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佳期》旦夕

9、不得点破

　　“我看你一会笑一会恼的，挤眉弄眼的样子真好玩，像小狗，哈哈——”我倒，他来很久了？我在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习惯想到什么就自然的有什么表情，像还在情景中一样，一直改不了，看他一幅眼泪都快笑出来的样子，我真不知道该恼，还是该笑.怎么尽碰到些意料之外的人.
　　细看他眉眼，相比雷霆和华要稚嫩许多，应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原来是小弟弟啊.
　　“是吗？小鬼”我挑眉一笑,不怕死的挑衅他.
　　“什么，你——”狂笑的他，猛的停住，急急出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白净的脸上微微泛出一丝红潮,样子真可爱.
　　我忽想逗逗他“什么你啊，真没礼貌，应该叫姐姐”我佯装严肃，看他一副急急欲辩的样子，“怎么了，舌头被猫猫咬掉了？”
　　“姐姐，就你？”我，我怎么了？我在现代都26了，做你姐姐绰绰有余，“我———”
　　“姑娘——你在这啊”小影急急跑进亭子，转眼看到亭柱边的白衣少年，马上敛裙屈膝
　　“三少爷”，三少爷，不是吧？
　　“姑娘，大少爷找你呢，宫里来人了，叫你去前厅”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小影已经抓起我的手拖着我一路小跑。我勉强回头，白衣一闪，一下没了踪影。我缓过神，宫里，难道是...

　　“宁——”转廊处，华一脸焦急的拉住我。
　　“二少爷”小影屈膝为礼。
　　“恩，你先过去吧，我带她过来”华偏头，
　　“是”小影低头细声答着就走开了。
　　“怎么了？是宫里?”我望向华一副慌乱的神情，他甚少会这样惊慌失措。他点了下头.
　　“我在现代看过古代关于借尸还魂的轶事,据说有些地方对于借尸还魂有一种风俗，主人家可以私自决定还魂者的生死，如果身份低微的人占据了出身高贵的人的身，主人家是可以不让他还魂，甚至可以把他弄死...”
　　“什么？”我愕然，不会吧，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所以你得小心说话，不要点破，我不想你出事”华一脸愤懑，却又万分凝重的说，我看的出他眉眼里的担忧和无奈。
　　“别担心，我很惜命的”我佯装轻松的向他眨了眨眼睛，“你还说，那———”
　　“不是说了，那是意外嘛，好拉，我们过去吧，再不去，人家真要起疑了”我拉了华的手臂向前走，虽然我心里也一点没底。
　　才跨进厅堂，一声带着哭腔的“主子——”迎面而来，还未搞清楚状况我怀里就多了个软玉温香，我愣的定住了.
　　“我和青姨担心死了，你没事太好了——”，说着就伏在我肩上哭的唏里哗啦，纤瘦的骨架，让我莫名怜惜起来，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有抬手轻拍她的背，抬眼环顾，厅里站了很多人，雷霆，华，还有刚才的白衣少年，乌亮亮的眼睛困惑的猛盯着我，主座上还坐了一位，也是一身白色锦袍，用金线绣了明明暗暗的花纹，端着茶杯怔仲的望着我，一张俊脸，冠华如玉，莫非...
　　“主子，这段日子你去哪里了？”小丫头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及眼处雷霆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华张开的手猛的握成了拳，虽然早知道会有这样一问，但是我没准备好该怎么答。
　　“启禀皇上，我别院的人在炎溪滩上发现了公主，当时公主受了重伤，醒来后很多事想不起来，我已经叫我师傅看过了，可能还需要调养”雷霆及时出声，解救了我。看来他也没有那么坏,关键时候还愿意救我.
　　“嗯，”放下茶杯，被称为皇上的人移步立定在我面前，“不认得了吗？宁儿，是贤哥哥阿，多年未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是朕疏忽了。”白衣华服男子沉吟着，语气透着感伤和无奈，又带点自责.
　　听他的口气，他和“览宁”这些年应该很生疏，我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身体还好吧？跟朕回宫，让太医好好瞧瞧” 啊？
　　我怔了一下，微微抬头，对上皇上炯炯有神的眸子,盛满慈爱的凝望着我。我有些无措,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华欲言又止，雷霆复杂的眼神。
　　“嗯？”轻疑的语气让我回过神，才发现乌黑炯亮的眼睛循着我的视线，环看了一圈，容华熠熠的脸上就泛起一种了然的笑，“先回宫调理好了，可以再来雷府，亲戚家，本就该多走动走动”说着还一脸促狭的望着我，没来由的，我的脸腾的就烧起来。
　　“好了，回宫吧，雷霆，朕交代你的事——”
　　“属下明白，恭送皇上”雷霆深揖，华也随势作揖,就这样我被人牵着，搀着，簇拥着，一步一步往门外走,我艰难得回过头,雷霆死命的拉住了欲冲出来的华。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深宫内院虽繁华奢靡，却也是最残酷最噬人心的地方，皇上一路送我回去，却震惊于他眼见的事实，“我”所住的长仪苑破败让人无语凝噎，都说贵客到来，是蓬荜生辉，而当天下最尊者站在这里，却显得这个冷清的院子更加的凄凉和肃穆起来。
　　天子勃然大怒，众人惶恐，一阵兴师问罪后，我被安排在了丽景殿，离皇上寝宫最近的宫殿之一，据说原本应该是贵妃的宫殿，只是当今皇上尚未封妃立后，丽景殿和瑾仪宫就都还空置着，不知道后宫多少女人巴望着能住进这两个宫殿。
　　这些都是童瑶，在雷府趴在我肩上哭得唏里哗啦的小丫头，也是我唯一的贴身侍女告诉我的。公主住了贵妃宫，怎么听，怎么想，都有点怪怪的，但皇上态度强硬，语气坚决，他身旁看我眼神怪怪的李公公碰了一鼻子灰，对着我虽低眉顺目,但是看我却感觉隐隐透着肃杀之气，不过只是一闪，或许被皇上当着众人面训斥了，心里不爽吧，我暗想。
　　皇上这样安排或许只是为了就近照顾我吧，他的震惊，暴怒，眼神里的抱歉，担忧，自责和满满的慈爱，让我这个“局外人”也恨感动，看来他应该是真心想弥补览宁的——
　　　刚踏进了丽景殿，太监奴婢黑压压的跪了一屋子，“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震的我双耳欲聋，接连几天,奴婢太监都端了很多的绫罗绸缎，玉簪钗环来给我,一字排开，看的我眼花缭乱.很多是皇上赏赐的,还有些是各宫的主子差人送过来的.多的我根本记不住,只好让遥遥给我一一记下,日后也好回礼.
　　然后就是太医，一个个过来细细把脉,捻着胡子摇摇头，接着再把脉,再摇头,惹得皇上又发了一顿脾气，胡子爷爷们一个个颤抖的如秋风中的落叶一样,趴伏在地上,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跟感觉还是有点生疏皇上微微撒了娇，他才作罢，放了胡子爷爷们回去。
　　接连几天他都过来,陪我用膳，毫无架子的跟我聊起小时候，那些顽皮，亲昵的故事，说到后来的疏远，眉就攒了起来，太子之争，稳定江山被他一语简单的带过，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神态，我忽然对这个“新认”的哥哥，肃然起敬。见他看着我时那种歉然温情又宠溺的眼神，我心里像灌了蜜一样，阵阵甜香从心底溢出来，萦绕在眼，耳，口，鼻，原来有哥哥宠溺和疼爱的感觉真不错——
　　手里把弄着金丝鸾鸟簪，回想起这几日，真的跟做梦一样。
　　“主子，在想什么？”童谣清脆的声音，打断的我的思路，回头看她，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水眸子，像波光里月儿的倒影，飘闪飘闪的，透着清澈和纯净，让我有时都不敢跟她对视，怕在这双眼睛里见到窃着别人幸福的自己。
　　“咦，这个簪子，主子，又想景主子了？”我茫然的看向她，她却以为我是黯然神伤，她莹闪的眼睛也失了光亮，“不要想了，虽然景主子…，但是现在皇上对你可好了，一定是景主子在保佑你，你就不要伤心了”童谣的声音又开始带点哭腔.
　　我无奈，小妮子怎么这么爱哭，我张开手，她自然的依到我怀里，我像抱着小妹妹一样的抱着她“现在有皇上，我们就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小丫头嘤嘤而泣，不知道在安慰我，还是安慰她自己。她跟着览宁一定吃了不少苦，皇宫真是个最现实的地方，得宠的，失宠的，天堂，地狱，就跟照镜子一样写实。
　　日子虽然恨舒适,但也有烦心的,这几日我这里访客络绎不绝，探病的,问候的，探究的,瞧热闹的,反正什么的都有,我也懒的去仔细琢磨她们来的目的,到后来实在不不胜其烦,只有让了童谣一一回绝了，说身体抱恙，改日再一一回罪。唉，能躲就躲，我本就最怕应酬，何况在这更错综复杂的深宫内院。
　　只是不知道华他怎么样了,又想不出什么理由叫人去问,想来华肯定担心了，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比起雷霆的沉稳如山,华应该似火般热烈,也不知道他在雷府是怎样的境遇。
　　“主子，我们得去看看青姨，她问了我好几次，她很担心你，可又出不来”，童谣仰起一张小猫脸，我无奈的拿出丝绢替她擦拭.
　　“青姨？”小妮子羞羞得接了过去自己擦了起来“嗯，她在冷宫里，一直干着急，这几日皇上常过来，我也不敢提。”
　　冷宫？我思量着，听童谣的语气，“我”和这个青姨应该交往很深，那会不会看出我不是？小丫头心思单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这个青姨呢？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在宫里自己就像做贼一样，虽每天都是锦衣玉食，但想起这些原本都不属于我，心里就着实的不踏实和不安生，每天还要小心着不要露出什么马脚，留心着“览宁”是不是有什么敌人，不知道是不是宫廷剧看多了，总觉得览宁一个公主突然晕死在离京甚远的炎溪滩，事情一定不单纯，而且童谣说起景美人来那种讳莫如深的神情，这里头也一定有文章。
　　“主子？去吗？”童谣摇摇我，打断了我的漫天猜想。
　　“哦，去吧”既然童谣说这个青姨很焦急担心，而且唤起来语气里满是亲昵，想来应该是览宁这边的人，去瞧瞧吧，也许可以多知道点什么，起先试探着问童谣，小丫头连览宁怎么会出宫的都不知道，唉，小妮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跟我现在表面的年纪不相上下，但我实际年龄要比她大的多，心里自然而然的就把她当小妹妹。
　　“谣谣，把早上御膳房新做的糕点都带上”我起身把簪子放回梳妆筪，拢了陇发髻，
　　“好了，走吧”童谣提着食盒，亮晶晶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我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红扑扑的脸颊.
　　“不要拉，主子——”叫着笑嘻嘻的跳着跑出去，洒了一串银铃笑语，
　　“捏一下嘛”我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不要跑”我笑着追出去。
　　"啊~~~~"
　　"放肆”一声厉喝，我猛地顿住脚步，定神看去，食盒落在地上，糕点也洒落一地，童谣跪在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小妮子又哭了.
　　我抬眼望去，一个金灿灿的主，一身深红色的丝绸绣金袍裙，外披一袭深紫红色的纱衣，曳地生姿，满头珠花、金步摇，晃得人眼花缭乱，一张脸刷着厚厚的一层，雪白雪白，薄薄的唇点着一抹艳红，白惨惨，红艳艳的有些吓人。
　　“这是哪宫的下人，这么没规没矩”眼长于顶的金主，见了我过来，轻睨了我一眼，神色的轻蔑和厌恶显然易见，我暗想，来者不善，明知故问，但人在屋檐下，我只有低头启唇.
　　“是我宫里的人,不小心冒犯了你，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望你大人有大量”说着弯腰为礼。
　　“本宫有说叫她起来吗？”让我欲去扶童谣的手僵在半空.
　　“那你想怎样？”什么嘛，歉已经道过了，恭也鞠了，还要怎样.
　　"自己掌嘴"白面冷哼.
　　童谣一听,颤抖着马上伸手对着自己的脸颊狠狠的扇过去.
　　啪,啪,啪声惊的我的心都突突的痛.
　　"给我住手"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蹲下身去拉住童谣的手.见她的脸颊已经通红肿涨起来.我愤恨道"奴才也是人,只不过不小心撞到了你,有必要这么狠吗?"
　　“瞧，瞧，你这什么态度！？"白面气的浑身发抖,头上的步摇随之稀里哗啦的动起来.
　　"赫,一段时间不见，翅膀又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见到本宫都不行礼吗？”记性真好,忙着教训我的人,还注意到我没行礼啊.
　　不过,行个屁礼,我又不知道你是谁，只说本宫？能自称本宫的，太后？皇后？公主？好像都可以的吧，见你刷了厚媲城墙一样的粉还真看不出你的年纪也，就算我知道你是谁,你这么蛮横不讲理,我还给你行礼,做你的春秋大梦.
　　见我老半天没有答话，白面脸上开始显现一种阴冷冷的笑.
　　“来人，给我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