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流觞》奔逃的小妖

3、二

　　星期天的晚上，天蓦得凉了起来。丁薇明天就回来了，大家似乎都很期待，看来她的人缘不错。岳清枫有点心神不宁，他在想什么？
　　薇薇，十年以后我们又见面了。岳清枫一定很爱你，我也会在心里默默地为你们祝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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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白色的阳光透过她纯白的衣服,美得一塌糊涂,丁薇出现了.我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真的是丁薇吗?一身洁白的她好像是仙女下凡般走进了我的视线.
　　“齐音音开始,后移一排,丁薇坐到齐音音的位置上.”
　　“是.”丁薇一脸的失落之色.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抢你的位置的,如果知道你和岳清枫一桌我说什么也不会拆散你们的.
　　下课后岳清枫拉着丁薇出去了,回来时丁薇的眼睛红红的,岳清枫面无表情.大家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只有几个要好的同学对我报以理解的微笑.
　　科学课上抽背概念,我卡住了,岳清枫把书翻到那一面平摊在桌子上我却固执地不去看,结果被罚站了一节课.岳清枫低骂一声：“笨蛋！”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听课。以我站着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好多同学在搞小动作：吃零食，看小说，写作业应有尽有，看来这个班的学习风气并不怎么好。丁薇好像在写日记，芮言倒是认真地听课呢。
　　我下课去洗手，发现脸盆里的水很脏了，于是端去洗手间换。端回来时不小心和丁薇擦了一下，水溅到我的衣服上，湿了一片，丁薇的衬衫上也溅到好几滴。出于对座位事件的内疚，我说了好几遍对不起，不知道丁薇能不能听得出来。
　　丁薇对我的抱歉充耳不闻，当我透明般地继续走她的路。我苦笑了一下，见丁薇又走了回来，她对我说：“真贱！”真贱？五雷轰顶般地，我顿时呆若木鸡。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坐在岳清枫旁边吗？因为我们撞了一下我说对不起吗？因为……”我气得声音有些发抖，薇薇，你真的是薇薇吗？我还要说下去被丁薇制止住了，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脸盆，当着我的面把盆里的水倒到她身上。为什么不是泼到我身上？没有当头浇下的冷水我竟开始不安起来。这个陌生的丁薇，她要做什么？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挑衅与嘲弄，是要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陷害我吗？
　　无奈水全洒完了，我只好再进洗手间打了一盆。当我把水端回教室时发现气氛很紧张，果然是丁薇的苦肉计!我很恼怒却又无可奈何，一个证人也没有，我百口莫辩。
　　丁薇哭地梨花带雨，旁边围了好多同学安慰她，见我来了都把矛头指向我。我被冠上“贱女人”“狐狸精”等罪名。
　　我硬着头皮坐到岳清枫旁边，他的表情严峻得吓人。
　　“去向丁薇道歉！”他的声音有点抖，可能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没听到吗？我让你去向丁薇道歉！”他怒吼着，声音大得险些把我得心脏吓出来。同学们都等着我的行动，我，真的应该去向丁薇道歉吗？
　　我咬着牙走到丁薇面前，几次张嘴却说不出那三个字。在众人厌恶的眼神里我把嘴唇咬出了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快说啊，你还有理了不成？”众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芮言平淡地说：“如果不想说就别勉强自己。”因为一声久违的声音，我忍耐已久的泪一泻而下。
　　“对不起。”虽然是向丁薇道歉，我的眼睛却看向芮眼。丁薇虚情假意地说：“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的，别哭了，嗯？”一定不是故意的？这句话说得好啊！
　　心好痛，我悲哀地回到座位上，这件事算是落下帷幕了，同学们各做各的事情去了。接下来，他们都该疏远我都该讨厌我了吧？
　　下堂是语文课，我拿出语文书预习，一张印着kitty猫的纸巾出现在我面前，我抬头刚好对上了岳清枫的眼睛，他不冷不热地说：“拿着。”我心里有个声音让我拒绝，我的一切耻辱都是眼前这个家伙引起的，我不可以接受他的施舍，我故意忽视他，把视线转向语文书。
　　岳清枫的手僵住，我有些过意不去便接过了纸巾，印着kitty猫的纸巾散发着薄荷的清香。
　　“拿去给丁薇。”
　　“什么？”岳清枫，你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我狠狠地把纸巾扔到他脸上，“我受够你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真的受够了，全世界都和我过不去。
　　看来时间是会改变一切的，丁薇和岳清枫，都变了，我还妄想找到十年前的感觉，真可笑，回不去了。
　　铃声响起，教室里安静了下来。班主任一进来便关心地问丁薇发生什么事了，丁薇支支吾吾的，芮言站起来说：“报告老师，因为陈琳轩打水时不小心和丁薇撞到了，水洒到了丁薇身上。”
　　班主任扶了扶博士伦眼镜，“是这样啊，下次要注意些哦。丁薇要不先请假吧，免得着凉了。”
　　“不了老师，我没事。”
　　“那好，下面开始上课。”
　　而我，自始至终都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心好痛。
　　“陈琳轩同学。”听到我的名字，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初读了一遍文章，你有什么感想吗？”
　　“我明白了事物往往存在着多面性，同一件事从不同角度看收获也会有所不同。有时候人们会对表面现象司空见惯而忽略了事物的本质，就算你亲眼所见也未必就会完全正确。人的大脑是为了能理性地分析事物，准确地判断，如果只是一昧地相信别人，那要大脑又有何用？”
　　“陈琳轩的见解很独到，仔细分析起来很有道理，哪位同学有不同见解？”
　　“老师！”丁薇举起手来。
　　老师笑意更浓了，“好，丁薇同学请说。”
　　“我认识到了自然的伟大，有些人妄想以微薄之力征服自然是不可能的，更别说想颠倒黑白改变自然了。事实就是事实，无可置疑。虽说我们要发现自然探求自然，但不能理解为置疑自然，人类在茫茫宇宙中是渺小得可怜的，人类妄想能征服自然！”
　　“丁薇同学的观点非常好，与作者的写作意图很吻合，请坐。”
　　丁薇坐下后还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她的言外之意我全听出来了，她想警告我，我是斗不过她的，也妄想洗清罪名。斗狠，我是斗不过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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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食堂。
　　岳清枫 、丁薇 、叶芮言坐在一起，丁薇和岳清枫互相夹着菜，说些恋人间的情话。我不知道芮言为什么要和他们坐在一起，我不知道芮言为什么要和他们坐在一起，我的朋友和我的仇人亲密无间，看来我真的沦落到被人抛弃的地步了。
　　丁薇帮岳清枫夹去汤里的葱，顺便斜了我一眼，“有些不知道是哪棵葱的人还是离得远些好，别不小心沾到葱味，枫枫你最讨厌吃葱了的。”魅倒众生的微笑。
　　芮言已经扒好饭站起来离开了。自从丁薇回来，芮言就疏远我了，我现在已经不了解她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在不觉间已飘离了好远。
　　丁薇放下筷子，用甜腻的声音说：“枫枫，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好。”岳清枫拉起她的手离开，食堂一下子清静了好多。我舀了一匙汤，见几片碎葱浮在上面，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的心也像这碎葱一样支离破碎了吧？我把菜都扳进饭里，狠狠地咀嚼，把它当作心中的不快来泄恨。
　　我的眼中，这个丁薇与从前的丁薇重叠出现，究竟是她变了还是我根本就不了解她？其实从前的丁薇就很霸道，只是我只把她的霸道当撒娇一味地宠溺着她罢了。看来，只是我变了，感觉变了，一切也就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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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芮言经过我的座位时把一张写了字的餐巾纸放在我的桌子上。
　　Dear 琳轩：
　　对不起！因为你和丁薇之间有矛盾，所以我这几天会可以回避你，请谅解。虽然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但丁薇在我心中永远是排No.1 的，我不可以背叛她。所以只有疏远你了，请原谅！
　　Yours’ 芮言
　　果然，我最信任的朋友，唯一可以依赖的朋友，在这样的时刻弃我而去，心下无限悲凉。我在餐巾纸的背面写上回话。
　　Dear 芮言：
　　别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不会自私地阻拦你的选择的，只是突然有点放不下，但我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还有……希望你们的……友谊……长存……
　　Yours’琳轩
　　我在经过芮言座位时悄悄把餐巾纸放到她桌子上，我们四目相交便心领神会。芮言，这个才闯进我的生活一星期的女生，真的就这样退出了吗？以后想到她时也只能放在回忆里了。

　　“陈琳轩，你要不要一起去厕所？”
　　“我叫叶芮言，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琳轩，你干吗留那么长的头发呢？像我这样短短的多好。”
　　“如果不想说就别勉强自己。”
　　“对不起……”
　　再见，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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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上课时岳清枫和丁薇手拉手回来了，俨然一副甜蜜的样子，而我和他们，行同陌路。
　　美术作业如数交上去后，老师挑出了两幅表扬，一幅是我的，另一幅是岳清枫的。
　　我的画：淡紫的天，青绿色的草原，三点淡淡的湖蓝像是三只抽象的蝴蝶。画中尽是大块的单色却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美得很纯粹。
　　岳清枫的画：深蓝的天，湖蓝的草原，点点紫色的花，是风信子吗？三只海水蓝的蝴蝶风筝，大片的蓝色调,精细的雕琢，华丽异常。
　　惊叹声此起彼伏，老师的笑意中也有浓浓的赞许之色。岳清枫，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的画如出一辙呢？
　　“岳清枫，陈琳轩，你们完全有可能在这次市里办的美术比赛中脱颖而出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参加？”
　　“没有！”我们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我们诧异地互望了一眼。
　　“是这样啊，那老师也不勉强，不过你们的功底真的挺不错的。”
　　美术老师接下来教人物素描，教室里一片铅笔与纸磨擦发出的声音。岳清枫画的是丁薇，我画的是我想象中的妹妹，她应该是个小女孩吧。
　　美术老师真是个怪人，虽然答应我们不用去比赛了的，私下里又让班主任来动员，真是的！我们碍于班主任的面子只好勉勉强强答应了下来。下星期开始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都要到美术室进行集体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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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作业很多，晚上又要英语考试了，下午放学后我便留在教室里不去食堂了。范寥若大概也和我一样吧，她是个安静得容易被人忽视的女生，她招呼我坐到她旁边，我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聊得很投缘，我那份失落的友谊又从她身上找回来了。
　　“陈琳轩，范寥若慎重地考虑过了，请你务必做她的好朋友！”
　　“荣幸之至，而且是best哦。”
　　“嗯！”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哦！
　　在我人生的低谷期，你却愿意向我伸出友谊之手，这份友谊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范寥若，谢谢你！
　　英语考试进行到一半时从窗外刮起了一阵大风，岳清枫的试卷被吹到地上，落在我脚边。我帮他捡起来时故意“不小心”留了个脚印，扫了一眼他的试卷，“27题错了，应该是过去时态。”
　　“谢谢。”听不出感情的两个字，纯粹是敷衍人，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而说的吧。
　　我继续做试卷，英语是我学得比较好的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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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我和范寥若一起回家，她骑自行车载我。其实我们家挨得很近，只是平时没打交道，没有交点地平行而过也便不是很熟。一生中有太多的邂逅，也有太多的错过，希望我的邂逅全都不要错过，我对这夜空祈祷。
　　路上碰见韩风起，寒暄了几句，我让他代我向芮言问好。
　　范寥若说：“有空来我家坐会儿吧，我没带同学回过家，你可是我第一个邀请的人哦！”
　　“好的，星期六吧。”
　　妈妈的肚子日渐大了起来，有四个月了吧？看着爸爸妈妈幸福的样子，我的委屈就全没了。妈妈肚子里的小生命，姐姐好期待你光顾我们家哦，拜托你快点降临吧！愿圣洁的你永远快乐，没有姐姐那样多的忧伤，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姐姐愿意全都为你承担，真的！
　　妈妈问我在学校一切都还顺利吗，我说挺好的，还交了个很好的朋友。
　　是啊，韩琳轩，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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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雨天，虽然撑了把伞但还是淋到一些雨。今天轮到我打扫教室，和我一组的同学迟迟不来，我只好一个人先扫。
　　大家好像针对我似的都往地上扔垃圾，而我只能逆来顺受，真是没用。可是我不逆来顺受又能怎么样呢？扫好后垃圾桶堆得满满的，那帮人可真是制造垃圾的能手啊！
　　我倒好垃圾回来，教室里正上演着戏剧性的一幕：地上垃圾随处可见，班主任正在批评几个同学，我冷笑一声，这真叫自作孽不可活啊，想整我却被班主任逮个正着。
　　班主任生气地问：“刚才扔过垃圾的还有没有？自觉站起来！”
　　一些学生颤颤惊惊地站起来，班主任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说道：“别等我说出来，到时候后果自负！”班主任问我：“陈琳轩，还有谁？”
　　我直勾勾地盯着丁薇，轻描淡写地说：“丁—薇—”
　　可想而知，丁薇当时的表情有多可笑，幽怨和不可置信。我对于这件事没有一点愧疚感，是她先挑衅我的，她如果够聪明的话这些后果也应该在她的预计范围之内。
　　结果老师罚其他学生写检讨，丁薇身为班长不带好头，负责教室的整洁一星期，如果再犯就撤了她的班长头衔。这场较量我赢了，赢得漂亮。
　　岳清枫阴阳怪气地说：“恭喜了，这下你高兴了吧？”我听了他的话很不是滋味，他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吧，是丁薇欺我在先的，难道还是我错了不成？我又何须在意他的想法，他眼里只有丁薇，丁薇做什么都是对的，谁要是招惹了丁薇都是错的！
　　“是啊，我确实很高兴！”我狠狠地回了他一句。
　　于是我们又陷入冷战中，行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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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食堂。丁薇因为扫地而没来，范寥若要做作业也没来，芮言在我和岳清枫之间犹豫了一下坐到岳清枫身边。我一个人吃着饭，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我在担心什么？
　　回到教室后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丁薇教室里人来得差不多时惊叫了一声，使得众人侧目。丁薇慌乱地说：“我……我的钱包好像没了。”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在我看来她却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又想嫁祸给我吗？我来时已经里里外外地检查过了，不可能在我身边。
　　“扑通”心脏又开始痛起来，不安的感觉再次占据我，会发生什么事吗？
　　齐音音站起来说：“大家互相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又有人起哄道：“没那个必要，不如先搜一下陈琳轩的吧！”
　　我好痛，全身都痛，为什么大家都不信任我？是不是把我伤害得体无完肤他们才开心？我“霍”地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同意！”
　　齐音音轻蔑地说：“怕是做贼心虚吧？”
　　“我没有做贼，何来心虚？”
　　“狡辩！”
　　“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偷的？谁稀罕那些臭钱！每个人都是有尊严的，你们为什么都针对我？你们都来诬陷我好了，一群强盗！”我哭了，第二次在众人面前哭，奇怪我最近变得那么脆弱，动不动就流些没人稀罕的眼泪。离开民正后，我已脆弱得不堪一击了。
　　心脏又超负荷地跳动，我痛得蹲下身来。意识越来越模糊，我最后能感觉到的就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和满世界的寂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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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我已躺在校医室的病床上，医生阿姨关切地问我好点了没有，无微不至的关怀使我的泪水再次泛滥决堤。我哽咽着说：“我的身体不碍事，痛的只是心啊！”
　　医生阿姨慈爱地抹掉我的眼泪，“乖，不许哭！”
　　我哭得更凶了，“我不想哭的，可是都怪鼻涕不听话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阿姨爽朗地笑了，我也破涕为笑，阿姨，谢谢你！
　　“阿姨，是谁送我来校医室的呢？”我想起了晕倒前那个温暖的怀抱，让人很安心的心跳。
　　阿姨想了想说：“他说他姓岳。”
　　“岳清枫！”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的怀抱会让我觉得安心？我们明明已经行同陌路了的，你却给了我这个微弱的希望。每次给我希望后就亲手毁灭，你这样算什么？是同情吗？我宁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