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璧》光影之颠

3、雨决

　　安谧的里屋仍是像记忆中般温馨，只可惜不见了十四。
　　我见淑妃有些尴尬地转过身，语气中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这丫头，又不知道野哪儿去了，这种天，也不安分。公主，您可千万别见怪啊。”
　　“呵呵”我笑了笑，道，“这丫头若能安安心心地在这儿写字，我倒是觉得稀奇。”瞧了两眼桌子上到处乱飞的鬼画符，脑中便不自觉地浮现出十四手拿毛笔，泻愤般地在纸上乱画的样子，令人又恼又怜。
　　“也罢，十四不在也好，我有些事要与你相谈，她若在这儿，只是徒增麻烦而已。”
　　“公主，您说的可是……那事？”她有些迟疑地问我，言语闪烁，显然不想提及。
　　我看出她的不愿，只道：“你也是明白人，自是也知道有些事情是逃不了的，早作打算才是上策。”
　　她沉默许久，长长的叹了口气：“是，公主说的，我都明白，只是……”
　　“只是不愿面对吗？”我接下她的话，又道：“你可以不愿面对，但不能不想想十四。”
　　当我说到十四的时候，我明显看到淑妃的身子颤动了一下，显出她的恐惧。是啊，她是如此的疼爱十四，将自己所有的仁慈全部给了她，怎会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呢？
　　淑妃不回话，只是茫然地看着桌上十四留下的鬼画符，显然是落入了某种矛盾。
　　“淑妃，你先莫想得如此复杂，还是先变回来吧，见到如此苍老的你，我可真不习惯。”
　　“公主就如此见不惯这样的我？”她回过神来。
　　“是。”随即用袖口在面前挡了一下。
　　当袖口放下时，出现在我面前的容颜已不见了岁月的痕迹，俨然是一位绝世佳人：肤色如雪，发如墨般浓重，双唇红若樱桃，配上小巧的鼻子，真是好生令人怜爱。可怜这些美貌却是敌不过那双可以魅惑千万人的眼睛。
　　是的，那双眼睛。
　　魅眼如丝，勾人心魂，不经意的一瞥，便可令男人如痴如醉，令人无地自容。不经意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显出风情无限。倾国倾城，或许也不过如此。

　　“淑妃，以你的容貌，何必留在他的身边？天下比他好的人太多太多，何必如此委屈自己？”他，自然就是当今的皇帝，我的父皇。
　　淑妃摇摇头，幽幽地道：“你不明白地，他总是有万般不是，对我，亦是有义。我虽为狐精，却也不能枉故这份义。”
　　“义？你就为了这份义留在他身边为他挡灾？你可知当你给他去妖时，他正在和哪个妃子共赴云雨？夜夜笙歌？他纵是对你有义，这份义，你也早已还清。而今，我也不瞒你，也蛮不了你，星盘已显凶兆，命定矣，你能奈何？”
　　“奈何？以我之力，就如螳臂挡车，自不量力，我心里明白。可即是这样我也不能离开，当我称谓淑妃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了不能离开这皇宫。”
　　“注定？”隐约觉得这个词有些不一样的含义，在口中不断咀嚼，恍然大悟，不敢相信地抓住她得手，怒道：“你，难道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了？你不会这么傻吧？”
　　她别过头，不敢与我对视。
　　见状，我的怒意更是烧的旺盛：“你疯了吗？名！你居然告诉他你的名……”
　　名，契也。生死相随，不能舍亦不能弃，即使一方油尽灯枯，灰飞烟灭，只要“名”还在，上天入地，无一不受束缚。
　　这理，她岂会不知？却还是这般义无反顾，一如飞蛾扑火，傻的令人窒息。
　　情，有时伤人，有时伤己，有时只是徒增“业”，来世必定得报，不失一分一毫。
　　情网一张，一张情网，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请……带走十四。”她终于开口，眼泪婆娑中闪烁着不安。
　　我沉思许久，道：“好，不过——”话锋一转，换了种低沉的口气说：“我要你的内丹。”
　　她微微一愣，但也只是那么一瞬的功夫，就又笑道：“我道你想要什么，内丹而已，我命如此，要这丹丸亦无用处，你那去便是。”说完，便运气凝神，表情不无痛苦，但嘴角依然含笑。好一会儿，她才从口中吐出一颗乳白的球体。那鹅卵般大小的妨若夜明珠一般，周围泛着一层白光，光滑无痕，还泛着热气，如温玉一般。
　　她苦笑：“这内丹聚着五百年的功力修为，好好护着啊。”
　　“知道了，今天是四月初八，在十五前将十四送过来便可。”
　　“这么赶？”她蹙眉。
　　“嗯，尽早离开，早日抽身的好。”
　　“也是，时间总是不等人的啊。”
　　我又坐了一会儿，和淑妃聊了一会儿，可还不见十四回来，于是就准备回宫了，淑妃也不留，安静恭谦地送我离开。
　　回眸时，就已经衰老了不只十年。但目光却坚定如初，甚至还多了份淡定和从容。
　　我想，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慢慢写，看的人好像好少啊，唉，其实我最喜欢这个系列了，大家多多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