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再爱我一次》黎了介

1、煜祺归来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惊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偶然》（徐志摩）

　　蒙鸿文坐在驾驶座上，听着广播里文艺的配乐朗诵，颇有些同感。真的，有时候，暗恋就像那诗歌里写的“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惊异，更无须欢喜——”“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
　　空调很冷，蒙鸿文的背上却开始冒汗。
　　“笃笃！”外面的人不耐烦的敲着窗玻璃，“开门！出租车怎么可以锁门！”
　　没有办法，公司规定不能拒载。蒙鸿文悲催的扯下系在安全带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压低帽檐。按下开启键。
　　几乎同时，车门被拽开，一股热浪伴着男子上车的动作钻进来，同时还飘来一股蚊不叮的味道。
　　“开车！累死老子了！”男子摊在后座上，把小旅行包甩在一边，右手扯着衣领不停扇风。
　　蒙鸿文不停流汗，甚至有点想发抖。但是男子的话就像是道圣旨，蒙鸿文立刻条件反射地发动了车子。
　　不过，对方要去哪儿呢？他不敢问。只好往前开车。
　　男子瞄了眼蒙鸿文，见他头戴鸭舌帽，目不斜视，手指尖微微颤抖，心里乐得“哼”了声，嘴角扬起一点。
　　嘴巴却恶狠狠地说：“你！怎么当司机的！把客人挡在车门外半天不开门，开车也不问客人去哪儿，有你这么做事的么！你叫什么名字，工号多少，我要投诉你！”说完俯身向前，凑上去看车头的驾驶员身份牌。
　　蒙鸿文急了，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先把牌子拿下来！赶忙伸手捂住牌子，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先生，你要到、到哪去？”
　　呵，还和他玩变声！男子眯了眯美眸，收回前趋的身子，重新靠在后座上。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多久。
　　掏出手机，打电话。
　　“妈妈，我到了。……没事，这边有人接应。……没人敢欺负我，放心！”
　　挂断，再打。
　　“爸爸，……你骂吧。我对不起你，……是的，我坚持！……我没想过靠你，我自己可以！……”
　　电话里传出阵阵怒吼。蒙鸿文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球，是我。告诉老大，人我找着了。……让他帮我领学位证，回国以后再给我。”
　　“妞，斯坦森还有给你电话么？……你跟他说，就算给我年薪百万我也不干。……老子是金牌律师，到哪里都发光！”
　　蒙鸿文越听，身子越僵硬，甚至没发现自己一直在围着飞机场绕圈子。
　　“到、到了，先生。”蒙鸿文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院，有股弃车而逃的冲动。后座的大神一动不动，就这么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睨着他。
　　“继续啊，怎么不接着说‘五十块，先生’，嗯？！”
　　蒙鸿文彻底悲催了，抓着方向盘的手越发湿冷。
　　后面再次传来男子清亮的声音：“我都已经告诉了你我所有的状况和我的心情，而你，而你连一声HELLO都不肯跟我说？”
　　男子挑着眉毛，很耐心地等。看那呆子傻头傻脑的样子就解气，这么多天的奔波也值了。
　　好半天，前座才有动静，随后飘来一句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HELLO。”
　　男子顿时暴起，拉开车门跳出去，冲到驾驶座旁，一把拽开车门，揪住司机的衣领。
　　“好你个蒙鸿文！你给我装路人甲乙！”一下摘掉他的破帽子，扔地上，手臂勒住蒙鸿文脖子，怒道，“HELLO？我让你跟我说HELLO！”
　　手臂收紧，蒙鸿文快断气了，又不敢反抗，连忙道：“放手放手！兄弟！”
　　“谁是你兄弟！”
　　“我错了我错了！”蒙鸿文大叫，“李煜祺，好久不见！”
　　“还有呢？”
　　“还有？”蒙鸿文抓住脖子上的手臂，傻傻地，“什么？”
　　“不说，想我了么？”
　　轰！蒙鸿文鼻子冒烟，脸红得像火烧。
　　看着他的反应，李煜祺很满意。非常好，十年了，果然傻小子还是被他吃得死死地！
　　李煜祺风姿绰绰，拍拍手转身上楼，朝蒙鸿文喊：“拿了包，上来！”
　　还愣着的蒙鸿文霎时清醒，“那个……”他想说他还要去开车载客呢。
　　李煜祺凤眼一睨，抬起下巴。蒙鸿文自动消声，老老实实背起后座的双肩包，抖着双腿快速跟上。

　　“开门。”李煜祺抱着双手，骄傲的像个女王。
　　“不、不行。”蒙鸿文背贴门板，死死挡住，“你不能进去！”
　　“你敢跟我说不？！”
　　李煜祺的眼神太厉害，蒙鸿文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更不敢还嘴，只好消极抵抗。
　　僵持片刻。
　　“说原因。”
　　“家、家里太脏。”蒙鸿文偷瞄李煜祺的脸色。
　　“哼，”李煜祺戳破谎言，“借口。”
　　“数三声，给我让开！”
　　“不行！不行！不行！”蒙鸿文猛摇头。
　　“一！”
　　“二！”
　　哟！这小子胆肥了是吧，喊二还不走开！
　　“三！”
　　门开了。
　　蒙鸿文高大的背后探出一个黄毛脑袋，望见怒气冲冲的李煜祺，愣了一下。
　　李煜祺顿时醒悟，这小子，居然……居然敢……！！！
　　“他是谁？！”李煜祺指着那个黄毛质问。
　　“文哥，告诉他，我是你的谁！”黄毛也不甘示弱，双手揽上蒙鸿文的腰。嗷~蒙鸿文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冤家啊！这不过是楼下麻将馆家的小孩儿，白天借他的屋子复习功课的！你看这两人扭的，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他不敢让李煜祺进来的嘛！
　　挣脱黄毛的手，蒙鸿文手足无措的望着李煜祺，满脸求饶。
　　哼，李煜祺露出个温柔的假笑，说：“你是谁不重要，你是他的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
　　“什么意思？！”黄毛不解。
　　“意思就是……”李煜祺潇洒地倚到墙上，“蒙鸿文！”
　　“到！”蒙鸿文条件反射，随时待命。
　　“清理门户！从今天起，我就是这里的主人！闲杂人等，一律清除！”
　　把黄毛送回楼下的麻将馆之后，蒙鸿文还有点懵。
　　今后，这个……他们就算同居了？
　　李煜祺，李煜祺，这个让人心疼的名字啊！！蒙鸿文挠心，十年了，十年前天天见面都没敢透露一点心迹，现在又能怎么样呢？
　　他忍得难道还不够么？老天竟然还要再把李煜祺丢到他面前来考验他。
　　蒙鸿文愁苦万分地摇摇晃晃上楼。
　　李煜祺在窗边看着蒙鸿文上楼，才放开手里的窗帘，转身进入浴室。
　　牙刷只有一支，毛巾只有一根，刚才看了，床铺上也只有一个枕头。很好，李煜祺恢复好心情。哼，就知道那呆子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十年前就确定的事，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他李煜祺，金牌律师，高学历海龟，相貌堂堂，纡尊降贵来找个呆子，还能拐不到手？笑话！
　　李煜祺甩甩头，打死不承认刚才在窗边监视抱的是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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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真不能算短。一眨眼，亦足以沧海桑田。
　　不是没有想过各种可能，李煜祺甚至还做好了回来跟人掐架的准备。
　　可是，这是蒙鸿文啊！傻傻的，只爱李煜祺的蒙鸿文，他什么时候让他受过委屈。哪怕李煜祺只是曾经说过一句“飘柔，好闻”，蒙鸿文就真的甩开原来的茶籽洗发，用了十年飘柔都不换。
　　别怪他那么自信，从踏进出租车闻到飘柔的那刻起他就可以确定了，蒙鸿文爱他，一如往昔！
　　刚才那句“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也不知那傻瓜听懂了没有。
　　李煜祺脸上热了热，摩挲着飘柔瓶子，不禁莞尔。
　　以前他小，很多不能做的事，现在都可以做了；以前不能说的话，现在也可以说了。自己的幸福，当然要靠自己找回来！
　　李煜祺顿时斗志满满。

　　“蒙鸿文，我饿了。做饭做饭，要吃肉！”
　　闻声望去，只见李煜祺披着件宽大的衬衣从浴室出来，衣摆下仅着一条小裤衩，修长柔韧的双腿就这么活色生香地摆在蒙鸿文面前。
　　蒙鸿文立刻把脸扭一边，不敢看。耳朵红得跟烧起来似的。
　　切，这就受不了了？李煜祺好笑，要是他……
　　十年前纤细的少年已经蜕变成颀长俊美的青年，如此一笑，真正是万千风情。
　　李煜祺故意绕过蒙鸿文眼前，俯身拿起杯子——蒙鸿文的，老神在在喝一口，还诱惑地舔舔嘴唇。
　　瞄一眼蒙鸿文，看他什么反应。
　　“你……那是我的杯子！”蒙鸿文睁大眼睛，表情震惊。
　　“那又怎样？”李煜祺下巴一抬，睨着他，“这是你的荣幸，懂么？”
　　“不、不行，你不能用我的杯子！”
　　蒙鸿文抖着手去抢，李煜祺不让，他急了，一把蛮力抢过来，杯子里的水泼在了李煜祺身上。
　　“你！”李煜祺瞪眼睛，“造反么？！”搞什么，以前又不是没有用过。而且以前自己偶尔用一次他的杯子，他还偷乐个半天的！
　　看着李煜祺身上的水渍，蒙鸿文也有点懊悔，“我，那个，我帮你买个新的。马上去！立刻去！你别生气，嗯？”
　　看他一脸懊丧，李煜祺撇了撇嘴，道：“算了，原谅你。做饭吧！我饿了！”
　　再别有用心的附加一句,“做得好……有赏！”
　　美眸很有深意地看着蒙鸿文。
　　什么？做饭？蒙鸿文内心如披冰雪，哭丧着脸：“我、我给你买快餐好不好，陈光记，全市最好吃……“
　　“不！好！”李煜祺怒了。他故意的！他明知道自己最喜欢吃他做的土豆麻牛，最讨厌快餐用劣质油炒的菜！
　　快餐哪里没有得吃，那他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千里迢迢地跑来找他！还是说情况没有自己想象的好，他已经不在乎自己了！
　　李煜祺眼眶有点发热。
　　“我……你……”蒙鸿文看着李煜祺发红的眼睛，手足无措。自己嘴巴笨，不知道该怎么劝，支吾半天，最后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袋。
　　李煜祺气哼哼地扭头就走，脚下跺得地板咚咚响。
　　臭蒙鸿文，烂蒙鸿文，神经病蒙鸿文！给点阳光就灿烂！
　　走了几步，衣袖被扯住。
　　哼！李煜祺不回头，不理他！
　　等他开口求饶。
　　没有道歉，身后却传来大狗熊暖暖的体温。一双健壮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小心捏住李煜祺的衣襟，慢慢掀开……
　　李煜祺心神微动，勉强记得要欲拒还迎。
　　“你干什么！我还在生气！”隔开想脱他衣服的手，装模作样地合拢衣领。 “不准碰我！”
　　“我不碰，我不碰。”蒙鸿文急忙松开手，高举在耳边，“我只想看看那是不是我的衣服。”
　　“…………。”李煜祺怒目嗔视，难以置信，“……！！！”
　　“那个……你不可以穿我的衣服，不、不好，脱下来……”
　　下一秒，李煜祺扑上来，与蒙鸿文扭打——不，准确的说，是蒙鸿文抱头，蒙打。
　　“去你的！蒙鸿文，你变了！”
　　“你不知好歹！”
　　“你蹬鼻子上脸，你到处勾勾搭搭，你给我气受！”
　　张嘴就咬下来。
　　“不准咬！”蒙鸿文避开，一把将李煜祺推翻在沙发上。
　　李煜祺呆了，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对他这样！
　　跳起来，李煜祺狠狠地扒下衬衣摔到地上，“你为件破衣服对我动粗？！嗯？你嫌弃我！”
　　不解恨，再往衣服上跺几脚，最后一脚劲射，踢得远远的。
　　蒙鸿文自己也慌了，站着挨打挨骂不敢动。
　　“你以为我稀罕？！你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李煜祺气势十足，作势就去收拾行李。“你不待见我，我马上走！”
　　边收拾边竖着耳朵听动静。可惜，直到收拾妥当，都没有人挽留。
　　李煜祺愤愤地提着行李在耷拉着脑袋的蒙大傻面前站定。
　　“我说，我要走啦！”李煜祺咬牙切齿地，强调，“走了以后就不再见面啦！”
　　蒙鸿文胸膛起伏，半天叹出一口气，表情难看，艰难地说：“……你……是不该住在这里……我……”
　　“够了！”李煜祺眼眶发红，还有什么样的拒绝比这更伤人。
　　“你一直躲着我，处处避开我，现在还嫌弃我！我知道你不待见我！我立刻走，行了吧！以后再也不找你了，行了吧！”
　　昂头挺胸跨出门去，砰地甩上门。
　　在门外等了几秒，确定没有人追出来，李煜祺恼怒地踹门一脚，才抓起行李恨恨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