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流觞》奔逃的小妖

2、一

　　我叫陈琳轩，今年十五岁。五岁那年妈妈改嫁给了爸爸，把我的姓——韩，改成了爸爸的姓，我喜欢这个姓，因为它意味着我不再是个单亲孩子，我有爸爸了，我也有了完整的家。
　　??这些年来我最割舍不下的是儿时的那个岳清枫，那个想要娶我做新娘的男孩子。十年后的他，还记不记得承诺？还有丁薇，我最好的朋友，她有没有找到属于她的幸福了呢？对了，她应该和岳清枫在一起了吧？
　　??妈妈又怀了个孩子，我们全家都很期待这个小生命的降临。
　　??爸爸决定把家搬到浙江去，在那儿等待着妈妈肚子中的小生命降临。浙江，我最初成长的地方，我在那儿邂逅了岳清枫和丁薇。
　　??我告诉李民正我要走的消息，民正问：“非走不可吗？”
　　??我低着头轻轻地说：“我想是的。”
　　??“我不想放你走，但我又留不住你。在我数到三之前你还在我眼前出现的话你就走不掉了。”
　　??“民正……”
　　??“一！”
　　??“我走，你不用数了。”我知道民正是强压着悲伤的，我是他的女朋友啊！以后我们会相隔两地，很难再见了。
　　??我背对着民正，一步一步地离开。当我觉得离他够远的时候转过头看了一下，意外地发现民正站在我背后。民正一把揽我入怀，喃喃道：“傻瓜，你还真的走了……”
　　??“民正，我……”
　　??“嘘——让我静静地抱一下你。”我不再多说，任民正抱着我。民正是我们学校最高的男生，有1.80米，一个初二的男生长那么高简直是个奇迹。我站在他旁边就显得娇小得过分，才到他肩膀上一点。
　　??“你走了以后，我们的关系又算什么呢？你又不在我身边。”
　　??“你可以忘了我。”
　　??民正抱我的手开始收紧，“为什么你要那么残忍？忘了你？这可能吗？”
　　??“我不想伤害你，请你，放手吧。”
　　??“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没有人！不过，你的建议我可以考虑。”民正放开了我，深情的眼神变得冷淡，“陈琳轩，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们强颜欢笑得握手道别，再见了，李民正。
　　??两天后爸爸来学校办好了转学手续，我收拾好东西和同学们一一道别。
　　??余雅文小声对我说：“李民正教室和女生kiss呢，你要走了他送都不来送一下。”
　　??郭心怡也愤愤不平，“他们班现在明明是下课时间，他都不来送你，还过分得乱接吻。”
　　??余雅文说：“就是，听说好多女生都往他们班挤呢，那家伙简直是个疯子！”
　　??Kiss？李民正，你是怎么了？不是都说好了要忘了我吗？忘了我你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吗？我不乡再待下去，赶紧跟着爸爸离开。
　　??我坐在爸爸的车里，看见副校长正在批评李民正。呵呵，民正挨批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副校长会说些什么呢？
　　??“李民正同学，请不要在校园里玩亲亲游戏……口腔是传播疾病的重要场所……李民正同学，请你注意学生会主席的影响，不要带坏纯情小女生……”
　　??想着想着不觉笑了出来，我这才发现，离开李民正我竟是这样不舍，他带给我的快乐竟是这样发自心底的纯粹。李民正，保重！
　　??************************************************************
　　??“这位就是我们的新同学——陈琳轩，大家欢迎！”班主任在早读时把我带到了新教室，“下面我们请陈琳轩同学作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陈琳轩，很高兴能和大家做同学。我是从北京转来的，所以对这边不是很了解，还请同学们多多指教。我是个比较内向的女孩，喜欢音乐，擅长吹箫。还想了解更多有关于我的事的话就来和我做朋友吧！谢谢。”我作完自我介绍，教室里掌声雷动，大家似乎很乐意接受我这个新成员。
　　??“陈琳轩同学，你就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
　　??“报告老师，我视力不好，能不能换到前面一点？”这个社会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真正地保护你，这是李民正告诉我的，确是真理。没有民正在身边，我更应该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其实我两只眼睛都是5.1，因为个子矮怕影响视线才找这么个借口。十五岁的我身高才1.58米，在高大的民正身边就显得更矮了。
　　??“那就坐岳清枫旁边吧。”全班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个位置很吓人吗？
　　??他叫岳清枫！会不会是小时侯的那个岳清枫？
　　??“老师，这位置已经有人坐了！”岳清枫带着怒气站起来说。这个岳清枫不简单，敢用那么冲的口气顶撞老师。
　　??“丁薇不是请了一星期病假了吗？先让她坐着会死啊？等她回来我再安排！”老师显然被岳清枫的口气激怒了。
　　??丁薇？岳清枫和丁薇，看来就是他们没错了。岳清枫那么护着丁薇我也就放心了，看来我还是不要说出身份，就单单做陈琳轩吧。那个韩琳轩，就单保留在记忆中就足够了。岳清枫与丁薇我的找到了，生活一下子充实了好多却又让人无所适从。
　　老师帮我把书包放到丁薇的桌子上，我也跟着坐了上去。
　　我翻开语文书认真地早读，转来第一天一定要给老师留个好印象，无意间瞥到左边的岳清枫。无可置疑，他真的好帅，而且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他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初了丁薇，还有一个女孩子也是他的好朋友，她的名字叫韩琳轩啊！
　　“铃——”早读下课，一个很可爱的女生过来问我：“陈琳轩，要不要一起去WC呀？”我正愁找不着厕所呢，于是一口答应了。
　　她叫叶芮言，是个很健谈的女生，而我恰恰相反。她认为我能够坐在岳清枫旁边简直是个奇迹，岳清枫和丁薇从小学开始就是同桌，还从未被拆散过。
　　我想回教室，芮言却缠着我不放。“外面空气多好啊，坐那个火山旁边买十份人寿保险都不够。”
　　“冷冰冰的，从他那僵尸脸上根本就看不出他想的什么。”
　　晨曦中，芮言笑得异常动人。
　　“呀！要上课了快跑！”芮言拉起我就跑。她的手温热，我的手冰凉。
　　我小心地在岳清风身边坐下，慌乱地翻着书，余光却不自然地看向了他。仿佛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的眉头打了个死结，却依然无视我的存在。
　　芮言乘老师不注意向我吐了吐舌头，我装作没看见。
　　下课后芮言气嘟嘟地质问我：“刚才干吗不理我？你明明看到了的！”
　　我无奈地说：“大姐你饶了我吧，我要听课的好不好？”
　　芮言说我是没救了，我笑而不答。
　　************************************************************
　　中午食堂。
　　岳清枫的座位旁挤满了女生，他却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安静地吃着饭。他的十指修长，不厌其烦地夹掉了菜汤里的碎葱，据说这个学校的女生都是不吃葱的，大概是因为他吧。
　　而芮言自始至终都没抬过头，专心地消灭她的午餐。
　　岳清枫的淡漠，我管它叫哀伤，而叶芮言的淡漠，我管它叫率气。
　　岳清枫吃好后手插在裤兜里走了，芮言一甩筷子，“我吃好了。”临走时还不忘加一句：“你吃饭简直龟速呀。”害我无地自容。
　　“看，那个女生就是岳清枫的新同桌！”各种异样的目光向我射来，我赶紧加快扒饭的速度。岳清枫一走，焦点全转向我了，我可做不到像他那么不在乎，当初和李民正交往时就受够了别人的品头论足的了。

　　“民正，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呀？”
　　“她们都在看我，我浑身不自在。”
　　“别管她们啊。”民正痞痞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羞得满脸通红，带着哭腔说：“算我求你了，走吧！”
　　“不！”话音一落，一张湿润的唇碰到我的唇，蜻蜓点水般的。
　　“我们以后可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打算一直这样躲躲闪闪的吗？”我不再犹豫，伸出手和民正十指相扣。
　　************************************************************
　　美术课上，老师讲了一些有关于水墨画的技巧问题便布置了一个题目：用水墨画描绘一个场景，下星期的美术课交。有的同学开始画了，而我和岳清枫似乎胸有成竹一般，只是玩玩铅笔并不急于作画。
　　岳清枫竟主动和我说话了，“我并不是讨厌你，只是不太高兴你抢了我女朋友的位置。”
　　我尽量心平气和地回答他：“你应该先搞清楚，不是我要求老师把我换到丁薇的座位上来的，还有，你和丁薇坐不坐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针见血，聪明！”
　　“谢谢夸奖。”
　　“我觉得，我们属于同一类人，把自己一层层地武装起来。”
　　“是不是遇到同类就可以不再伪装？”
　　“也许吧，有时候又会截然相反。”
　　“论武装，你赢不过我的。”
　　“洗耳恭听。”
　　“你的武装大部分给了你爱的人，像你这种人可以很好地保护爱的人却不能很好地保护自己，不是吗？”
　　岳清枫沉思了一会儿，向我伸出手，“果然是同类。”
　　我握上了他的手，“化敌为友？”
　　“我从未把你当敌人，又何来化敌为友？我们只是同类罢了。”
　　“两只猩猩亲嘴。”
　　“惺惺相惜。”
　　“聪明！”
　　就这样，我和岳清枫成了好朋友，一些关于我们的谣言也见风就长，我们置之不理，因为我们自己明白。
　　十年之后，我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但愿一切如故，不要事与愿违。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
　　爱与恨酿的酒
　　一口干下
　　别再问我我是谁
　　都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
　　************************************************************
　　“琳轩，你星期六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啦。”
　　“那我到你家登门拜访好不好？”
　　芮言正在施展她的粘人功，也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鬼主意，竟然想拜访我家那两位。
　　“随你啦，只是鄙人茅舍贫寒，怕贡不了你叶大小姐。”
　　“Yeah！轩轩最最好了！”芮言一下子挂到我脖子上，想要亲我被我躲开了。有时候真受不了那丫头的热情，快成了我的负担了。
　　“琳轩，你干吗要留那么长的头发呢？像我这样短短的多好。”芮言向我夸耀着她那媲美板寸头的超短发。
　　“懒散惯了，也习惯了，就不剪了。”
　　“你怎么像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啊？”
　　“因为伤感是个懒东西呀。”
　　“臭屁吧你，就你那嘻嘻哈哈的也叫伤感？”
　　伤感？也是，就我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可以谈什么伤感？明明很爱李民正，却那么轻易地说分手就分手了。

　　“喂，那个长头发的女生，等等我！“我和同学一起在操场上散步，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我停下来，见李民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问：“是叫我吗？”
　　“我是一年级十九班的李民正。”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先走了。”
　　李民正说了一堆莫明其妙的话，害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旁边的女生全犯花痴地尖叫。
　　后来李民正一直在我周围出现，好像在提醒我他的存在。
　　“陈琳轩，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从他说了那句话开始我就四处躲着他，在他的狂轰滥炸和朋友们的哄骗下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李民正的老婆了。
　　************************************************************
　　芮言不但把自己打包好往我们家砸还带来个帅帅的男生。
　　“亲亲琳轩，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帅不？”说着把那个男生往前面一推。
　　我笑着说：“你自己就是一活宝了还送什么‘礼物’呀？”
　　那男生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韩风起。”
　　“她叫陈琳轩。”芮言调皮地插进来。
　　“进来吧。”我客气地把他们让进屋，爸爸陪妈妈去医院做检查，所以家里没人。
　　韩风起欣赏着墙上的水墨画，芮言跟我说：“你觉得韩风起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给我们家琳轩当老公啊。”
　　“去死吧你！”我一个枕头飞过去，芮言中招后装死。
　　韩风起跑过来护着芮言，“叶芮言你没事吧？”芮言“噌”地爬起来把枕头扔到韩风起头上，哈哈大笑起来。
　　疯了一会儿后，芮言提议我们租碟看。我们租了十张《哆啦A梦》，没办法，芮言和风起都特别喜欢看动画片。结果在看到第六张时发生了“灵异事件”，中途突然冒出一张狰狞的血脸，几十秒后又恢复正常。芮言吓得不轻，拉起风起落荒而逃，临走时还抱怨：“看来今晚要做噩梦了，唔唔唔……”
　　我晚上真的做了噩梦，我梦见民正被车撞了，浑身是血地对我喊：“快跑啊！”等我反应过来时那辆车又向我撞来……
　　醒来时全身虚脱了般无力。
　　************************************************************
　　我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构思着下星期要交的水墨画。完工后的水墨画美得我都不敢相信是出自我之手。淡紫的天，青绿色的草原，三点淡淡的湖蓝，像是三只抽象的蝴蝶。画中尽是大块的单色却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简直是完美之作。我想我所要表现的画面应该就是五岁时的世界吧，那时候的心，轻得可以像蝴蝶一样飞起来，恍若隔世般的，那段时光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长大了当我的新娘好吗？”

　　十年了，蝴蝶也该飞走了，它是不是产了卵，孵出毛毛虫又变成蝴蝶了呢？似乎冥冥中已注定，多年以后，我们还会在起点遇见，只是我，已成了断翅蝴蝶，无法伴你飞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