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缠身（下）》蹑飞鸾

20、小别

　　血羽毛，我和他们约定的最紧急的情况下才能使用的东西。

　　在那个信使高举着的信筒上，一根鲜红的羽毛触目惊心，我脚一软，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还好莫言眼明手快地把我架住。

　　转瞬间那信使就到了宫门下，守卫的兵士早早就打开了宫门，那信使飞身下马，一个踉跄，也顾不上稳住身形，就那样跌跌撞撞地跑上宫墙跌跪在我面前。

　　“皇上。。。。。。”长途的急驰和刚才的奔跑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只能高高地举起信筒。

　　我一把抢过信筒，颤着手展开了里面的信纸。

　　血书。

　　“林方兵变，与辽里应外合，臣未能预先洞悉，措手不及，苦苦厮杀，终诛逆贼，力拒辽于国土之外，然损失惨重，所余兵士不足四成，请皇上速调援兵，否则三日之后，臣唯一死以对皇上。”

　　一个个暗红的字在我眼前跳跃，MD，还以为那些林家的旧部就算不服我，也不会舍得丢下曾经守护了几十年的家国，原来我还是太天真了。三日，算上此信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就只剩下两天了，两天，哪里来得及找援兵，还得按时给他送去。

　　“镇国将军呢，还好吗？”说实话，当看到兵变的是林方后，我的心里很无耻地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在赵天昊和林云磊之间，如果非要有一方出事，我宁愿是后者。

　　林方，赵国旧部里真正握有实权的将领，林云磊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把这次叛乱平息下去。

　　“将军受了重伤，幸无生命危险，将军吩咐受伤之事秘而不宣，等待皇上支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兵士三五成群地靠在一起歇息，身边到处是来不及掩埋的断肢残体，火光之中，林云磊一脸坚定地站在军旗处，伤口在叫嚣，在流血，鲜血穿过一层层的绷带浸了出来，怕士兵们发现乱了军心，于是赶紧又换，伤口重被撕开，痛到咬破了嘴唇，痛到直不起身子，却还得站出来，站到血与火之中，对着手下笑。

　　我迷朦的眼睛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赵天昊呢，他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攻到侧冀，拓跋德明呢，想观虎斗拣便宜？为什么就那么在乎自己的那点利益，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勾心斗角？

　　我这女皇到底算什么？

　　MD，不给我面子，等打完了这仗我回过头慢慢收拾你们。

　　“你下去歇息，明日一早回去。”我安排了信使，对着那三人说道：“杨锐，莫言，跟我回永和宫，赵钰，把这封信给林云峰，让他马上来见我。”

　　这一夜，永和宫内灯火通明。

　　我偎在床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小缘热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燕窝，十只眼睛看着我，我稍微露出点不想吃的意思，那些眼睛们就立刻变得不友好起来。

　　哎，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有心情管这些小事。

　　林云峰坐在我对面，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急，却还不得不在我面前表现出镇定的样子，怕让我更忧心。这个弟弟可是他的命啊，我还没有忘记，他曾为了这个弟弟伤害过我。

　　“只有这样了，莫言去赵天昊那里，催他加强攻打辽军侧冀的兵力，让林云磊这边的辽军加不了攻势，大林代替小林子领军，赵钰和大林一起去，把小林子带回来疗伤。”一想到那个儒雅风流如文人的小林子一身伤口，我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宋国无将啊，小林子是个好军师，却不适合作主帅。

　　“我不去。”莫言不敢看我，语气却是坚定得可以。

　　“耍什么性子，都什么时候了，哪还能由着你想不想去。”我怒了，这个莫言怎么这么不懂事，辽军一旦攻了过来，大家都玩完了，这么聪明一个人，我不信他不明白。

　　“让杨锐去，我不去，他护不了你。”

　　一声闷响，那碗燕窝让我咂了莫言一身，那碗又落到地上，清脆地四分五裂。

　　“我让你去你就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杨锐的功力只剩下不到三成，你要他怎么在乱军中自保。”情急之下，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一直以来这都是个禁忌话题啊，却被我这么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不敢看杨锐的脸，怕看到被揭了伤疤后痛楚的眼，这是杨锐心里的一根刺啊，他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无力守护我，可是就在刚才，莫言和我又一次伤到了他。

　　“莫言，别逼着我恨你。”

　　“他死不死，不关我的事，我只在乎你的安危。”莫言背过身子，语气却还是那样的坚定。

　　“我去。”杨锐居然对着我笑了，他轻轻拉起我的手，把它们放进被窝里，“别担心，就算我只有三成的功力，也比一般的将领高出许多。我会活着回来见你。”

　　“真是遗憾啊，若你功力未失，倒是可以和我比试比试。”这个赵钰，活够了是不是？我一记目刃狠狠朝他扎去，吓得他花容失色，赶紧闭上了嘴，可那双眼睛还在讨厌地笑着。

　　不理他，安抚我的杨锐才是要紧的事，我又把手伸了出来，握住杨锐的手，很深情地说道：“打不赢就跑，反正也不靠一个两个人的，别让自己伤着了。”

　　。。。。。。。。。。。逛街归来，继续写。。。。。。。。。。。。

　　咳咳，大林那老夫子似的咳嗽声又出现了，真是的，不就是牵牵小手吗，不就是私心重了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林，宫里的侍卫你带走一半吧，虽说人不算多，但好歹都是些高手，会有帮助的，我会立即修书给拓跋风扬，让他催促拓跋德明尽快行军，最多十天，撑过去就好了。”依依不舍地放开杨锐的手，窗外传来隐约的鸡鸣，有凌晨三四点了吧，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还有点时间补补觉，天一亮他们就要走了。

　　我打了个哈欠，大林马上领会：“皇上早些休息，明日的早朝就不要去了，至于今晚所议之事，我会派人通知各大臣。”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莫言，张了张嘴，最终沉默着告退。

　　“保重。”除了这两个字，我还能说什么呢，什么都帮不上，只能默默地为他们祝福，只能尽力让自己平安不让他们担心。

　　“杨大哥，你要是看到浩然，请替我叮嘱他万事小心，我。。。。。。和孩子等着他回来。”小缘在离开之时，红着脸说了这么一句。这小子也不知是积了几世的福。

　　屋子里就剩下我和杨锐了，合衣并肩躺着，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睡意不受控制地一波一波地涌来，哎，还有时间，明早再说吧，我偷偷把我和他的衣角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明天早上，我要像妻子送别丈夫一样千叮咛万嘱咐，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早上醒来之后，身边已经空空如也，那系在一起的衣角上系着的仅是杨锐的衣角了。

　　这个杨锐，一点也不懂照顾我的情绪。

　　门外似乎有人在争执，刻意压低了嗓子怕吵醒我，可惜我已经醒了，还是一肚子的生气。

　　“谁在外面，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怒吼，因为理亏，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门应声而开，原来是莫言和赵钰。这个赵钰怎么还在啊。

　　“属下特意来向皇上辞行，不想扰了皇上清梦，万分惶恐啊。”他嘴里说着惶恐，人却没闲着，一飘就飘到了我床前，丝毫不避讳。

　　“你带剑立于皇上床前，可知罪？”不待我出声，莫言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比杨锐的冷还有过之。

　　“这位置你站得，我为什么就站不得。”赵钰毫不退让，嘴角扬起一丝嘲讽。

　　“好了，这行也辞了，该动身了吧，你轻功再好也只是个凡人，当心追不上林云峰受了军法，到时候我可不帮你。”这两人，什么都可以争上半天，一天到晚争个没完，完全是为了吵架而吵架，而我，很不幸地又一次成为了目标。

　　“皇上想知道我是人是妖？”赵钰诡异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个亮闪闪的东西放到我手上，“皇上用这照妖镜照照我，看我现不现原形。”

　　好精致的镜子，刚好手掌大小，整个镜面居然是一块打磨着光滑异常的水晶，嵌在黄金打造的镜框里，那镜框上面刻满了各种体姿的飞天，细致之极，栩栩如生。水晶本是透明的，金色的底子却让它可以清晰地照出人影，其成像效果堪比铜镜，个人认为还略胜一筹。

　　帝王多疑的特性此时在我身上显现，无事献殷勤，这个赵钰到底是什么用意，听说很多的晶石宝石都带有辐射，难道他想以此害我？好像古人也不懂什么辐射不辐射，不过不懂这个专业名词不代表不知道效果。。。。。。我脑子开足了马力转啊转。

　　“此物太过贵重，还请赵侍卫收回。”莫言的声音更冷了，看向我的眼睛居然带着惊惶。

　　怎么了啊，不就是水晶加黄金吗？做工细致而已，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宫里的好东西多得去了，这莫言紧张什么？

　　隐约觉着有些不对劲，我拿起镜子翻来覆去的看想搞个明白。

　　“不过是赵家娶亲的聘礼而已，我就是觉得这小东西做得还算精致，特意拿来给皇上玩玩。”

　　我手一抖，镜子直直地往地上砸去。还好赵钰眼明手快，要不然罪过大了。

　　“皇上，你不喜欢也不用砸啊，要是被我娘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这没了聘礼我就成不了亲，赵家可就绝了后了。”

　　“这个。。。。。。镜子很漂亮，我已经看过了玩过了，你可以拿回去了，记着收到。”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皇上，”赵钰竟然哭开了，一边哭还一边用袖子拭眼睛，“我知道皇上瞧不上我，皇上嫌我长得太漂亮了，可这长相是爹妈给的，我有什么法子。”

　　天啊。本就是中性偏女的样貌，再这么一哭，一枝梨花春带雨啊，眼前这美人儿哭得千娇百媚的样子，让我不由得唾弃自己鄙视自己竟敢负了美人恩。

　　“不是。。。。。。那个。。。。。。一女不嫁二夫，我已经选了夫婿了。”话音刚落，莫言转身就走，带着门砰的一响，我还没回过神，又是砰的一声，他又回来了，铁青着脸站在门边。

　　完了，又得罪了一个。

　　“这有什么，这天下的贵族女子，谁没有三五个情人的，皇上更可以三宫六院，属下我都不介意了，皇上还顾虑什么？若是怕未来的皇夫不高兴，我自己去跟他说。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皇上若再不答应，我也没脸见人了。”赵钰掩着脸哭着凄凄切切。越说越像那么回事，赵钰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了？

　　还好，用袖子擦眼的动作还带着几分孩子气，要是换成丝绢，我非心软了不可，谁忍心让美人伤心啊，尽管我也是个女人。

　　“皇上，我忘带丝绢了，想跟皇上借借。”

　　我恨不得冲上去咬他几口。这戏演得都可以拿奥斯卡了，差点把我也骗进去。哭，这哭了半天衣袖能还是干的吗？这哭的时候眼角会有笑纹吗？小样，拿皇上开涮，好啊，我就陪你玩，看谁先忍不住破功。

　　“朕竟不知卿家如此钟情于朕，既是如此，朕自当成全卿家，这镜子就权当定情之物，朕先收下，不日之后，朕必亲自向你父母提亲，卿家放心，朕绝不负你。”我忽略掉了一床的鸡皮疙瘩，深情地牵起他的手。

　　又是砰的一声，赵钰跌跌撞撞地飞奔出去。

　　“哈哈哈，”我笑到在床上打滚，太好笑了，一想到我那番表白然后牵起赵钰的手时他那张变幻莫测惊谔到不知所措的脸，我的笑就怎么也止不住。莫言可就惨了，一边和我生气，一边还得尽力稳住我的身体不让我太折腾。

　　“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开了，让人听了心里慌得紧。”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莫言幽幽地说了一句。

　　“嗯。”是玩过头了，有些话，即使是玩笑也不应该说的。

　　莫言的头就在我的脸上方，手还保持着刚才尽力稳住我的姿势，一左一右地钳着我的肩膀，呼吸的气流暖暖地拂到我脸上，这姿势，很暧昧。

　　“就算你成了亲，我也绝不放手。”他突然俯身含住了我的嘴唇，用力一咬又迅速地离开，又站到了门边的那个位置。

　　“那面镜子可以调理气息脉络，记着带在身上。小心别把你的血滴到镜面上，否则镜子一旦认主，你可就真得去赵家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