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佳期》旦夕

8、是走还留

　　落日余辉笼罩下的雷院，红墙绿瓦像抹了一层金，虽不巍峨却也十足的金碧辉煌，在苍绿古树的掩映下，幽深而神秘，门前的石狮…
　　门前的石狮上斜斜的依着一个人，雷霆一脸肃穆，我们不由的一惊。华马上把我掩到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雷霆扫射过来的目光，穿透过华，灼烧在我身上。
　　“多日打扰，承蒙照顾，在下铭记于心，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今日就此告辞”华沉稳，清朗的声音，听起来还蛮古当当的，怎么跟古代侠客似的.
　　雷霆听罢,感觉身形明显一震,他铁定受打击了,华对他有如陌生人一样的态度与话语,换谁都会大受打击的,虽然古爷爷又说过华可能会不记得一些事,但是真面对了,滋味一定...曾经的兄弟现在却犹如陌生人一样,而且还为了一个女人,要离开...
　　我突然间开始同情雷霆了,或许不能完全体会他心里的震撼与苦涩,但是看着他紧紧攒起的剑眉,他握了松,松了复握起的拳头,我真的有些于心不忍.
　　"华哥哥,你要去哪?"黄鹂声传来,透着浓浓的哭腔,嫩黄的身影再度占据华的怀抱...
　　"先放开"华挣开了八爪章鱼般的缠绕,"对不起..."面对梨花带雨的锦媛,华放柔了声调.
　　"出什么事情了,雷大哥?"锦媛转过头泪眼婆娑的问雷霆.
　　雷霆走过来抱了抱锦媛,"没事,傻丫头,先回去吧,大哥有话跟二哥说,乖"看着雷霆对锦媛那么温柔的态度,他应该是个好哥哥吧.
　　"你也先进去"说我吗?我偏头看了一下华,他正和雷霆对视,两人之间的气场开始变的不对,我有些紧张和担忧."我们先谈谈"雷霆对着华说了句,华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
　　"我不可以在场吗?"我真得很想留下来.
　　"姐姐,我们先进去吧?"锦媛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袖,把我从他们的对峙中摇了出来.
　　"哦"
　　虽然我还是随了锦媛返回了院里,但我一直焦躁不安,不由的在房里踱来踱去.上次采药，我可是亲眼见过雷霆会轻功的，看样子铁定是个武林高手，那如果华...岂不是跟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嗬,不会的不会的,现在华是他二弟,就算再怎样也不会的,我别自己吓自己.
　　"宁姐姐?"一直很安静的锦媛突然出声,袅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难过,让我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面对单纯娇柔的她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她问我,我该怎么解释?天哪,为什么会弄到这副样子.
　　"宁姐姐,昨儿下午我才过来,赶了几日的路,晚上就早些安歇了,也没来的及见过姐姐,和姐姐说说话"锦媛婉转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让我有些汗颜,其实我才是"外人""客人",应该我去拜访她,何有她来见我的道理."林小姐,言重了,应该是我去拜访你才是,看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宁姐姐客气了,你是华哥哥的朋友吗?"还是说到重点了.
　　"哦,算是吧"虽然我明白一定会有很多的人问我这个问题,我是应该早就想好这个问题的完美答案,但是何奈我就是只寒号鸟.
　　她有点怔然,"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好像以前没见过."
　　"认识有些时日了"我真是不知道该实说还是该说谎,只有先敷衍着.华他们还没有谈好吗?锦媛再这样问下去,我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伤了她,看她如瓷娃娃般纯净而娇贵,我真不想让她难过.
　　而且看雷霆那么温柔的对这个表妹,对了,我真是后知后觉.难怪雷霆对我那么有敌意了,不让我照顾病重的华,因为他早知道锦媛的存在,知道华早有婚约,我却和华关系那么暧昧.理所当然要阻止我们进一步接触了,为了保护锦媛,保护她的幸福.但因他本性个仁厚,所以没有对我做过分的处置,甚至后来还是允许我照顾华.我反应真是太迟钝了,到现在才理出个头绪.
　　"宁姐姐,你在想什么,在担心华哥哥他们吗?放心吧,有雷大哥在"锦媛打断了我的思绪.
　　"宁姐姐你知道吗?华哥哥这次是因为我才受的伤,伤的那么重,差点就没命了,他没有对你说吧"我摇摇头."我就知道,他一直默默的为我做任何的事,他对我真的很好,你说是吧"锦媛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情谊和感动,我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只有听她说.
　　"十年前,我爹爹为了救华哥哥不幸...我和娘都觉得天塌下来了,以后的日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华哥哥来了,他抱着我,跟我说以后他会照顾我,照顾我一生一世,虽然那个时候我只有六岁,但华哥哥的身影就已经烙印在我心里,这十年来,华哥哥为我,为我们家所做的一点一滴都刻在我心头.我日日在佛前祈愿,此生我要做华哥哥的新娘,矢志不渝!"
　　说到这里锦媛有点娇羞的看了我一眼"终于在我十六岁生辰的那天,我娘为我和华哥哥定下了亲事!我和华哥哥会永远在一起!"
　　看着锦媛沉浸回忆里,那么幸福,那么期待的眼神,如果有一天她知道此华已经非彼华,那她该多难过.她已经失去了父亲,为什么上天还要夺走她心心念念的华哥哥.如果我和华的新生要伤害到无辜的人,那我宁愿不要!
　　可能我在现代也是孤苦无依,所以我特别能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看着锦媛,想想自己,我真的不想伤害她,老天为什么要跟我们开这样的玩笑.
　　"华哥哥,你们回来了"锦媛兴匆匆的迎了过去,我也马上转头,恰好对上华看过来的眼神.我询问的眼神盯着他.
　　“我们去京城”华闭了闭眼睛，转瞬睁开看着我，低低的说。我咬唇对他微笑，移开了目光，却看到雷霆那双深邃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深不可测的不露一丝情绪。
　　"太好了,娘在京城等我们回去呢"锦媛牵了华的手,晃荡了下,尽显小女人的欢跃和娇俏.
　　我很想知道华和雷霆到底谈了些什么.雷霆又事怎么说服华去京城,但是我说过相信华,就相信他的选择,就要以他的决定为我的决定.如果华不想,我也不问.
　　大家都好像有默契一样的,谁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有锦媛一直很兴奋,像只快乐的蝴蝶一样,在华的面前"飞"过来"飞"过去,华虽然有心避忌,甚至有时对锦媛很不绅士,但锦媛却一点也不以为堵,还是那么执著的绕在华身边,叽叽喳喳的跟他说话,说他们过去的事情.她应该是知道华受伤"后遗症"了.而我只有有意无意的与华拉开距离,我不知道我是不想看到他们卿卿我我的样子,还是真的在试着成全!
　　雷霆也是沉默不语,我有时在想是不是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他们就像约定了一样,对那天的谈话内容都只字不提.

　　马车一路颠簸，我全身的骨架都快被颠散了。雷霆和华一路骑马，坐在马背上直挺挺的，甚是气宇轩昂。起先我还担心华会不会骑马，可是看他的样子煞是娴熟，也就放了担心。锦媛不时吵着要和华共骑,但是华都委婉拒绝了,锦媛很失望,瘪着小嘴,一副欲泫欲泣的样子,煞是惹人怜爱,我看了都忍不住帮腔,华严厉厉的眼神直射过来,我顿时就焉了.老实说如果真的..或许我自己就不是滋味了,我还想帮她,我真觉得自己是真别扭.
　　最后还是雷霆不忍,把锦媛抱到他的马背上,小佳人得了安慰奖也终于破涕为笑了.
　　一路而行，天蓝蓝，水清清, 风秀景妍，看两旁风景一路倒退，我一个人坐在马车里静静的想，随着马车颠簸，我的思绪也一路颠簸迂回.前路迷茫，而我到底该怎么做.看着马车后策马而行的三个人,我竟然觉得自己的出现真的很多余.
　　至第三日傍晚,终于抵达京城,一进府门，华就被一身锦衣华服的富态女子给拖走了，他回头担忧的看着我，我微扬了嘴角回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笑，想来定是他们口中的姑母吧。我也不想去细想.
　　坐了两日的马车，脚落平地，忽就觉的倦了，雷霆轻瞄了我一眼，就叫过下人，领我去休息。这几日雷霆都怪怪的，对我还是有些敌意,但是也不尽是一脸寒气，只是对我有些冷疏,多数时候一副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有对着锦媛他才会展现他的笑，明朗而愉悦的，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温情...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有人叫我，我掀帘起来，一个清丽的丫鬟模样的女子，黑晶晶的眼珠子探究的望着我，看我蓬头垢面的样子吗？我有些发窘,不甚自在的低头看看自己.
　　“扑哧”一声小丫头笑了，朗声说道“姑娘，晚膳是出去吃，还是端到房里来？”已经吃晚饭了，我急忙翻身下床.
　　“我出去吃吧”我可没那么大架子啊，在小影的帮助下，我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裳就跟她走，曲径回廊转的我头晕，没事院子造这么大干吗，吃个饭还要绕半天。
　　一踏进饭厅，我就后悔了，早知道我就在房里吃了，架子大点就大点，也好过面对这乌鸦鸦的满屋子的人，我感觉自己没睡醒，刚又左拐右拐的，真想晕了算了。原本就最怕应酬，以前都能推就推，华也奈我不得。
　　想起昨晚，到现在我还有点后怕，莫说大家都用看猴一样的眼光猛盯着我看，而且一人一个问题似的貌似关切的询问，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答，还好有华一直帮我挡着，我就低头猛吃，富贵人家的饭菜就是不一样，莫说道道看起来精致，选料也考究，都是上等菜食，有些东西我在现在也没见过，烹调更是没话说，色香味俱全根本不足以概括，我就专注着我面前的美味佳肴，偶尔抬头偷瞄一下各路“神仙”，闻一闻四周馥香缭绕，除了扑鼻的菜香，更有一种钗裙女儿的胭脂暗香散在空气里。
　　也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四大佳人，诚如叶子描述的那样，各个都是天香国色，清丽出尘。偷看，不，应该说不落痕迹的打量我最多最久的，就是看起来端丽淑雅的绮弦小姐，她瓷白的脸上隐隐透着一重黄，像绽放在晚霞里的一朵白色的花，她那水盈盈的眸子不时的在我和雷霆之间扫视，偶尔目光定在我处，我抬头迎视，回以她探究的眼神，她就故作自然的调开了目光，我一个转头，发现她又盯着我，不过眼神里似乎没有敌意，我也就随她看吧。坐在她旁边的是贞静慧黠的臻弈小姐，粉莹莹的脸，娇滟滟的唇，是不施脂粉天生就的芳华绝伦，一双翦水眸子里透着世事洞察的坦淡，她的清凌凌的眼注视了我一下，微弯了下嘴角，让我心里不禁升起一种赞叹，又隐隐泛起一个疑问，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再旁边就是书画小姐萱墨和芷砚，都说“萱草无忧”细看她眉如黛，一双单凤眼顾盼生辉，忽的狡黠的对我眨了眨，算是打招呼吗？我不自禁的弯了嘴角，再看芷砚小姐，却如一株深山幽兰，就静静的坐在那，自然的，淡淡的，似乎自成一世界，轻灵安静。忽想起“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何况不是一位，而是四位，都是造物的恩宠啊。
　　一顿饭下来，虽然人美菜香，但没来由的撑的够呛，尤其是雷霆姑母那双精明的眼睛，微眯着看我，更甚看到华对我特别的“照顾”，严厉的目光，让我脊背隐隐发凉，毛骨悚然起来，还好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华身上，看她不停的为华布菜，看着华的眼神溢满了慈爱，看的出来她很疼爱华，我忽然有点羡慕起华来，他似乎也沉静在那份慈母般的关爱里，没有乱说话，一顿饭下来，雷霆微舒的眉头，我居然也有如释重负般的感觉。还好锦媛不在,估计小佳人应该是累了,我坐马车都感觉很累很倦,迷迷糊糊的睡了这么久,何况她一直和雷霆骑马.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古代的空气就是好，更别说雷府里百花鲜妍，花香馥郁。
　　“你是谁？”清朗的声音突的传来，我猛的睁开眼睛，一张清俊的脸,微风吹来，吹的他身上的白衣飘飘而起，腰间玉佩明明灭灭，见我看定神看她他,他斜斜的靠到亭柱上，目不转睛的啾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