我睡了这么久吗？倒是省粮了！”岳倩莹奇道。
　　“他们哪里去了？”她又问。
　　“不晓得在书房里谈什么，已经呆了一下午了，神神秘秘的。柳恋儿撇嘴道。
　　“恋儿，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可爱，和我第一次在寺里遇见的弱小姐可大不一样了。”岳倩莹看着她那故做嗔恼的娇俏模样赞道。
　　“姐姐又拿恋儿说笑了，姐姐才是这世上难得的美人呢！”柳恋儿羞红了脸儿。
　　“恋儿，你不怪我当初没以真面目示人吧？”岳倩莹不确定的问。
　　“恋儿怎么会怪姐姐呢，女孩儿家出门在外必得做些防范，更何况像姐姐这样的相貌呢。再说我若介意，那岂不是以貌取人，倒枉费了你我结拜的一片真心。”柳恋儿正色道。
　　岳倩莹见她真没放在心上，大是高兴。
　　两人正说话间，丫头来请去前厅用晚餐。岳倩莹胡乱挽了头发，两人携手往前厅而去。欧阳鹏程是见惯了岳倩莹懒散的架式的，倒是柳狄瞧她云髻半偏、杏眼微倦，不由得心中一紧，暗自苦笑：不经意的风情已将人弄得魂不守舍，她却浑然不知，这个女人！
　　四人相互打了招呼坐下用餐。岳倩莹刚睡醒没什么食欲，只夹了几筷青菜。柳恋儿向她哥哥努努嘴儿，示意他给岳倩莹夹菜。柳狄盛了一勺辣子鱼向岳倩莹碗中送去，却见欧阳鹏程将自己碗里辣子鱼中的花椒一粒粒挑干净了，送入她碟中道：“她最不喜欢吃花椒了！”柳恋儿实在不忍心看她哥哥举着那盛满花椒鱼肉的勺子，赶紧低头扒饭，心中暗道：“哥呀，看来这回你是碰到对手了！”
　　“白天你休息的时候，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咱们先将手里的免税文书交与柳兄，明日我们回京从锦绣堡选派人手来东郡接管药堂，待柳兄处理完此处的其他事宜，再到京里交易黄金。”欧阳鹏程向岳倩莹道。
　　岳倩莹听他直接说出“锦绣堡”三字，急向柳狄看去，只见他毫不惊讶，便冲欧阳鹏程挑眉做询问状，欧阳鹏程回了个肯定的眼神，她只得应了声“好”。

　　一辆宽大的马车稳稳的行进在通往京华的官道上。车内，岳倩莹想着柳恋儿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儿，心中也是一阵难过。欧阳鹏程瞧她愣怔了多时，忙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着道：“别难过，看犯了心疼，过一阵他们就上京来了，还怕见不着。”
　　“对了，昨儿也没得空问你，你可是将咱们的身份告诉柳狄了？”岳倩莹仰首问道。
　　“人家这青鸟堂堂主是白当的？用不了几日就能将你查个底掉儿，咱们索性做个高姿态。他对局势还是很敏感的，若真有变这东郡首当其冲，那时多少真金白银都得陷在这里，所以他很早就有计划的将产业往京城迁移。咱们用些许黄金换他对药堂易主的守口如瓶，他要在京城做大也有用咱们的地方，这是各取所需。待以后他成了大气候，在强大的国家军队面前，花他点银子他还敢说不行吗？”欧阳鹏程冷笑。
　　“你算计的不错，只是不知到时能不能如你所愿。”岳倩莹在他怀里闷声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还是那句话，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若真到了人力无可挽回的境地，还管得了什么家国天下，我只要在你身边就足够了。”欧阳鹏程发狠道。
　　“这是什么道理，这皇帝宝座在他们眼里竟弃之如敝履，只剩我们两个傻瓜在这里苦撑着。”岳倩莹愤愤的道。
　　“那能怎么办，难道让给荣王做吗？只怕他今天当了皇帝，明天我们两家人就都从这世上消失了。”欧阳鹏程搂紧了她，道。
　　“我不在京的这些日子，荣王可有什么动作？”她问。
　　“他对开科举一事已有微辞，不过倒不是很激烈，如今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吧！”他答。
　　公主府，避风塘内。
　　书架之前的大块空地上铺满了纸张，上面画了奇形怪状的桌子、椅子和空间布局。岳倩莹自回到京中就藏身于此，鼓捣这些图纸。一个穿黑披风的年轻男子“咚”的一声跳坐在二楼的窗台上。
　　“我说万里，就算这披风好看，你也不至于天天穿着吧，咱好歹也是一九门提督，换几件披风还是难事吗？”岳倩莹头也不抬，讽道。
　　“你忘了，这披风是三年前我过生日时你送我的。我天天穿它，足见我对你的一片痴心哪，可有人竟不领情。”刘万里做掩面痛哭状。
　　“你受刺激了吧，是被哪个官家小姐甩了，还是被你那帮手下哄下台了？”岳倩莹对着图纸翻翻白眼，道。
　　“人家到哪里都是花见花开，人见人爱，偏就你这没良心的。”刘万里故意捏细了嗓子，翘着兰花指一抖。
　　岳倩莹几欲捧腹狂吐，惹得他大笑不止。
　　“不玩了，最近你那小妹怎样了？”岳倩莹收了笑，问。
　　“很可爱，已经自己会站着了。只是，太后经常命我母亲抱小妹去宫里玩耍。”刘万里道。
　　“我知道了，我会劝太后的。”岳倩莹低头道。
　　“对了，听说你手里有一批好工匠，明儿借他们给我干点活儿吧。”岳倩莹抬头笑道。
　　“公主吩咐，在下荣幸的紧。只是有什么好玩儿的，可不要忘了下官哪。” 他又恢复成痞痞的样子，若是让别人看见朝堂上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刘大将军这副模样，只怕要跌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