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览版新坑》飞鸟樱桃

3、吉尔拉 预览

　　伊孜沙亚尔骑着他的栗色骏马再次走进玉门关的时候，觉得一切都与上次前来有所不同。他不知道冬天是什么时候过去的，周围有了绿色，春风方到玉门关，而他的心却依旧在寒冬之中。
　　伊孜沙亚尔找不到自己的部落，找不到乌孙山那边的族人，他腰间佩着匈奴将军价值千金的宝剑，皮囊里装着乌孙王的百金赏格。他想要找寻阿依夏，继续牧羊打猎，过他们乌孙人自己的生活，但是他找不到阿依夏。
　　伊孜沙亚尔在那之前寻找自己的部落，但是他只找到了被匈奴人掠夺过的营帐，找到了诗人留下血迹的羊皮纸。他找不到爸爸，找不到妈妈，找不到小沙吉亚。他记得离家前那还会因为晚了归家哭泣的小弟弟，不知道他是否生存，更不知他是否已经变成了一个男子汉。
　　他们是乌孙人，白天鹅和猎人的后代。伊孜沙亚尔已经忘了他十五岁那年看见有着黑色眼睛的解忧公主。他忘记了那些征战的日子而流浪，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因为他蓝色的眼睛和腰间的宝剑而惊愕，但他心中只有他的腰刀和弓箭，那些是他作为部族子弟的证明，虽然他已经再也找不到家。
　　伊孜沙亚尔走进玉门关，他要找寻阿依夏。他要找寻昔日扬着马鞭的小少女，不管她是否已嫁为人妇。伊孜沙亚尔找寻了一座座山，踏过一条条河，走过乌孙人的部落，重见了乌孙王，但他依旧找不到心系的一切，直到他找到一个乌孙的吟游诗人，那诗人告诉他，曾经有一个部落被黄色眼睛的匈奴人攻占了，那里的男人被杀死，女人和孩子被卖到了黑色眼睛人住的地方。
　　所以伊孜沙亚尔走进玉门关，走进黑色眼睛汉人的家园。他发现语言如此容易掌握，冬不拉如此好弹拨，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成为一个诗人，但是他没有诗人的毛驴骑，他只有一匹战马。
　　伊孜沙亚尔走进玉门关的时候，春天也来了玉门关。柳枝上绽出柳芽儿，屋上的雪化了，滴得地上泥泞不堪。不愿意走泥巴路的马儿打着响鼻，伊孜沙亚尔摸着马儿的脑袋，一面轻声用乌孙牧者的语言轻轻安抚。
　　这个世界如此大，如何才能找到我的阿依夏？伊孜沙亚尔漫无目的地放任马儿在关城里走来走去，听着来来去去的行人说着汉话。这里不是他的地方，他喜欢马背上和毡房。他的腿因为从小骑马而变成了罗圈腿，但他不在乎。
　　除了族人和阿依夏，谁又能在乎他？刘解忧嫁给了乌孙王，最后一个知道他的名字的人也不会继续在他身边。他擦干过并非由于胆怯而是因为仁慈落下的泪水，他发誓再也不让任何一个他爱的人因为他的软弱离开，但他还是没有能保护他的部族。
　　伊孜沙亚尔在玉门关看见柳条青了，天色蓝了，过了玉门关，那满目的黄沙也看不见了。他看见青青的山，细细的小河，和他在自己的家一样的山水。但是再好的牧者，也没有办法把牛羊穿过沙漠赶到这里来。这里是汉人的地方，他在没有目的的寻找着什么。如果说他的族人被卖到了汉人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不到二十岁的心中，尚没有太多的人情世故。
　　伊孜沙亚尔在路上行走的时候，偶尔会弹着冬不拉唱一首歌。那首歌经常是他自己随便乱填的词，调子总是一样的，还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什么含义的和声。
　　我的姑娘啊，阿依夏那么，天上的月亮就是你。
　　如果你嫁人，不要告诉我，无论如何也夺走你。
　　然后就是那一段和声，他只能用自己的语言唱，而歌词他尝用乌孙话，匈奴话，月氏话甚至汉语在一遍一遍唱。有人见了他，就笑他忒情痴，蓝色眼睛的伊孜沙亚尔翻翻白眼，说乌孙的小伙子如果太花心，会被姑娘甩开的。
　　那时伊孜沙亚尔已经懂得说笑话了。他觉得天地之间没有什么能战胜自己，却认为天地万物均应当坚守自己的位置。他从来不想杀人，但是为了保护解忧公主和卫护自己的王国，他在战场上也杀过敌军。他甚至杀了匈奴的将军夺得了宝剑，拿了乌孙王的赏格。如今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在汉人的地方走着，甚至没有招来好奇的眼光。
　　伊孜沙亚尔走过玉门关，天变得更蓝，水变得更清。世界少了干燥的黄色，多的是大片大片红褐色的土壤，上面立着棕褐色的树杆子。树杆子上有小小的叶芽子，但是看起来还没有绿。他发现汉人有着不同的口音，口音的差别如同乌孙和月氏的语言。而他变成了一个流浪的乌孙诗人，在各地找寻他的月光。
　　他骑着他的战马找阿依夏，找沙吉亚，一边唱着吉尔拉。那些时候他偶尔会想起他的猎鹰巴哈，但是巴哈已经老了，不愿意离开草原跟着他继续旅行。伊孜沙亚尔想，他的栗色小马变成了战马却依旧跟着他，为什么巴哈却认为自己老了呢？
　　对于鹰儿提出的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伊孜沙亚尔走过玉门关，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发现自己长出了茸茸的胡须。那时他问路边的人自己的所在，那时的路人是拿着锄头的农民，他们只知道自己在的小村的名字，甚至不知道当朝的皇帝是谁。
　　伊孜沙亚尔自然也不会知道大汉如今是谁当了皇帝，因为他本来就不在乎。他走啊走，春天过去了，夏天到来了。如果在亦列，河水泛滥的时候也应该已经过去了。那么如今呢，如今他找到他的月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