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那边缺一角》E.

2、PART B

　　冬日的味道已经有些散去，但阳光依然透着寒寒的冷风。河畔，草地，花园还有着冬眠的痕迹。
　　然而在机场中洋溢着甜甜的温暖。大家或因为离别而悲伤，或因为重逢而喜悦。广播里断断续续响着播报声。
　　相对于其他人，暮哀的表情更加复杂。她眉头轻锁显出了几丝不安，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又抹着微笑，眼神则真挚而不舍。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在努力挣扎着什么。
　　“诶……”暮哀回应了季恒询问的眼神，几乎有些畏缩地开了口，“其实……对不起……我的心意……”多想告诉他自己现在内心的左右为难，多想对他说如果他走了自己也许因为这讨厌的性格而喜欢上另一个人，多想让他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却又那么无力！但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自己没办法说出口！
　　季恒却打断了她的挣扎，他的笑容证明了他对她的信任：“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会很快回来的！”
　　暮哀难过地点点头，无法言语。
　　“那么再见了，我的暮哀，好好保重哦！”季恒吻了吻她的额头。
　　“对不起……”这句话却只能在心里说，暮哀甚至有了一种自我厌恶感。
　　可是，季恒却没有发现。

　　连续几次的考试，刘怿崇都考的不是很好，这让一些老师十分失望。暮哀自然也万分着急。
　　在美术博物馆写生的一堂课中，她特意与怿崇单独谈话。第一次，她坦诚地说：“我承认我被你深深吸引了，这让我感到很无措。可是我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你的问题却不能等。你知道时间是转瞬即逝的，如果你的成绩再下降，不止对于你，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压力，我会感到自责，内疚和不安。”
　　“对不起，是我太幼稚了。”怿崇马上安慰她，“我会认真对待学习的！这不是你的错！为了我越来越喜欢的你，我也会努力的！”
　　暮哀被他近乎表白的话弄得有些不自在，但心里的深处，是淡淡的感动。
　　怿崇接着说：“在学校走廊里遇到你，你的笑容就映在了我的心中。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如夏天般灿烂的学生，所以当知道你是老师时，我有些失落。但这种失落又被你的言行举止而消磨得一干二净。我对你的存在有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感觉，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朋友的感觉，但现在我完全了解了我的真心……”他伸出手握住了暮哀的手，“虽然说这种话现在感觉好像不负责任，但是我真的很喜欢……”
　　“我知道。”暮哀马上打断他的话，她当然知道，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可能？可是，可是。她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暮哀……”看到她眼眶红了，怿崇不自禁地抱住了她。暮哀试着推开却被更紧地抱紧！
　　好象一切都不重要了。如果一直这样是不是太完美了……
　　“嘀嘀嘀嘀……”
　　暮哀的手机响了，使彼此清醒了大半。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然后喃喃：“是季恒……”正想接通，怿崇却夺过她的手机关了机。
　　“你……”暮哀看着他。
　　怿崇的眼中却满是认真：“拜托！不要骗自己了！不要想他！我知道我这样很过分！明明自己是第三者……我不应该拆散你们！可是暮哀，我的良知正被自己的感情所吞噬！我无法自控……所以，请你……”
　　“……”暮哀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她是成年人，她应该要保持理性。可是，现在的她却怕说出一个字就会导致万劫不复的结果。
　　“老师！你在哪里？”远远的，传来了宁心的呼喊声。暮哀轻轻推开怿崇，对他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替我问候宁心……还有，”暮哀顿了顿，“宁心喜欢你。”
　　说完暮哀便向反方向走了。
　　当宁心赶到时，她看到的是怿崇难得激动的样子。于是她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怿崇整了整自己的表情。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伊老师？”宁心也不想深究。
　　“不……有什么事？”
　　宁心拿出她的画：“让她批改咯！原来她不在啊……还有，你在这里干嘛啊？”
　　怿崇神秘地笑笑：“做一个幸福的梦！”

　　明天就是情人节了，岳繁站在十字路口，犹豫了一阵，随后拨通了刘璃的号码。
　　“请问找谁？”是刘璃的声音。
　　“我是岳繁。”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啊？”那边是惊喜的声音。
　　“恩，我们学校有学生通讯录，你哥哥是学生会的，自然容易找。”
　　“你怎么知道我哥哥的事？”又是一个惊喜的语气。
　　“这不重要……明天我想约你出来，可以吗？”岳繁看了看路边，“在XX广场的标志建筑前。傍晚5点，你可以出来吗？”
　　“当然可以！”刘璃一口答应，“好象在做梦啊！”
　　“那么不见不散咯。”
　　“恩，不见不散！”
　　关了手机，岳繁的脸上是一抹嘲讽：“蠢女孩，你慢慢等吧！”

　　2月14日总是美丽的一天。怿崇一到学校就收到了许多礼物，同时背后传来了友善的“讽刺”：“哇！好多巧克力啊！”
　　转身便看到左渐酷酷的表情，完全没有“哇”的感觉。
　　怿崇反问他：“你也不是收到很多吗？真不知道这些女生喜欢你什么地方？整天扑克脸，思想老年化，在一起肯定有代沟！”
　　“这种事情不用你操心，也许我以后不结婚了，去各地旅行冒险是我的梦想。”左渐很认真地说道。
　　“不要轻易说‘分离’这种让人伤心的话！”怿崇故作深沉地说。
　　“刘怿崇！”门口站着的宁心朝怿崇微微笑着，手中是自制的巧克力点心：“怎么样？”
　　“我还有事情，先走了。”左渐识趣地离开了。
　　“谢谢。很好吃。”怿崇轻轻咬了一口就赞叹，“真不错，留几块给刘璃她一定很高兴！”
　　“怿崇……今晚有空吗？”宁心吱唔着最终问了出来。
　　“可是……”怿崇本来想和暮哀在一起的，但看到宁心充满希望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好吧，不过我要先送妹妹去一个地方。”
　　“我好开心！”宁心开心地说着。
　　“老师……”怿崇抱歉地看着刚刚进来的暮哀。
　　暮哀看着两人的表情就大概知道了事情始末。她不在意地看了看怿崇手中的巧克力点心问：“我可以尝尝吗？”
　　“当然！”宁心忙点头。
　　“祝你们过一个快乐的情人节！”暮哀吃完后冲宁心笑笑，“很好吃！”
　　“谢谢老师。”什么都不知道的宁心心情显然非常好。
　　“好了，再见。上课要好好听哦！”暮哀打过招呼后就走了。
　　“伊老师好好喔！不过她的男友好象出国了，那今天一个人的话，很孤独吧……”宁心真诚地说，“如果我有像伊老师一样的姐姐就好了！”
　　怿崇摇摇头：“我可不要她做我姐姐。”

　　怿崇和宁心把刘璃送到了约定的地方。
　　“你们走吧，放心啦！”刘璃不想让哥哥看到岳繁，因为岳繁说讨厌学校的人，因为他们不理解自己。而且宁心和哥哥在一起，自己也不能打扰他们。
　　“可是，你同学什么时候来啊？”看着人来人往的广场，怿崇还是不放心。
　　“相信我一次嘛！”刘璃装出失望的样子，“我已经长大了啊！”
　　“那……我们走了。有事马上联系我哦！”怿崇最终妥协了。

　　躺在沙发上吮吸着牛奶，落地窗外是星光灿烂。暮哀穿着睡衣，睡眼朦胧地看着电视。此刻，她觉得好孤单。
　　“叮铃铃……”电话响了。
　　“喂……”暮哀刚一开口，那头便传来了激动的问候。
　　“暮哀，情人节快乐！”
　　稍稍有些失落，原以为是怿崇打来的，暮哀为自己自私的想法感到一丝罪恶。
　　“寂寞吗？”季恒问她。
　　环顾四周，暮哀摇头：“很安静，但不寂寞。”
　　两人淡淡聊着。

　　“已经过了半小时了吧……”刘璃有些着急了，“他会不会遇到抢劫……不会是车祸……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可是，他不可能爽约的啊……”人群中，没人注意到这个半蹲在地上的女孩，冷冷的风，一阵阵向她袭来——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欣喜地抬头——可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
　　刘璃往手上呵着热气，但脸上还笼着最后一层坚持着的信任的微笑。她在心中不断祈祷着：“上帝，千万不要让他有事……哪怕他真的失约也不要紧……”
　　在街对面的一家医院里，一幢大楼正对着广场。在五楼的一间房间，岳繁轻轻掀开窗帘。他凝望着半蹲在地的刘璃，又看了看手表：“已经两个小时了啊……这个女人还真笨的可以！”
　　拉上窗帘，看着床上只会心跳呼吸的女孩。
　　“思芸，你还要睡多久呢？”岳繁用手轻触她的脸颊，显得十分悲伤。

　　“怎么了？看上去很漫不经心的样子。”宁心问心不在焉的刘怿崇，“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很无聊？”
　　咖啡馆内洋溢着浪漫而温暖的灯光，刘怿崇一直看着几盏灯不语。
　　“我知道你不喜欢缠人的女孩，但你应该知道……那么久了，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你应该知道的……”
　　“你说什么？”怿崇刚刚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抱歉，我在担心妹妹。”
　　“做你的妹妹真幸福。”宁心不由感叹。
　　怿崇顺水推舟：“我不介意你认我做哥哥的。”
　　愣了愣，宁心漂亮的脸蛋蒙上了一层灰：“不……我不希望你是我哥哥，因为我……”
　　“我知道，可是，今天太仓促了。”怿崇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逃避，他叫了杯奶昔，“今天，至少今天要快乐一些。”这算不算委婉的拒绝呢？

　　当怿崇回家后发现刘璃还没回来，不由心一惊，急忙跑去广场。广场上人迹稀少，刘璃形单影只地靠在喷水池的栏杆上。
　　“刘璃！”怿崇紧紧抱住她，“笨蛋！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哥，他会不会出事了？”刘璃却这样问。
　　“你……”怿崇拉着她，“走吧。”
　　“但是等一下他来的话……”
　　“听哥哥一次好不好？回家！”
　　“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刘璃小声道歉。
　　“傻瓜！”怿崇告戒她，“所以以后朋友不能乱交的，知道吗？”
　　“恩……”
　　看着刘璃他们走远，岳繁竟然有些放松了。毕竟，他看着她等了五个小时。而自己的心境，似乎也有些变化了。

　　第二天一早，暮哀就收到了一束玫瑰，当然这是怿崇道歉的礼物。
　　上课时，虽然还是平常的样子，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老师和学生，但两人的那种互相信任感却更加坚定了。虽然暮哀时时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但对怿崇的感情却无法回收了。
　　下课后，学生都回去了，只有宁心留下帮忙整理东西。
　　“宁心，谢谢你。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负责的。这样很累吧？”
　　宁心只是摇头。
　　“怎么了？”察觉了宁心的抑郁，暮哀关心地问。
　　“老师，我真的很没用，虽然人家好象拒绝了，但我还是没办法死心……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暮哀已经知道了宁心烦恼的原因，但她怎么说得出口自己和学生喜欢的是同一个人？她也在烦恼也在彷徨也想去找人发泄啊！
　　“我知道他在逃避我……也许他有喜欢的人了……我有这种直觉……但是，我还是没办法承认……”宁心忽然问她，“老师，如果你的男友的心里有另外的女孩了，你会怎么办？”
　　“……”这根本没办法回答，宁心的话已经让暮哀觉得自己实在是卑鄙而懦弱，所以这种剖析自己丑恶灵魂的问题自己怎么有勇气回答？
　　“对不起，老师……”意识到了刚才的语无伦次，宁心马上道歉，“我老是来麻烦老师，实在太自私了！对不起……”
　　“没关系。”暮哀强笑着安慰她，“老师没办法回答你，有些问题是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的。”
　　“恩……”宁心似懂非懂地点头应允。
　　而暮哀的内心深处，却隐埋了一个决意。
　　另一边的刘怿崇却在为刘璃的事伤脑筋。
　　一个不注意，刘璃还是溜了出来。
　　事前打好电话的岳繁等在门口，然后拉着刘璃的手就向前奔跑。
　　只有在哥哥和岳繁的带领下。刘璃才敢大步向前跑。因为信任他们，因为他们是自己的眼睛。
　　到了上次约好的广场，两人停了下来。
　　“上次你为什么没来？”刘璃有些生气，“我很担心你，怕你有什么意外！”
　　“对不起！”拥她入怀，岳繁在她耳边低声道歉。
　　“那天晚上，我妈妈心脏病复发，一家人都慌了，所以没顾得上给你打电话，等了很久吧？”
　　“还好了，等了半小时吧。”刘璃故意撒谎，然后又焦急地问，“伯母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放心吧。否则我也不可能出来啊！”岳繁问，“你能原谅我吗？”
　　“那你要送我礼物！”
　　“什么礼物啊？”
　　“苹果汁啊！”刘璃毫不犹豫地回答。
　　望着她天真的笑脸，岳繁有些犹豫：该不该做？但一想到在病房里无休止睡着的陈思芸，岳繁的表情立刻冷冽。他深呼吸，然后融于人流中。
　　“再加苹果派好不好？”刘璃习惯性地想拉住岳繁的衣角，可是却什么都抓不到！
　　“岳繁？岳繁！岳繁！岳繁……”怯怯的呼叫最终成为哽咽。
　　始终，没有应和。
　　刘璃只能随便抓住一个人问“对不起，你看见一个高高的男生了吗？”回答她的是“没有”，有些人更是直接推开她。
　　站在远处的岳繁，看着手足无措的刘璃。
　　“游戏该结束了……”半晌，他硬生生吐出一句，转身便消失在人流中。
　　傍晚时，刘璃终于被一个好心人送回家，但她心里十分不安：岳繁到底怎么样了？他发生什么事了？
　　怿崇这一次严厉地问她：“你到底和谁在交往？”
　　“……”刘璃阴郁的表情让怿崇心痛，“哥哥……让你担心了……”
　　“不用道歉，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和谁交往？”怿崇有些无奈地放柔了语气，“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受骗，哥哥是最爱你的不是吗？”
　　刘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他说他讨厌‘柯式’里的人，也许你认识他……”
　　“……”怿崇静静等待着她的坦白。
　　“……他叫岳繁。”
　　怿崇一下子呆住了——
　　那个一直逃学，打架，惹是生非，莫名其妙把自己当敌人的岳繁？！
　　那么他接近刘璃是为了……
　　报复？！

　　下午的午休时间，刘怿崇坐在花坛边看书，其实他一点也看不进，因为刘璃的事情。
　　“你很认真啊！”宁心在阳光的沐浴下充满着少女活泼的气息。
　　“因为没你聪明当然要用功一些。”怿崇含笑。
　　“谁相信！”能够这样谈话是不是表示他们至少是朋友？
　　“宁心，问你一件事情。”怿崇忽然想起宁心从小学就开始在这里读书了。
　　“什么事？”
　　“我想知道岳繁的事，而且我听说他对我很有敌意。以前我并不在意，但现在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其实他还不错，至少我认为他很不错。”宁心缓缓道来，“他很聪明，逃课很厉害但成绩不会很烂，而且蛮讲义气的，有自信，长得帅就不说了……我和别人观念不同，我还蛮欣赏他的。”
　　“为什么？”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叫陈思芸，他们关系相当好，他对她很专情。平时不会看其他女生一眼，不会让喜欢他的女生抱任何幻想。一直很冷漠的样子。”
　　“那和我无关吧，他为什么讨厌我？”怿崇继续问。
　　“你真的不知道陈思芸？她从初中你转学来时就暗恋你。不过也难怪，追你的女生那么多~你当然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仰慕你的女生。但三年前她为了给你买生日礼物而在途中出车祸了。现在好象在医院里一直睡着，简单来说就是植物人了！”
　　“……”怿崇惊讶地听着，他真的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孩。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自那时起，岳繁就故意变坏了，也许他自我放弃了人生……”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怿崇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么，你能不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抱我？”宁心鼓起勇气问。
　　怿崇想了想，然后轻轻抱住宁心：“谢谢，但是对不起，我不能回应你。”
　　“我知道。”是的，一开始就知道了，那么多女孩，一开始都知道结局，但是还是如飞蛾扑火，但现在，宁心要学着自己站起来，虽然可惜，但她不想重复陈思芸的悲剧了。
　　陈思芸，点醒了她。

　　当刘怿崇走到那家医院门口时，不由停下脚步。
　　但只是过了几秒，重新迈开脚步，向医院病房走去。
　　502.
　　陈思芸的病房。
　　推开门，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文静质朴的女孩和一张苍白的床。
　　“吱——”门又被人打开。
　　“你……”岳繁看到刘怿崇，强忍着打他的冲动，“你怎么在这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曾经有个女孩为了我睡到现在……”
　　“不用道歉，你已经得到报应了！”岳繁冷冷地开口。
　　怿崇平静地说：“在我妹妹身上……对吗？可是你的报复只是她甜蜜的思念……她到现在还是相信着你……她说她信任你！她说她担心你母亲的病！”
　　“……”岳繁默默看着他。
　　怿崇径直走向陈思芸，半跪在地上，出人意料地轻吻她的额头：“希望你能早些醒来，睡美人。”
　　岳繁转身离开病房，一拳落在墙壁上。然后来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入硬币，选择了苹果汁……

　　看完动画片后，暮哀便下课了——尽管还有十分钟时间。
　　当教室里只剩她一人时，她终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你怎么了？”怿崇不知何时返回教室，深深看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暮哀有些慌乱。
　　“因为想吻你了。”怿崇走向暮哀，暮哀却推开他：“不要这样，我等一下还有课。”
　　“为什么？”怿崇忽然问：“为什么你的表情总是那么悲伤。没和我交往前你很开朗的。难道是我的错？”
　　“不，你想多了。”欣慰于怿崇的敏感，季恒永远无法看透自己的悲伤快乐，但是这个人却可以。
　　“即使你对自己没信心有疑问，但对于我，你应该完全相信我，我希望你能依赖我！”
　　“但是他不久会回来，到时……”
　　“你现在就应该向他坦白，再拖下去伤害的不止是他！你还爱他吗？”
　　“不知道……他那么信任我……”
　　“你的道德已经占据你的灵魂了吗？我们之间只不过是一场游戏吗？”长时间的压力，还有看到暮哀举棋不定的样子，让怿崇终于火山爆发！
　　“可是我……”
　　“够了！”怿崇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暮哀靠在墙边，满脸悲伤。

　　“嗨！”有人在美术室旁的楼梯口等着他，“怎么了？”
　　“左渐？”怿崇料不到他会在这里。
　　“我刚交完作业……刚下楼就看到你神情严肃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你和老师……”
　　“你听到了？我是无所谓，但请不要做出伤害老师的事。”怿崇恳切地说。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刚才你那么凶~~”左渐呵呵笑着。
　　怿崇无语。
　　“看来你还没放弃啊~”左渐自说自话作出了判断。
　　“你答对了。”怿崇苦笑承认。
　　“陪我去咖啡店吧！”左渐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吧。”回头看了看美术教室，怿崇随后和左渐走了下去。
　　浓浓的咖啡香味扑面而来，怿崇缓缓拌着咖啡。
　　“你以前跟我讲过你想直升大学部，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做的到吗？”左渐凌厉地看着他问。
　　“当然可以！”怿崇反驳。
　　“我想休学。”简单的一句话从左渐口中蹦出。
　　“什么？”怿崇顿时抬眼，震惊地看着左渐。
　　左渐平静地笑：“我不是说过我的理想是探险吗？我不能按照父母和老师的意思走下去了。我已经服从够了！我现在要为自己而活！”
　　“你在开玩笑吗？太突然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一辈子想要珍惜的朋友！现在却莫名其妙的……”怿崇格外激动。
　　左渐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不能为了你而迷失自己的方向。下星期我就退学。”
　　怿崇看着左渐，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幼稚：“看来，我还没长大吧！”
　　“的确，如果你放弃不了老师就拼命追吧！加油！”难得说出这么人性话语言的左渐这次却这样鼓励着他，“你身上有我没有却让我向往的东西，专情而热诚，冲动而积极，温和而谦虚。我相信你。你现在只要相信自己就够了！”
　　怿崇动情地点点头：“我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着被你相信着的自己！”

　　当季恒一脸倦容来到怿崇家时，怿崇大吃一惊。
　　“我落下了好多课，所以一下飞机就来了。”季恒温和的话让怿崇却感觉苦涩。
　　“谢谢。”只能这样回答。
　　一小时的课，怿崇心不在焉，错题的数目也直线上升。
　　“你怎么了？”季恒问他。
　　他只能摇头：“我有些累而已……我去冲杯咖啡……”刚走出房门，他就垮下了：暮哀将离我而去了，她不再属于他，因为她的未婚夫回来了……
　　他像一个寂寞的小孩一样忧伤。
　　季恒在房间里等待着，他总觉得怿崇今天很奇怪。等了好久不见他回来，便起身准备去叫他。这时，撞到了一本教科书。他无心捡起，却发现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是一个人的名字——伊暮哀！
　　刚到门口的怿崇脸色一下子苍白了。
　　季恒转向他：“怿崇，可以和你以男人的身份谈谈吗？”
　　怿崇点点头。他只知道他和暮哀的整个世界都毁了——今天是约定好分手的日子，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所以，他渐渐静下了心。
　　“你喜欢伊暮哀？”季恒倒是开门见山。
　　“……”点头。
　　“向她表白过吗？”
　　“……”点头。
　　“她回应你了吗？”
　　“……”顿了一顿，摇头。
　　“她不喜欢你吗？”
　　“……”怿崇冷笑，“她怎么可能喜欢我？如果她喜欢我，她为什么总是阴晴不定？季老师，希望你能和她终成眷属！”
　　“这样吗……我追她很多年才能和她交往……我都没看到过她阴晴不定的样子……”季恒黯然。
　　“但是，她留恋你是事实……她对我有的只是玩笑吧……”怿崇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可惜，我控制不了她的心！”
　　两人互相凝视着彼此。
　　这时，电话响了。
　　“怿崇。”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
　　一阵心颤，怿崇扫了眼正盯着自己的季恒，冷淡回道，“什么事？”
　　“季恒回来时，就是我们恢复师生关系时，对吗？因此，我来向你道别。”
　　“什么意思？”不明白暮哀此刻的深沉语气，怿崇追问。
　　“我们明天起没关系了，对吧？”沉默了一阵，暮哀再次问道。
　　看着季恒，又想象着暮哀的表情，可是无法猜透——自己果然太年轻了吗？
　　“诶……”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怿崇自己也不知道。
　　“……我想去国外进修，谢谢你。再见。”
　　电话那头挂断了，怿崇的心再次紊乱。
　　季恒突然问他：“要我帮忙吗？让她回心转意？”
　　怿崇猛然一震。
　　“你接电话时的眼神和表情出卖了你……刚才是暮哀打来的吧。”
　　一时间，怿崇久久没反应。

　　刘璃坐在校园的亭子里，听着音乐，发着呆。已经好久没联系到岳繁了，当哥哥告诉自己陈思芸的事情时，自己已经知道应该死心。可是……
　　“要不要苹果汁？”低沉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刘璃的思路。但这么久违的声音只使她沉默片刻后恬淡地一笑：“谢谢。”
　　“你不在乎？”岳繁终于还是来看她了，徘徊了好久，挣扎了好久，再看到她，还是觉得很可爱，并多了份沉稳。
　　“什么事情？”
　　“陈思芸的事。刘怿崇一定告诉你了。”
　　“恩。”刘璃吸了口果汁，“很遗憾啊，听说是很漂亮的女生。不过谢谢你给了我初恋的回忆。”
　　“我几次骗了你你还谢我？”岳繁问，“不恨我吗？”
　　“只有喜欢……对你，只有喜欢……”刘璃漾起了灿烂的笑，“没有其他的，只有喜欢……”
　　倏地，岳繁一把抱住刘璃，低喃：“其实，这几天都好想见你，我发现自己已经对你动了真心，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了吧。应该快点坦诚说的，可是因为你的哥哥，让我欺骗了你也欺骗了自己。”
　　刘璃原以为他会拂袖而去，没想到他就这样紧紧抱着自己。她一下子还回不了神：“这次，是真的吗？不是报复吧？”
　　“是真的！报复到最后其实报复在了自己的头上。”岳繁继续说道，“我已经清醒了。真的！我的苹果天使，我爱上你了。”
　　“……”刘璃微微有些抽泣，“不在乎我是盲人？”
　　“不在乎。”
　　“不在乎我的家境？”
　　“不在乎。”
　　“不在乎我吃穷你？”
　　“不在乎。”
　　“不在乎家里人也许会反对？”
　　“最不在乎了！”
　　“不在乎……”终于，泪水滴滴嗒嗒掉下。
　　“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你！只需要你！”
　　“可是我哥哥他……”
　　“没问题的！他还欠我人情呢！”岳繁一副“安心啦”的口气。
　　“可是还有陈思芸……”
　　“哎~小公主问题好多！”岳繁揉揉她的头，“她对我只是死党的感觉！以前是我暗恋她啦！她醒来后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轻吻“为什么”公主后，岳繁深情地环抱住了她。

　　暮哀整理好美术教材后，望着空荡荡的教室，一阵心酸。
　　“老师，怿崇还是喜欢你的，相信你也一样吧。”宁心的出现让暮哀吃了一惊，但她的话更让暮哀万万没想到。
　　“你怎么……”
　　“一开始左渐找我谈话时我好生气，心想凭什么这个局外人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后来，他分析了很多，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老师和怿崇，以前自己总是很任信地麻烦你们，认为那样是理所当然的，我忘记了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烦恼，也渐渐理解了老师和怿崇的相互喜欢。”宁心拉住了暮哀的手，“虽然不服气，但还是希望你和怿崇都能幸福。所以，老师，可以不要走吗？”
　　“谢谢你，可是，”暮哀轻轻抱住宁心，“可是我们都还不成熟，一些事情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我喜欢他，可是并不是只要喜欢了就能在一起的。我还很懦弱，甚至比你还懦弱，这样的我，是无法幸福地和怿崇在一起的……你是一个好女孩，遇到你，是我作为教师的幸福。”
　　“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吗？”门口的身影向她们走来。
　　“季恒？”暮哀惊讶地看着他的到来。
　　宁心握了握暮哀的手，然后走了出去。
　　“我去过怿崇的家了，我们谈了很多，我全了解了。”季恒清晰地说着，却让暮哀的心混乱起来，“以前是我不够了解你，以为和你在一起就不用再在意你的心情了。但其实我从未得到你的真心，可是你还是给了我机会，只是我太傻，不会好好经营这份感情。当刘怿崇出现后，你的心就动摇了。”
　　“我对你……”暮哀欲言又止。
　　“是同情，是依赖，是习惯，却不是爱情。”季恒慢慢道出，“现在我正式向你提出分手。请你慎重选择以后的爱人。怿崇是个不错的孩子，他对我说他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暮哀的眼中不知何时有了泪花。
　　自从认识怿崇后，自己好象一直在哭，好象心理年龄越来越小，好象个性越来越懦弱，越来越让自己讨厌。眼泪也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
　　“傻女孩，哭什么？以后做好朋友吧？”季恒拍了拍她的脑袋。
　　“谢谢你，季恒。”想了很多话，但最后，还是这五个简单的字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哀……”季恒有些苦涩，但还是微笑着安慰着暮哀。

　　伊暮哀最终去了国外，刘怿崇高考在即。学校里渐渐传出了有关他们的事，大概是被好事者撞到了怿崇和暮哀的谈话而传开的。但怿崇已经无所谓了，他现在拼尽全力准备着高考。他要实现自己的诺言。
　　实现那一天的约定——
　　暮哀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学校，怿崇就冲了进来。
　　他一脸怒气，一反平时的绅士作风，表情痛苦地抓住暮哀的肩：“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宁心左渐甚至季恒都理解我们原谅我们了，但是你却要走？！”
　　“只是游戏而已，因为无聊自导自演的游戏。”暮哀无表情地淡淡道，“我们不适合的。你现在的精力用错地方了。”
　　“你骗人！”怿崇完全失去理智地大吼，“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暮哀控制着快要决堤的泪水，使劲推开他的双手：“这就是你不成熟的地方！什么都无所谓？那是幻想出来的事情吧？现实不是童话！不是说喜欢就一定能在一起的！而且……你弄得我好痛！”
　　没有松手的意思，怿崇强制性地抱着她：“不行！我一放手你就会在我的世界里消失……”
　　深深呼吸一口，然后咬住唇，使劲抽出手——
　　“啪”的一巴掌落在怿崇脸上。
　　“等我们都成熟一些后，再重新思考一下比较好。”看着怿崇怔怔的表情，暮哀别开脸，“请加油，再见。”
　　————
　　怿崇回神。已经在考场里了。这次的作文题目是《夏之忆》。
　　夏天的回忆啊……
　　他转着笔，思考了几秒，然后奋笔疾书起来：那次邂逅，我向她报以一笑：应该穿校服，穿校服的你比较可爱。她恬淡的表情至今令我动容。夏天的风轻轻掠过，忽然发现她本身所散发的灿烂光芒，犹如窗外的阳光，一样耀眼而温暖……

　　刘璃从医疗室出来——刚刚检查完眼睛——脸上漾着幸福的笑意。
　　“怎么样？”岳繁上前扶住她。
　　“还是不行，大概治不好了……”虽然这样说，但表情却没有变化。
　　“傻瓜！有我在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的！不管花多少时间！”岳繁宠爱地搂紧了她。
　　“恩。”刘璃点点头，而后问，“思芸怎么样了？”
　　“老样子啊，但昨天去看她时好象听到她的祝福了。”岳繁然后又兴高采烈地说，“我成绩进步不少哦！虽然离你哥哥还差了那么一点。”
　　“哥哥现在很沉默啊……”
　　“是啊，年级第二都那么沉默……”
　　“第一是谁啊？”
　　“宁心啊。”

　　来到美术教室，宁心就看到刘怿崇正在认真地画画。
　　“恭喜你哦！直升到理想的专业。”宁心坐在了他旁边。
　　“你不是比我更厉害吗？”怿崇淡淡反问。
　　“如果左渐在的话，我们都是他的垫底吧！”宁心其实有些担心怿崇的心理问题。最近他安静了，成熟了，也寂寞了吧。
　　“呵呵，肯定的。”怿崇附和。
　　宁心看着他，心想：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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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怿崇：
　　好久不见，现在生活忙吗？还记得我吧。你的家教，也是曾经的情敌。我现在换了工作，现在我认为工作不是那么重要了。做一份轻松的工作，然后好好和自己关心的人在一起，享受生活的点点滴滴，这样就很幸福了。忽然就发现，平凡的生活也格外丰富。
　　你知道吗？暮哀她结婚了。
　　我是在机场见到她的。最后一次出差回国前，我见到了她。她没怎么变化，还是很可爱。只是，她现在叫林暮哀了。
　　她说她在日本旅游时认识了现在的先生——一个新近企业家。她在路上撞倒了他的资料袋，然后一起整理时他说‘你穿制服一定很可爱’；还把她当作学生，教导她‘不要穿高跟鞋’；然后两人就相爱了，然后结婚了。
　　也许我不该告诉你这些，但我相信，你已经长大了。
　　希望你一切都好。
　　有空再联系。
　　季恒”
　　合上信，怿崇久久坐着，脸上是微笑，眼中噙满了泪。
　　“叮咚！”门铃响了。
　　怿崇整理好表情，然后边向门口走去边抱怨：“岳繁，你和刘璃玩得太晚了……”
　　门一打开，声音消住。
　　怿崇看着眼前的人，愣愣站着，好久，一把拥住对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好吧？大学生？”熟悉的声音让怿崇终于开了口。
　　“欢迎回来，左渐。”
　　“呵呵~我回来了。”左渐的皮肤已经晒黑——完全看不出以前的白皙；蓄着短须——没有了白马王子的感觉。
　　“我过几天还要走，今天就来看看你。”左渐的冷倒是没怎么变。
　　“你还真是……”
　　虽然一直在外，但偶尔还会打电话联系。所以知道情况的左渐问：“你不会永远等吧？”
　　“她已经结婚了。”怿崇回答他。
　　“那你打算永远单身？”
　　“你不是也打算永远单身吗？”怿崇反问他。
　　“可这是我的工作需要，有家人多麻烦。但你不一样。”
　　“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怿崇转开话题，“谈谈你的经历吧！”
　　两个男生不着边际地谈着，好象时间从未改变他们。其实左渐发现，怿崇变了，成熟了，真的成长了。

　　从实习单位回来，又跑到校务处处理一些事情。
　　夏天的气味浓重得很，香樟树散发着甜甜的味道。
　　“柯式”集团附属学院的社团纪念日就此展开。
　　“滴滴”手机响了。怿崇停下了脚步：“喂？刘璃？你想来看演出？让岳繁带你来好了……恩，知道了，会买苹果汁给你的……要小心点，抓紧岳繁，不要让他放手咯……恩，就这样。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正欲向前。脚却迈不开了。
　　一个少妇抱着沉睡中的婴儿慢慢向怿崇走来。等到她看到他时，也不由站住。她的眼神一时间复杂起来。
　　他们看着彼此。
　　没有说话。
　　怿崇先打破沉默：“还是穿制服会好看一些吧，老师？”
　　“……好久不见……她叫琉璃。”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暮哀介绍道。
　　“琉璃？”怿崇若有所思，“我妹妹的名字？”
　　“恩，发音很好听，所以……”暮哀没有否认。
　　“现在幸福吗？”怿崇镇静地走近她。
　　“恩……”暮哀点点头，“虽然父母反对，但他还是娶了我……他很爱我，我也爱他。”
　　“那为什么来这里？”怿崇问她，“你丈夫呢？”
　　“因为想来看看第一次工作的地方。”暮哀顿了顿，“他……半年前因为意外而去世了……”
　　怿崇看着她：“你不是说过等我成熟再开始吗？为什么那么快结婚？你真的爱他吗？他说过你穿制服可爱吧？那么他是我的替身吗？”
　　“不是……一开始也许是……一开始也许我又犯错了……但后来我真的非常喜欢他……所以……他现在离开我我觉得非常难过……非常非常难过……”
　　怿崇不再开口。
　　暮哀看着他数秒，然后转身离开。
　　夏天的阳光暖暖的延长着他们彼此的距离。
　　“暮哀！”怿崇唤了一声。
　　远处的暮哀回头，眼中是一种惆怅，一种淡然。
　　怿崇走近她，深邃的眼眸中透着温柔。
　　然后，他叹道：“还是不行……即使你结婚了，即使你有孩子了，即使我们成熟了变了回不到从前了……还是不行……忘记你绝对不行……我想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孩子！我都喜欢……最喜欢了！”
　　暮哀不语。她低下了头。
　　“以前什么的都不重要！现在是起点！让我重新追你！你爱以前的先生，但我会努力让你再爱上我！”怿崇真挚地说，“……让我以成熟的自己的身份，再次让你，还有琉璃，属于我！”
　　暮哀依旧沉默，她抬头看了看阳光，然后开口：
　　“很温暖。”
　　“恩，年年的夏天都很温暖。”怿崇不明白暮哀到底在想什么，但他现在不会卤莽地去寻求某些答案。因为他知道，一些东西，在看着天空的眼神中，会自然流露出来。
　　自己，已经不再害怕时间，害怕等待。
　　“演出快开始了吧？”暮哀重新看向他，问道。
　　“恩，快了。”怿崇轻松地答道。
　　已经阐述了自己的心情，然后就要以平常心去用心追寻结果了。
　　然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