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二叶亭

2、争锋

　　大殿上已陷入一片僵局。

　　今天皇甫显刚一上殿，以丞相安敏达为首七位大臣就纷纷上谏，要求罢黜兵部侍郎周炳青。虽然皇甫显早就料到这件事，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次连三朝元老安敏达也出面干涉，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如此坚定地表明过立场，这一变故让皇甫显有些措手不及。

　　“奏禀皇上，臣窃以为礼为立国之本，法则为治国之根，一国不可无根无本。兵部侍郎周炳青，一向视礼法为无物，言行不端，还请皇上明查。”说话的是尚书李仁平李大人。

　　“哦，李卿家，你说周卿家品行不正。你这么说可有什么凭证？”皇甫显压下心中的不满，听上去声音并无多大变化。

　　“臣斗胆——”立在一旁的安敏达接过话，“周炳青行事小心谨缜，很难抓住把柄。不过，”说着双手递上备了多时的折子，“臣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这里面详细记录了周炳青自上任来种种罪状，请皇上过目。”

　　皇甫显心中冷笑，连这个都准备好了，看来他们是事在必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接过呈上的折子，大略一翻，大小罪状竟不下三十条，条条有理有据，并不象作假。皇甫显对周炳青的事并不是不知晓，自己当初力推这个人时，身边的谋士赵子德就提醒过，此人聪明过人，但是过于自负不易收服，且野心极大，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的速度还真快。

　　殿上如死水般的静寂，其他大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屏气等着皇上的裁定。

　　“太后驾到——”大殿上的寂静被打破，只见皇甫昭容身着繁冗的宫装缓步走上前。

　　“臣等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站了多时的大臣们总算找到事做。

　　“众爱卿平身。”皇甫昭容淡淡地扬起精致的弧线，笑容礼节而又冰冷，仪态万千地拾级而上。
　　皇甫显的视线从她进来那刻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她到底还是来了。

　　“儿臣恭迎母后，”皇甫显起身请了个安，接着说“母后玉体欠安，何不再多休息几天？”

　　“本宫的病已经好了不少，皇上不必太过惦心。”

　　“这样儿臣就放心了。”

　　昭容坦然地直视着皇甫显。

　　四目对视，波涛暗涌。

　　“恭祝太后玉体安详——”安敏达率先跪下，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跟着跪下一片。

　　昭容含笑点点头：“劳烦安大人关心。”

　　只一瞬，但是皇甫显已经感觉到两人不一样的视线交流。果然。
　　昭容优雅地转过身。
　　金光四射的龙椅旁还小心地隔出一小间，正好够放一张软塌和香案的大小。隔间虽小，却布置地精致华丽。太后皇甫昭容在养病三日后又回到这里，重新垂帘听政。

　　太后的到来，显然使大殿的气氛变的更加微妙。
　　皇甫昭容略略听了会儿，虽然在这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整件事。
　　“皇上的意思是——”昭容的声音随着缕缕扬起的熏香飘出帘外。
　　“众大臣这次弄如此声势浩大，看来这件事非同小可。本王的意思是暂且派人先仔细调查清楚这件事。”
　　“皇上，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关于周炳青的事情，本宫也略有耳闻。此人持宠恃骄，锋芒过露，所作所为的确没有为官之人的稳重与大气，”昭容顿了顿，“想必各位大人，对此也有所知晓。”
　　说罢，凤眼一扫，堂下虽没有大臣直接跳出来，却已开始交头议论起来。
　　皇甫显一语不发，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他此时的想法。
　　“臣以为，太后所言极是，还请皇上三思。”安大人领头又上前一步。
　　“是啊，皇上，三思啊。”昭容的声音清雅，带着必胜的自信。
　　皇甫显不由地皱了皱眉，但也只是细微的，只有遮掩在长袖下紧攥着龙椅的手，才看出此时他的忍耐。
　　“皇上，现在还不是时候，万事忍耐为上啊。”显脑海中浮现赵子德的话。不错，如今他又能如何？难道真为了这个不明不白的周炳青，舍弃长期的步步营地，与这个女人正面交锋？
　　“请皇上三思——”又是众大臣整齐的声音。

　　“皇上——”

　　“那，一切就按母后的意思办。”皇甫显顺从地着声应对。

　　“皇上处世果断英明，那本宫也就放心了。”昭容笑着说。

　　“皇上英明——”大臣们仿佛早就排练好了似的，一直紧蹦的面具终于都略略松懈些，暗自都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接着，零星几个大臣又跳出来，说些或大或小的琐碎事。听了会儿，不多时，皇甫显就宣布早朝结束。
　　玉帘小心地收起，皇甫昭容轻搭着侍女的手腕，款款地走出帘外。

　　“儿臣恭送母后。”

　　昭容点点头，算是示了示意，如来时般不急不缓走出大殿。给众人留下的，只是一个雍容绰约的背影。

　　下了朝，皇甫显径直疾步走向御书房，随身的太监只好紧紧地跟着。此时的他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此时心里想的。
　　皇甫显推门而入。房内，一个卓越的身姿早已立了多时，听见皇甫显进来的声音，那人不急不缓地回过头：“草民叩见皇上，皇上万……”
　　还不及说完，皇甫显就挥手打断：“子德何必多礼，我不是早就准许平时若是没有其他人时你我可不用拘泥君臣之礼？”
　　赵子德眼看皇上一脸不悦之色，微微一笑：“看来，这次周大人是难逃责咎了。”
　　“哼，周炳青是什么人物，这次却还要劳烦她出手。”皇甫显冷笑一声，“周炳青事小，她无非是想借这次警告本王。”
　　赵子德点点头：“正是，这个周炳青是皇上你刚提拔不久的，太后这招怕是试探为主。‘ 皇甫显皱起眉头：“辰北那边还顺利吗？”
　　赵子德点点头：“这次的事就可以看出太后仍有些顾虑，想探探虚实。那边的事怕是多少有所耳闻，只是具体的对方也不知道。”
　　“让她知道些也无妨，对我们终究有些顾忌。”皇甫显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安敏达那只老狐狸都出面了，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子德，你怎么看？”
　　“安大人的态度一向是立场中立，这次的表现还真是出人意料。也许，他和太后达成了什么可以相互交换的条件——”
　　说到这里，两人不禁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大婚！”
　　“安敏达倒是有两个儿子，可是女儿——”皇甫显想了想。
　　“据说安大人虽然自己膝下无女，却早已收养着一个义女。安大人视其为掌上明珠，听人说疼爱的紧。”
　　皇甫显冷冷道：“原来老家伙打着这主意。”
　　这时，殿外传来一个声音：“皇上，传太后娘娘口谕，请皇上速去光华殿。”
　　是光华殿的人。
　　“好，你去回太后，说本王马上就到。”皇甫显看看赵子德，淡淡笑道，“他们动作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