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再爱我一次》黎了介

2、十年纠缠

　　楼下小黄毛，姓黄，名小毛。每天早上搭蒙鸿文的顺风车去学校上课。
　　可是今天看见蒙鸿文，他吓了一跳。
　　头发乱作一团，胡子拉杂，眼袋乌青，脸色无比颓丧。
　　发生什么大事啦？黄小毛蹦进车里，八卦因子开始活跃，他敢肯定，事情绝对跟昨天神秘出现的男人有关。
　　“怎么，昨天那个臭屁男给你气受啦？”
　　蒙鸿文听见，收回递早餐的动作，严肃道：“他一点不臭屁。以后不准说他坏话。懂？”
　　事实证明，不面对李煜祺的时候，他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黄小毛立刻乖乖点头，伸手接过早餐。唉哟，忠犬神马的果然惹不得！
　　摸摸黄小毛的脑袋，蒙鸿文想起十年前那颗毛茸茸却又总是高高昂起的小头颅，表情温柔。
　　“他是我的王子，懂么？王子骄傲，是应该的。”
　　“他——？”黄小毛本性难移，鄙弃道，“就他也能叫王子！”虽然不可否认那家伙长得是那个啥，挺好的。但那脾气，恐怕王子都没有他大！
　　脑袋上被敲了一下，抬头看见蒙鸿文不赞同的盯着他。好啦，他投降！
　　“好吧，他是王子。”
　　蒙鸿文满意地笑了，发动汽车。
　　“那他以后都跟你住一块？”……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蒙鸿文脸色黯淡下来，“……我让他走了。以后都不会再来……”
　　昨天，他那样生气，气得眼眶都红了。蒙鸿文想着，自己也心疼得眼眶酸酸的。
　　“可你分明不想让他走。”黄小毛看得明明白白，“干嘛不去把他追回来？”
　　“…………”蒙鸿文更悲戚。
　　“明明你爱他，也看得出，他特地回来找你。”
　　黄小毛实在是很不解，明明相爱的人，好不容易见面，为什么又分开。
　　“……我有传染病……乙肝，大三阳……会传染的。懂么？”蒙鸿文声音充满痛苦，“我们……不能在一起。”
　　黄小毛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己手中的早餐——这是蒙鸿文刚才给他的。
　　“…………。”舍不得他老婆，就拿咱不当一回事么？ToT
　　“而且，……我坐过牢，配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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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
　　李煜祺十七，少年正翩翩。
　　以天才之名，越级高考，一举中第。成为A大最传奇最受瞩目的大一新生。然而天才的骄傲很难让普通人理解，天才的身侧，也很难让普通人接近。
　　十七岁的李煜祺在大学里，没有朋友。
　　唯一让他留恋的是蒙鸿文餐馆里的美味饭菜——他喜欢的肉，还有土豆。
　　蒙鸿文，当年二十一，孤身一人，无牵无绊。那时差点活不下去，父母离世，留下的小餐馆生意惨淡，勉力支撑一个月，却连租金都不够一半。
　　李煜祺的出现让他的生命重现光彩。
　　每天一到点，蒙鸿文就开始等待那个俊秀的少年，旋风一样踏进来，生机勃勃地嚷：“蒙鸿文，我饿了，大碗饭，要多多肉！”
　　那似乎就是他生活的全部意义。
　　为了这挑嘴的男孩，蒙鸿文硬是将这濒临倒闭的小餐馆撑了下来。给他做饭，替他洗碗，看他满足地拍肚子……幸福就这样简单而知足。
　　说也奇怪，李煜祺就像他的幸运石，自从他来了之后，小餐馆的生意就开始慢慢地红火。蒙鸿文开始变得忙碌，但每天还是一到点就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李煜祺的脚步响起，他的心花就忍不住怒放。拿出早准备好的特制美食，专等着王子来品尝。
　　夺目而骄傲的王子，不受同学欢迎，他便越来越常腻在蒙鸿文这里。不爱他的人，他不屑。爱他的人，他试着爱。
　　蒙鸿文成了他唯一的亲近和依赖。
　　李煜祺知道蒙鸿文爱他。也曾经想，等到自己十八岁，就跟他说，自己也爱他。他一定会乐疯的！然后做许多好吃的。然后……自己还可以亲亲他，同意他也亲亲自己。
　　这样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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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生活不可能永远风平浪静。
　　一天中午，李煜祺依然活力十足地踏进店里，依然理所当然地插队拿肉。
　　却被个蛮横的痞子拦住。
　　“老子早就不爽了，这么多人排队，凭什么每次都先给这小子。”说着还恶心地捏起李煜祺盘里的一片肉，“这么多肉，不收钱？我们五块钱一份，才得几片？”
　　旁边的同伙不怀好意地瞅着李煜祺，痞笑道：“老大，你不见这小子细皮嫩肉么？用什么付钱你还不知道……啧啧，说不定在床上……”
　　话音未落，李煜祺已经一盘饭菜扣在了对方头上。
　　“狗娘养的！”那老大一把捏住李煜祺的脖子，把他摁到餐台上，碗碟碎了一地。旁边的人群都惊散，无人敢上前解救。
　　李煜祺大喊：“蒙鸿文，打他！”
　　就算李煜祺不呼救，蒙鸿文也马上冲了出来，挥起拳头朝那两个小混混招呼。
　　战事激烈，蒙鸿文高大健壮，几拳下去，那两人立刻挂了彩。李煜祺也不是吃素的，抓起板凳就想往人身上砸。蒙鸿文赶紧拦住，这要打伤人了还得了，会被退学的！
　　王子无需动手，他这个骑士来就好！
　　那两人没能讨到便宜，骂骂咧咧的走了，还威胁：“你们等着！”
　　“呸！”李煜祺傲得上天。“有本事来啊！打得你们上西天！”
　　结果，晚上麻烦就来了。
　　蒙鸿文在准备明天的食材，李煜祺在桌上写论文，一大群人呼啦啦冲了进来，手上拿着木棒，甚至还有砍刀。
　　“你们想干什么！”十几个人把蒙鸿文团团围住，他动弹不得。
　　另有几个人猥笑着把李煜祺推到桌子上，你拉我扯，扒他的衣服，解他的皮带。
　　“你们想死么！走开！蒙鸿文！救我！”李煜祺挣扎着，尖叫，“住手！啊！蒙鸿文！蒙鸿文！！”
　　他的求救就像一把火，点燃了猛兽心中的炸药。蒙鸿文大吼一声，端起正在炸肉丸子的油锅泼出去，面前的几个人立刻惨叫。再拿起菜刀，蒙鸿文疯子一样朝那些混蛋身上挥，顺利冲出包围。
　　那几个围攻李煜祺的人怯了，想跑。蒙鸿文追出去。一路惨叫。
　　五分钟后，警车来了。那些混混能跑的都跑了，有几个倒在血泊里。
　　蒙鸿文也倒在血泊里。
　　“蒙鸿文！”李煜祺抱着他的身子，哭得一塌糊涂，“你不准死！”
　　有人来拉李煜祺，他怎么都不撒手，“你不准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要好起来，我以后还要吃你做的饭！你要是死了，我也会死的！你要我也死么？！”
　　李煜祺抱着满身是血的蒙鸿文，哭喊得崩天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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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李煜祺告诉他“不准死”，也许蒙鸿文早就已经死了。
　　浑身重伤的蒙鸿文在警方的监控下足足躺了一个月，然后被关押。那群混混里面有个背景深的，于是蒙鸿文被重判。故意伤人，八年。还要支付高额的赔偿。
　　八年间，没有自由，这还不是最难熬的。最难熬是寂寞，是思念。
　　他想李煜祺，想得发疯了！可是李煜祺从来没有出现。他有些绝望，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八年后出去，不但有前科，失业，还欠一屁股惊人的赔偿费。
　　直到有一天，狱警给他加了碗扣肉，再递给他一张小纸条。他知道的，两百块加一碗扣肉，可以带进一张纸条，再回一张纸条。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一个人会来看他。
　　抖着手展开字条，上面没有落款，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保重，彼此不相忘。”那样隽劲的字体，不是李煜祺是谁。
　　蒙鸿文反反复复念了几百次，又在纸条上疯狂的写满了对他的思念，以及那来不及说出口的告白。
　　最后写道：“等我出来，再开个餐馆，和你在一起，好好爱你。”
　　可惜，狱警拒绝帮他传递回信。因为“那人交待过，不用回信。”
　　蒙鸿文的告白就这样石沉大海。不过他又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信念——熬出去，开餐馆，娶李煜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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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我熬过来了。”蒙鸿文低沉地讲自己的故事，“直到出狱前体检发现自己被感染了乙肝——我再也开不了餐馆了，又干不了重活，简直是个废人。”
　　黄小毛听着，心里也有点酸酸的。这两个人怎么爱得这么艰难呢。
　　“刚出来的时候真想死了算了，可一想到要是我死了，李煜祺知道了铁定会伤心，所以我就不敢死了。”蒙鸿文转头看看黄小毛，微笑着说，“他不让我死，我就不死。只要他高兴，我就愿意为他熬一辈子。”
　　“你真傻。”黄小毛鼻子红了。
　　“你还小，不懂。不过我确实是个懦夫。”
　　“你才不是！”
　　“我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敢告诉他我有传染病，……我怕看到他嫌弃我的样子。”蒙鸿文吸吸鼻子，“唉……我只好逃到这里来。”
　　“我再也不能给他做饭啦，这真他妈的是件悲催的事！也不能和他亲热！唉哟，真不知道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了！”蒙鸿文倾诉完毕，没有方才那么颓丧了，打起精神发了些牢骚。
　　黄小毛听着，心里不禁为他们感到无尽惋惜。三两下扒光早饭，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