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散，浮生尽》苏云瑶

2、2 梦若浮生成旧年 （二） 只是，人世

　　踏雪消失的地方，云雾开始聚拢，纤云恢复思绪，走到灵池边，池水灵动清澈，不时泛着七彩的光，那正是天上人间最纯净的凝露，集天地精华和仙界的灵气，露水入灵池，便成为灵池水，池中清晰可见几只正游走着的金鳞，不时地跃出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

　　“你们也要和我一起保佑踏雪能平安无事哦，千万别那么快让天君给发现了，不然......”纤云看着池中的游走的金鳞说道。她在这儿守了三千年，从未听说过灵池开过并蒂莲的。为何因为五百年前的一句承诺，灵池就开出了并蒂莲？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看向西端的幻镜，想着用什么办法来瞒住仙界的人，一片树叶从她眼前飘落，突然间，灵动的眸子一闪，朱唇轻扬，她拾起那片落在脚边的树叶，转身向幻镜边飞去。她玉手轻轻一挥，被放在幻镜旁的树叶，转眼，便化作踏雪的模样。

　　“嗯，不错，但愿，能瞒一段时间吧！”纤云看着她用仙术变成假踏雪，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有了些安慰。

　　只是，人世有风云万象，仙界的天空，也有阴晴不定之时。

　　正当她准备回神树上时，天空骤然巨变，原本还是碧云漫天，顷刻间，就被密布的乌云所替代，大朵的浮云，渐渐被乌云给遮住了身子。仙风乱起，吹起她宽长的仙袂，白裙翩翩。树叶不停摆动，如风铃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此刻，这声音听起来却感觉有些急，似有一场可怕的事发生，纤云双眉微蹙，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遭了，不会那么快就被发现了吧！

　　“纤云仙子，天君有旨，让你立刻去往金阙殿！”一个青衣色身影出现在碧落宫上方，他便是仙界的天命星君，他身后还跟着些天兵。

　　“敢问星君，天君召唤纤云何事？”纤云故作镇静，天命星君的到来，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为何来通报一声，还需要带天兵过来？

　　“仙子若有什么不解，去了自然知道，快走吧。”天命星君话语有些冷漠。

　　“哦，那有劳星君了....”纤云应了声，跟着天命星君离开碧落宫，朝天宫的天君殿方向飞去。

　　金阙殿内，恢宏堂皇，雕梁画栋，殿内四根金柱上，金龙盘柱。

　　天命星君带着纤云来到天宫金阙殿，玉宸天君坐在神位上，神情凝重。

　　“参见天君，参见天君.....”天命星君和纤云来到金阙殿内。天命星君完成了玉宸天君所交代的任务，便退到一旁。

　　“不知天君叫纤云来，所谓何事？”纤云抬头看着玉宸天君，眼中有些惊诧！但她却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天君对纤云的疼爱，仙界众神都知，三千年前，他命纤云守灵池，而且看纤云的眼神，永远都是温和慈爱的，只是今天，为什么会这般复杂地看着她？

　　“纤云仙子，你可知罪？”天君开口。

　　“纤云愚钝，不知天君所指何事？纤云又有何罪？”她努力平静地回答，好像她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其实，心中，已经猜出十有八九。

　　“你！好一个纤云，帮着踏雪仙子擅离职守，还逃下凡间，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们瞒得过本君吗？”天君微怒，他心中有些气恼，这个纤云，怎会这般糊涂。

　　“你难道忘了仙界还有一个天命星君？”天君看了一眼旁边的天命星君，接着说。

　　纤云惊觉，看着天命：天呐！我居然把他给忘了，仙界神仙擅离职守，他便能立刻算出，他是最先知道的，看来，是他告诉天君的。那，难道踏雪根本就还没有飞出天门就.......怎么办？

　　“天君，纤云知罪，甘愿受罚，只是.....还望天君能给踏雪一次机会。”纤云急忙跪下，她明白，这一次，她和踏雪都会难逃一劫。

　　“本君早说过，擅离职守者，将受到最严的天罚。你自身都难保，还替别人求情！纤云啊纤云，你真是糊涂，本君如此重视你，你竟不把本君，不把天规放在眼里！”玉宸天君很是失望。

　　“天君恕罪，纤云并非不将您放在眼里.......踏雪......现在在何处？”纤云有些担心，有些不安，她明白，此次，踏雪，是凶多吉少。

　　“踏雪仙子，失职擅自离开幻镜，偷下凡间，过错重大，将其贬入凡间，入六道轮回！”天君冷声说，不带任何感情。

　　纤云瞬间脸色惨白：完了！她没有想到这一切来的这么快。

　　“那，敢问天君，踏雪，如今....”纤云双手紧握拳头，她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天命星君.......”天君对一旁的天命星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施法让纤云看明白。

　　天命会意地点点头，拿出天命盘，将它悬入空中，一道白色烟雾过后，天命盘上的画面出现。

　　“踏雪......”纤云看着那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心被扯痛了，泪珠不停地在眼眶打转。

　　贬仙台前，乌云满天，踏雪被押上刑台，“啊”的一声惨叫，踏雪的元神被漠涯神君的吸魂伞彻底收尽，她如一只断翅的蝴蝶，轻飘坠入地面，发丝凌乱，只是眼神中，却多了份满足。

　　她虚弱地躺在地面，元神被收，那个过程，是最痛苦的，只是，除了身体的疼痛，她却没有任何反抗，如今她已被隔除仙籍，现在只是凡体，生命也快走到终点。当漠涯神君带兵将刚到凡间的她抓回之时，她就明白，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踏雪望着那乌云渐渐散去的碧落，清澈的眸子里，溢出泪水：“云姐姐，对不起，这一次，连累到你了....踏雪，要先走了。很开心，在仙界的日子里，遇见你，来生一定还你的恩情。”话毕，轻轻闭上双眸。

　　纤云看着眼前的画面，手捂住悲伤的脸，心好痛：踏雪，来生，你一定要幸福。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随意给你承诺的。她轻轻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如今，纤云后悔了，当她看到踏雪如此痛苦的时候，她还是后悔了。只是，后悔有什么用，踏雪始终遭受了这一劫，这一劫，还是自己推给她的。

　　“那么，天君，天君准备如何处置纤云？”画面结束，纤云凝视着神座上的玉宸天君，她已经猜到了，却依旧表现得很是平静，不论如何，不论何事，纤云始终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而今，她的结局，也和踏雪一眼吧。

　　天君伤愁地看着纤云，他想起自己对某个人的承诺：不论纤云犯任何过错，都让她留在仙界。更何况，她只是帮踏雪离开，并没有擅离职守，就这一点，她还罪不至死的。

　　“你虽助踏雪擅离幻镜，逃下凡间，却一直尽职守在灵池边，这三千年里，本君与众仙都看在眼里，念你只是出于帮助，又一心守灵池，轮回可免，不过........天罚还是要罚！”

　　“本君就罚你去昆仑山，陪伴瑾陌神君共守通仙门。”天君不快不慢地说。

　　什么？通仙门”纤云一听昆仑山的通仙门时，心中讶然，天君居然罚她去守通仙门！那个仙界最重要的地方，天君不是应该也要罚她去轮回吗，因为她很早就知道，凡是仙界的神仙与同党犯罪，那么受到的责罚也是一样的，可是如今......

　　“是，纤云遵命。”纤云应道。

　　只是，如今，她还有什么理由说不呢？这是天君的命令，更何况，她犯了天规，自是要受罚，天君没将她贬入凡间，她已经很意外了，不过，守通仙门，和入不入人间，也没什么区别。

　　在去通仙门前，纤云请求天君让她回了一趟灵池，望着眼前这个自己守了三千年的地方，从今天开始，便不再属于她的了，心中不禁感慨，天命无常，永远都猜不透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如她以为天君不会那么快得知踏雪下凡一事，却偏偏如此快就知道了。

　　一片神树的风铃叶，飘入空中，纤云嫩白的玉指划过，绿意泛银的叶落入她的掌心，纤云的泪，滴落在上面，晕染开一层淡淡的忧伤，她轻启朱唇，喃喃地说：“风铃叶，你也知道我要离开了，对吗？”随即，唇畔划过一丝无奈的苍凉：“你怎么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离开就离开吧，也许，很快，你就会有新的主人了。”

　　望着眼前这片灵池，纤云有太多不舍，双眸看向池中的一对并蒂莲，心中泛起一阵伤，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如今，她想再多，又有何意义？

　　“走吧星君。”纤云不看一旁的天命，她现在很是不满他，要不是他，踏雪就不会那么快被抓回来，还受这样的惩罚，她仙袂一挥，起身飞离了碧落宫，从此刻起，她便要离开这仙界的天宫，去那个叫通仙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