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散，浮生尽》苏云瑶

1、1 梦若浮生成旧年（一） 悲催的承诺

　　碧落宫东端的灵池，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只是偶尔会听到一些动听的声音。

　　这几万年里，灵池周围都氤氲着一层薄薄的云雾，有几分朦胧，几分清美。灵池旁的一颗神树上，纤云正侧身而躺地休息着，她就像是个沉静在美梦中的孩子，睡得甜甜的，纤长卷翘的睫毛，似弯弯的月牙，薄唇透而红润，唇畔浮起一丝平静满足的笑意。

　　眼前的这神树，似乎与仙界的其他神树不同，它的叶，是由一深一浅的两种绿形成的，上面泛着银光点点，随着仙风的吹拂，摆动时，竟可以发出如风铃般的声音，在整个仙界，只有灵池才有，而且仅此一颗，它是与灵池共存的。

　　神树叶发出的风铃声，让周围的浮云有规律地舞动着，一层层，一丝丝美似轻纱，仙景如幻画。

　　这时，一抹绯色倩影闪过，踏雪仙子从碧落宫的西端翩然而来。她一袭绯色仙裙，仙袂翩翩，如大片桃花瓣连成的绯云，青丝飞舞，容颜似玉般柔美，带着担忧又充满期待的神情直朝灵池飞去。玉足落地，轻轻降落在灵池边，在往灵池看的瞬间，那对明亮的眸子里，闪现的是惊喜。

　　是并蒂莲！灵池...并蒂莲，真的长出来了！踏雪心中惊喜万分，她等了五百年，终于，不用再等了，终于不用再不时地就往灵池这边飞。

　　“云姐姐，云姐姐，快醒醒！”踏雪转身飞向神树，叫醒了梦中的纤云。她的兴奋，让神树的叶更加肆意摆动，那如风铃般的声音愈来愈清响。

　　纤云缓缓睁开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一见是踏雪，便闪动着那卷翘的睫毛，她的声音，似天外仙音，轻灵婉转：“踏雪，你怎么来了？是又想我了吗？”踏雪不说话，拉着纤云的手，飞离神树，灵池边上：“云姐姐，你看....”踏雪指着灵池中的并蒂莲，一脸的开心。

　　“怎么啦，这么开心？”

　　纤云还未弄明白踏雪为何会这么笑时，顺着踏雪的眼神看去，眼前的场景，让她愣住了，她脱口而出：“天哪，并蒂莲....居然是并蒂莲，想不到，我竟已睡了五百年，而且....”

　　纤云侧身凝望着正一脸兴奋的踏雪，面容不再带笑，心里竟有些难过：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开心，原来是因为这个。可是，如今该怎么办呢？现在，我是否该兑现五百年前对踏雪的承诺了？

　　“姐姐，你可还记得对踏雪的承诺？如今....”踏雪恢复平静，看着灵池中的一对并蒂莲，期待地问纤云。

　　“记得，当然会记得，我怎么会忘记呢？踏雪，云姐姐答应过你，若是灵池花开并蒂莲，我便替你解除结界，放你入人间。如今看来，是我该兑现对你的承诺的时候了。”

　　纤云话语中带着不舍，她们做了三千年的姐妹，同是琼花宫月婵仙姝的徒弟，一个守灵池，一个守幻镜，最了解踏雪的除了月婵之外，就只有纤云了。

　　很早之前，纤云就看出踏雪有去凡间的心思，每次去另一端找她的时候，便时常看着她盯着幻镜中的凡尘出神，为了防止她偷跑，便在她身上布下结界。踏雪的决心，纤云是知道的，因此，才有了那五百年前的承诺，当然，她只是随口一说，因为她觉得根本没有这可能，只是她没想到，这承诺竟成真，而她的一觉醒来，便是她们姐妹二人即将分离之时。

　　她们虽是师姐妹，却从不以师姐师妹相称，纤云一直觉得，叫姐姐，显得更亲切，况且，她一直都把踏雪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纤云将手掌放于踏雪的心口前，心中默念着：解！一道白光从踏雪的心口飞出，头顶一阵强烈的仙瘴飘出。踏雪柔美的仙容变得有些惨白，在瘴气和结界解除之后，又恢复了原样。

　　“踏雪，万一被发现你擅离职守，你所犯的，就是天规！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纤云还是有些担心，心中不禁有些埋怨自己：哎，我是怎么了，当初为什么要对她承诺？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后怕，我这是在害她啊！不管了，都已经这样了，若是真的要来，也躲不掉。

　　“姐姐，你知道我的性子，我选择了，就不会后悔，面对寂寞冷清的天宫，我更向往那繁华的人世间，至少，可以经历很多，可以有情，可以有爱。我宁愿有那生生世世的轮回，做一个普通凡人，也不想做这所谓的幻镜仙子。”

　　“踏雪，天宫虽说是冷清，可并非不能有情啊，只是，我们毕竟是仙，况且，你还有我啊，我是你的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纤云想劝她，可似乎根本无用。

　　“云姐姐，你就不要再劝我了，我心意已决，谁也阻止不了。”

　　“好吧！我也不阻拦你了，再说，我答应过你，又有什么资格阻拦你呢？”纤云无奈了，她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用，只是......

　　看着纤云，踏雪眼中却闪着晶莹的泪花：“不过....云姐姐，这样，也许，你也会受牵连，倘若.....倘若真的如此，踏雪只有，下辈子，再还你了，云姐姐，对不起！”踏雪说着，就扑向纤云的怀里。她们都知道，若是被发现，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天罚。先不说她下凡，仙界的神仙，只要擅离职守，便是犯严重天规。

　　“哎，踏雪，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也不知道，我睡一觉起来，就会是我们姐妹二人分离之时....若是你不想呆在凡间了，若是````哎！不说了！不说了，快走吧！”纤云还能说什么呢？让她回来吗？怕是不知道会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踏雪告别了纤云，朝碧落下方飞去。

　　纤云望着踏雪消失的方向，心中满是说不出的感伤：碧落茫茫一片，何时再能相见？踏雪，我该做的都做了，我们都傻了，明知道走这条路注定会输，我们却还是赌了，师父，虽然我不知道您现在在哪儿，但是希望您也能保佑踏雪这一程。但愿天君，不要那么快知道！应该也没那么快吧！

　　纤云望着那片碧落，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