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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人生何处不相逢 奈何相逢不相识 楔子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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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活死人
迭嶂尖峰,回峦古道。青松翠竹依依,绿柳碧梧冉冉。涧水远流冲石壁,山泉细滴漫沙堤。劈崖斜挂万年藤,深壑半悬千岁柏。奕奕巍巍欺华岳,落花啼鸟赛天台。
一名红裳女子顺着山势,急行如飞,只听叮当佩响如敲韵,迅速风声似摆铃。她行至此地,不得不止住了脚步,因为再往前便是行无可行的万丈深渊。但奇怪的是,深渊上却铺设了一条婴儿手臂般粗细、足有十几丈长的铁链,一直联接到对面悬崖的山腰间。铁链前立着一块天然巨石,这大石已被人为的打磨平整,上有血红颜料写就的一个大字:禁。字迹遒劲、笔走龙蛇,端得庄严有气派。
她回首看自己来时的路,心说,如果不是被忘忧山庄的人追捕,也许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与我家一样美丽的人间仙境。正当她思想之时,只见六名手执长剑的青衣男子阴魂不散的追了过来,“这无名山庄的人竟比忘忧山庄的更难缠”,她心想,没有选择,一咬牙,纵身跃上铁链,朝悬崖对岸急急行去。
领头男子眼见那姑娘竟然慌不择路的闯入了禁地,对手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说道:“这里乃是本庄禁地,只有历任庄主方可入内,你们几个就在此处小心看守!我去回禀秦总管。”
“是!”五名手下齐声应道。
铁链乃是通往对面悬崖中腰的一处山洞。女子轻易地破解了开启洞门的机关,走了进去。
一阵冰冷的寒气迎面而来,“这是什么鬼地方?”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迅速拿出火折子打亮,四围一看,却原来是一处黑暗的冰窖。
她回想起自己躲进这冰窟窿的前后种种,不禁有些后怕:她自忘忧山庄一路被人围捕,最后闯入了这座不知名的山庄。谁知进庄后,忘忧山庄的人倒是被这里的机关挡在了庄外,自己却又被这个神秘山庄的庄丁一路追捕,还被什么秦总管打中一掌,伤了左膀,险些被就地正法了。可是,她是谁啊?她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温柔啊,她使诈扔了颗迷弹趁机逃走,可是最后又慌不择路误入这个冰窖。想到这,她不由自主抚了一下受伤的左肩。此处虽然冷得不行,但是伤处却反不觉得那么疼了,因为此处已经寒冷得让人有些麻木。她又打了个寒颤,忙手持火折子急急找寻开启冰窖洞门的机关。很快,她便发现这冰窖是只入不出的,一入洞那机关便从外面顶住了本已万斤重的石门。
不过,不会有人没事弄这么个冰窖出来玩的,必定还有其它出处,想到这,温柔不由得心宽,更何况自己精通机关暗防,如此一来更不用担心了。温柔一路向冰窖深处摸索而去,越行越深越是冰冷,她发现这里所用冰块非普通冰块,倒像是从天山那等地方取来的千年未化的寒冰精英所筑。温柔心中很是纳闷,冰块嘛,可以用来降暑冰镇食物,可要这千年寒冰何用?这千年寒冰寒气伤人啊!温柔这时已运起内功抵挡,如果不赶快离开这千年寒冰洞,必伤在这刺骨的寒气之下。
温柔见此处再无深入之路,心想可能是冰窖的尽头了罢,四周围一派玲珑剔透的冰雕世界。就着火光细看,冰窖正中间摆着一张冰床,上面盘腿坐着一位赤着上身的男子。长发盖面,不见其真容,但见其肩膀宽厚,肌肉扎实,显见是练武之人,人虽是坐着的,仍能知道他身量颇高。活人在这冰冷的地方呼出的气会凝成白白的水雾儿,可是男子面前并无这种气体,可见是没了呼吸了,这男子已经死了。温柔想,这无名山庄的人真是太歹毒了,把人关在这,还扒去人的衣服,是要让人活活冻死在千年寒冰洞里,真是惨无人道啊!
温柔的好奇心一向很重,虽知男子已死,但她还是伸出两根手指上前在男子鼻前探了探,果然没气,手指往下滑了滑,再探他的颈动脉,也没有脉跳。温柔一阵心伤,兔死狐悲啊,万一找不着出路,纵便是她如此绝世风采也只得在这当樽无人欣赏的冰雕了。想到这,温柔不死心的再探手直接按在了男子赤裸胸膛的心脏位置。
这一按,却让温柔大吃一惊:这人果是没有了呼吸和心跳,但是在这等寒冰之中,死去的人只怕早已僵硬得似冰棍儿了,可温柔刚才触手处,虽是冷得毫无生气,但肌肉却和活人一般柔韧有弹性。不是摸错了吧?温柔想了想,有些调皮的用食指在他的手臂肌肉上这戳戳那触触,发现千真万确是有弹性的。
这时,火折子愈燃愈快,若能在火折熄灭之前找到出去的路,或者两人都还有活命的机会。温柔仔细寻找,果不其然,在冰洞的坤位发现了另一个洞门,可还没来得及高兴,温柔就欲哭无泪了。原来,这洞门根本就没有安装机关!这山洞门本是一块天然未经雕凿的千斤重岩石所成,只要内力深厚便可推开。可是,以温柔的内功修为,再炼上十年只怕也不能够啊,这世上是否真有人能够做到呢?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放我出去啊!救命啊……”温柔见此,对着洞门又踢又叫,喊了半晌,嗓子都冒烟了,洞门还是纹丝不动,洞外也毫无动静,倒是身上更加冷了,温柔的内力渐渐弱了下来,快要挡不住这寒气了。
便在此刻,温柔心中又生出一计。温柔这人嘛,倒有这一长处,就是凡事不到最后绝不放弃,说好听点叫乐观,说不好听叫不见棺材不落泪。她想,刚才那似死未死的男子如果能救得醒,合二人之力说不定可以出去呢?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正想着,火折子熄了。温柔只好慢慢摸索着走到那活死人身边。温柔并不精通医术,但学武之人多少通晓一些医理,看这男子已成这样了,她心一横,想:“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了,再差也不过是这样了。”说着,已经盘腿坐到了活死人的对面,一手直抵这人的小腹丹田之处。
温柔是想将自己的内力直接输入这男子丹田内,激活这男子自身体内的真气,一旦这男子本身体内的真气复苏,便可自我医治,这是目前最好的一着棋了,但也是一险招。想丹田乃是人体真气汇集之重地,温柔一个不留神,这活死人就会立马变成真死人了,不过总归是个死字,试试又何妨?
温柔慢慢输出三分内力至对方体内,但就像泥牛如海,她继续将功力加至八成,依然全无反应。温柔心想:也许这人已死去多时了,只是不知是何缘故,竟然死而不僵。横竖都是个死字,温柔一咬牙继续将内力提至十二成。这时,那活死人体内的真气慢慢运转起来,似乎被激活了。温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觉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内力被源源不断地吸到了男子的体内,这下可苦了她,想抽手也不能,如此下去,就算不被这千年寒冰之气冻死,也会内力尽失而亡。
随着内力的不断消失,温柔感到越来越刺骨的冰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忽然,一股温暖而又雄厚的内力从那活死人的体内回流到她的体内,值此一瞬间,温柔双手从那男子腹部滑落,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男子长身闪到了温柔身旁,他一张臂,温柔便倒在了他的胸前,男子低头看怀中之人,真个比玉香尤胜,如花语更真。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说甚么楚娃美貌,西子娇容?真个是九天仙女。
此刻,温柔略略还有些知觉,她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想要告诉他出去的法门,口里却只说出:你没事吧?……便已晕了过去。
二、紫龙金箭
温柔醒来时,发现自己平躺在一块大山石上。
她观望四周,这里崖深岫险,果是禽兽出没人烟少;柏苍松翠,也可仙真修隐道情多。应是在后山了,可四周寂寂,自己为什么会一个人躺在这呢?她试运了运气,发现血脉畅顺更胜从前,精力旺盛,神清气爽,连受伤的左肩也不痛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难道只是一场梦吗?可这梦也太真了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温柔想起了洞中的事情,还有那个活死人。天下也就只有我温柔才能救活死人吧!想到这,温柔面露得色。只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应该是他救了我,他这会儿到哪里去了呢?
温柔想,那个活死人必是去找无名山庄的人算帐去了,我可不能错过这个热闹,再说吧,我今儿差点在这里丢了性命,可不能这般空手而回。心里想着,她已经拔身而起,决定再闯无名山庄。
想这无名山庄的庄主必是个极雅之人,山庄正经内庭的风光,与别处自是不同:朱栏宝槛,曲砌峰山。奇花与丽日争研,翠竹共青天斗碧。流杯亭外,一弯绿柳似拖烟;赏月台前,数簇乔松如泼靛。红拂拂,锦巢榴;绿依依,绣墩草。青茸茸,碧砂兰;攸荡荡,临溪水。丹桂映金井梧桐,锦槐停朱栏玉砌。有或红或白千叶桃,有或香或黄九秋菊。看不尽傲霜君子竹,欺雪大夫松。更有那鹤庄鹿宅,方沼圆池;泉流碎玉,地萼堆金。诚所谓人间第一仙景,西方魁首花丛。
温柔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发现庄内的风光暗藏奇门遁甲之术,这点她倒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巡庄的庄丁与白天所见一样,皆是四人一组的青少年男子,一色青衣,年纪在十六七岁到二十六七岁之间。温柔眼珠儿一转,玩心大起,她从藏身之处飞出,将自己身上所佩饰物当成暗器向众人掷去,反正嘛,这些东西都是从忘忧山庄顺手牵来的,身外之物,虽然贵重也不过这么回事了。她因在暗处,身法又巧,看见有庄丁行过,就掷两个捉弄一下,一时间将个寂静的庄园闹得沸腾起来。
忽然一名中年男子如从天而降一般落在了得意忘形的温柔的面前,打中了她一掌。
只听“啊”的一声娇呼,温柔的身子好似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但她却急中生智,借着这力道使劲一窜再次隐进了林中。
这中年男子显然自持身份,不肯轻易与后生晚辈交手,一招得手,他便不再追击,只对各组巡庄的领班道:“那妖女已中了我的风雷掌,跑不远的。大家四处找找,找到之后不必再报我了,就地格杀。今天下午,忘忧山庄的名剑名公子来投了江湖贴索要此女,我不能坏了本庄的规矩将活人送出去,但你们可将其尸身并这些饰物一并交了名公子领走。再者,今日庄主出关,是我庄的大事情,我须在跟前侍候,大家再不要闹出更大的动静,以免节外生枝。”
“是!”各人领命而去。
再说温柔这一掌真是受得不轻,硬挺着窜出了几步。她这会才知厉害,她在号称天下第一庄的忘忧山庄偷东西之时也没有遇着这般危机啊!身后庄丁追赶的声音越发近了,可她已跑无可跑,躲无可躲。
谁来救我啊?温柔心说。
就在此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来将温柔拉了过去。温柔还没看清对方是何人,便被点了几处大穴,此法即护住了温柔受伤的心脉又使温柔不能言语动弹,那人随即用披风将温柔一裹夹在腋下,飞纵着离开了这险境。说起来话长,其实一切不过是在电闪般的片刻间完成的。
温柔又惊又怕,这人抱着个人尚且走得好快,不知要带我去哪里?他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是敌是友,想要做什么呢?
正在温柔猜疑之际,那人停下来了,将温柔靠岩石背光的一边放下并解开了穴。黑暗里,温柔睁大了眼睛也看不真切四周环境,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只知对方是个身形高大的神秘男子。
温柔忽然心中一动,虚弱的问道:“是你?”一说话,一直强提的那口气便散了,竟不住“哇”得吐出一口鲜血。
这男子于黑暗中也能视物,他准准地搭上了温柔的脉,默默诊视,并不理会温柔的问话。
温柔又道:“我知道你必是去找他们算帐去了……我想帮你……没想到庄里的人这么厉害……我……”温柔说到这不禁有些喘息。想这温柔倒会卖乖,明明自己贪玩兼想看热闹,这会子说出来倒叫人觉得是为这活死人而受伤。
那男子听脉知温柔暂无性命之忧,便将她扶起,温柔拉住对方的衣袖,问:“恩公怎么称呼?”
男子不答。
“恩公……”温柔正待再说什么,可是受伤不轻,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这男子手上一用力,便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温柔无力的伏在男子胸前,口中软语轻声:“我叫温柔,恩公来忘忧山庄找我吧。”
这男子仿佛没有听见温柔的话,他托起温柔的娇躯用内力向外一吐,温柔便飞了出去,原来这男子是要将她送出无名山庄。
温柔攀着山庄外的无字碑向里探看时,只见婆娑山石树影,已全然没了他的踪迹。
温柔失望又无力的顺着山石坐倒在地。她就着月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从怀中摸出一支紫金所制的小巧精致的箭,上面雕满了各式的龙,龙眼上镶着各类珍贵的宝石,看来是件极贵重之物。这是她刚刚倒在那男子怀中的一瞬间,用她从忘忧山庄所偷之金凤簪子调换过来的。
“姑娘。”身后又响起了一名男子温和的声音。温柔一听便知是从忘忧山庄一直追捕她至此的名剑。这男子年约二十七八,真个是:仪容清俊貌堂堂,剑眉星目一点光。但见他,冠簪五岳金光彩,身穿一领淡鹅黄。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气宇轩昂,一眼便知乃是人中龙凤。名剑自温柔为逃避他的追捕躲入这个无名的山庄后,他一直在山下苦等,刚才看见温柔被人从庄内抛出,便上前来看个究竟。
温柔迅速将紫金箭收进了怀中,回头镇静地注视着名剑。
清辉之下,只见温柔:一片兰心依旧,十分娇态倾颓,樱唇全无气血,腰肢屈屈偎偎。全无刚进庄时的那份调皮,像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名剑望着她,不由在心中叹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他上前替她搭了搭脉,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喂温柔服下,说:“跟我回忘忧山庄吧。”
温柔此时的目光清澈而温存,她无力地靠着石碑,半晌,吐出几个字:“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