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清月》潇宜

8、凝月的视角

　　满族的女儿在出嫁前是最尊贵的，对于我家这种簪缨世族更是如此。祖父只有阿玛一个嫡子，阿玛一共有三个女儿，大姐虽有大哥的庇护，但毕竟男子进出内帷机会少，再加上顺额娘性软，大姐自身都立不起来；三妹虽是嫡出，但已随嫡额娘出府多年。虽说自嫡额娘出府后，阿玛已无事不进后院，但中馈大全还是由我额娘主持，我自然成了阖府的掌珠。华服美食带给我不止有荣耀更有深深的责任。额娘虽有御赐封号端夫人，但实际还是侧室。眼见她从对父亲的期盼爱慕，到现在的独守金屋，每天都在俗务中算计。自省着切莫因感情冲动。当年要不是额娘执意求了佟娘娘嫁给阿玛，如今也是当家主母雷厉风行，但自我见到他之后才发现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好难。
　　自小我便谨身慎行，努力在京城闺秀中站稳脚跟，就是为了能在选秀时一鸣惊人，能被指婚到德高望重之家，增加在族里的分量，让额娘能在后半生有个依靠。但这条中规中矩的路走起来是那么的不易。
　　岔路一，那天是沐雨格格的成人礼，所有京城的闺秀都应邀而来。也有皇子来献礼，就在那天我遇到了他。他在人群中很出众，虽说皇族是不可以随意议论的，但八阿哥的温文尔雅，玉树临风早已闻名于京城名门闺秀的窃窃私语。我的手帕交，户部尚书家的次女阿茹，言必称八阿哥如何如何。那日，宾主尽欢之后，由于要等阿茹，晚走了半个时辰，行至中庭，遇上一众人聚在院中，原来中间立着一个走马灯，上面写有一则灯谜，众人正在解这迷。其中便有阿茹的哥哥巴图，巴图看到了妹妹给她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凝月，凝月，那个就是八阿哥！咱们也去猜谜吧”，本来累了一天几乎都要把体重靠在我身上的阿茹顿时活跃了起来。灯光让他的面庞更柔和英俊，可能是之前先入为主的好印象，见面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少了很多拘束，请安之后，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想解开这个迷的冲动。谜面很简单，只有三个字“第二天”。“晋，这个谜底是魏晋的晋字，恭喜沐雨格格晋身成人”，说完我转过头正好望入他含笑的眼睛，我能读出来，答案他早了然于胸，不过在等相和之人。
　　岔路二，选秀当天，完颜家真正的嫡女回来了。省事以来第一次见这个妹妹，很……震惊。听说她在路上感染了风寒，差一点就……多亏驿站旁边的观音庙庇佑才能顺利回家。整个侍郎府算是京城后院最简单的了，嫡额娘的出府使得府内嫡庶之争并不明朗，但印象中其他家的嫡母都是端庄大气，嫡女也都是高贵知礼。而我这个妹妹……全不知礼数为何物，去内城的路上也是头次进城的即视感，选秀当天晚上就偷偷跑出去深夜才归。一开始对有这样的妹妹我是拒绝的。但日子久了，才发现妹妹是被保护的太好，没有经历过太多人心险恶，得亏钮钴禄家的丫头是个好的，要不然这么快就对人推心置腹真的是太轻率了。日子久了，发现芊月真的是很聪明，时不时总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点子。说的书闻所未闻，但看选材也是无伤大雅，引人入胜。对待我这个庶姐也并不傲慢，好像我只是她的一个刚结识的朋友。可能是因为同是完颜家的一脉相承，也有可能是芊月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由与洒脱，让我逐渐成为她房间的座上客。选秀之前，额娘就与我明示过，她已经跟佟娘娘打过招呼了，就是不知道打招呼的内容是什么，想想额度与嫡额娘之间的旧事，不禁为芊月有些担心。听说她选秀之后去了御书房，深宫后院，一时消息全无。
　　岔路三。见过八阿哥之后，我在选秀上更上心了，虽然我清楚以我的出身，指婚给八阿哥做嫡福晋是不现实的，而且这也与我不做侧室的原则想冲突，但我还是不断的劝自己，皇子侧福晋是要上玉蝶的，不是其他侧室能比的。额娘显然看出了我的用心，悄悄问我的心思，我因为少女心没有交待出八阿哥，只说想试试皇子。没想到这句话改变了我的一升。选秀后，我没有得到直接指婚，而是被分配到了佟娘娘的宫中做了一个掌史女官，我心中很欣喜，因为一般都外臣女儿指婚皇子都是要走这个路数，在宫中考察几年。在这里我遇上了四阿哥，这个与我纠缠一生的人。现在宫中的佟娘娘是四阿哥的养母已故孝懿仁皇后的表妹，虽都是佟家的女儿，佟娘娘现在的分位也只是个嫔，并没有像她表姐生前已是贵妃。与四阿哥的关系很微妙，虽说每月四阿哥都会来请安，但明显佟娘娘在其面前处于下峰。那日，元宵佳节，傍晚，天色已黑，宫中灯火通明，站在廊下，看小宫女们在院中热闹的猜着灯谜，想起那日情形，不觉出了神。回神之时已是全院人跪了满地，转身正好撞入四阿哥怀中。我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不想有一日，佟娘娘招我到座前，笑着说四阿哥向她要了我，并且也与皇上说好了，同意将我指给四阿哥，但因是皇子开口，要先到乾清宫历练半年，皇上看过之后再昭告天下，明日起你便去乾清宫当差吧。我想说什么，但奴婢二字还未出口，就已被佟嫔的眼神制止。‘孩子，四阿哥品性极好，跟了他以后会有大造化，咱们满族的女儿说是尊贵，但哪个的命运是自己决定的’，说完由不得我反应便挥手让我退下了。我没有勇气辩解，那时我突然想起来芊月，如果是她，会不会有勇气去争取？宫中从来没有秘密，第二天我到乾清宫时，已是人尽皆知的未来皇子格格了。如果在羽翼未丰的八阿哥那我可以拼个侧福晋，但对于已当差多年，有皇后养母的四阿哥，我最多也就只能做个格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