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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   两天之后,风停雨住,气温飙升,烈阳高照,花花草草蔫头耷脑。
      书终于全干了,孙籍阅如卸重负,给许漠打电话:“大师兄,谢谢你照顾我爸,我马上去接他。”
      “不能等到晚上?我现在很忙。”
      “您忙您的。”
      孙籍阅出了小区琢磨:不能空着手去吧,好歹人家帮了这么大忙,送点什么呢?
      最后,买了个咖啡壶提溜着去了。
      见到他爸,得!正在看书,孙籍阅恨不得倒地不起吐血身亡。
      临出门前,帮许漠把厨房擦了,地板拖了,衣服洗了……
      这家里,纤尘不染、窗明几净、精光闪亮,简直光洁无暇刺眼耀目。
      黄昏时分,许漠发了条短信:谢谢。
      孙籍阅谦虚:举手之劳,跟您的大恩大德比起来,小巫见大巫。我力量微薄,只能做一些纤毫小事,实难表达我心中感激之万一。如有差遣,定然赴汤蹈火效犬马之劳。
      结果,这段半文不白的奉承话,人家根本就不接,发了条:快开学了,太忙。
      孙籍阅瞠目,完了?这就完了?
      吃完晚饭,孙教授下楼遛弯,边走边说:“我憋了好几天,快发霉了。”
      孙籍阅跑到304敲门,唐立存面容疲倦睡眼惺忪地来开门。
      孙籍阅对着他凌乱的头发哈哈大笑,“你几天没睡了?”
      唐立存靠在门框上,神情迷茫,强打精神露出一个虚软无力的笑容,“进来吧。”
      “我就是来问问那些破书找得怎么样了。”
      “在书房里。”唐立存摸着脖子走进卧室,横趴着倒在床上。
      孙籍阅惊讶,“这么快?神速啊!”走进书房,桌上放着一摞新书,孙籍阅翻了翻,《太平广记》、《韵律释集》、《诚斋四六发遣膏馥》……
      孙籍阅回头看看他,后背起伏呼吸细匀,轻轻地问:“为了找这些书才废寝忘食憔悴成这样?”
      唐立存嘴唇微动,迷离恍惚,糊里糊涂哼了一声。
      “那……那我搬走了。”
      半天没得到回声,孙籍阅放下书,转过头来,唐立存面容沉静鼻息细微,散乱的头发垂在眼睛上。
      孙籍阅呆呆地注视着他的睡容想:该怎么谢他?送两斤碧螺春?
      “吧嗒”,唐立存脚上的拖鞋掉到地上,身体明显一震,摸着脸咕噜了一声,拖过被子垫在下巴底下。
      “喂……”孙籍阅轻轻喊了一声,就这蚊子哼哼的音量,孙籍阅都深感良心不安,见他没动静,自言自语:“我请你吃饭吧。”
      唐立存的手从脸颊上滑下来滚落到被子上,像梦呓一样哑哑地说:“我吃了几十年的饭……”
      孙籍阅一愣,哈哈大笑,“合着嫌吃饭没诚意,想趁火打劫是吧!”三两步窜进卧室,重重坐到床上,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屁股上,“起来!别装了!”
      唐立存身形巨震,胳膊撑了两下,带着美梦被惊的朦胧表情恍惚地出神,没一会儿,颓然趴倒,很是无奈地说:“小阅,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孙籍阅眨了两下眼,“真的假的啊,”又拍了拍他的屁股,“你到底几天没睡了?”
      唐立存很是苦恼地翻身靠到床头上,摸了个枕头塞在腰后,眼神涣散,半梦半醒之间,支着脑袋说:“我估计……”音声沙哑,清了两下,依旧沙哑,“……估计用脑过度。”
      “那你睡吧,”孙籍阅刚站起来,唐立存就顺着枕头躺了下来,脸色沉静气息绵长,孙籍阅纳闷,“这么快又睡着了?累成这样?”
      孙籍阅回到家,把书放到桌上,敲着硬壳子封面喃喃自语:“这人情欠得是不是大了点儿?”
      第二天一大早,孙籍阅买完早饭,顺手买了两斤碧螺春。回来的路上,看见唐立存从葡萄藤下慢跑出来,孙籍阅飞奔上楼,扒着猫眼往外窥伺。
      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孙籍阅够得脖子酸痛肌肉僵硬,快不耐烦的时候,唐立存终于回来了,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开门。
      孙籍阅“咔哒”开门,唐立存闻声回头,笑着打招呼:“早。”
      孙籍阅笑得极其自然,“早,刚运动完?”
      唐立存点头,“跟我一起吃饭吧。”
      孙籍阅这会儿才想起还没吃早饭,张嘴说瞎话,“我刚吃过。”递过碧螺春,“你来得正好,不知道怎么处理,苏州老家带过来的,我二姑妈说是今年的新茶。我就是俗人,喝不出好来。古话怎么说来着……”皱着眉头好像真在思索,尔后一拍脑门,“……牛嚼牡丹!”
      唐立存接过去,“谢谢。”顿了顿,“小阅,不请吃饭,改成送茶叶了?”
      “那哪能啊?”孙籍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两回事。请客是谢谢你帮我找书,”一指碧螺春,“这个……就好比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
      唐立存居然点了点头,虚着眼睛扫了下包装盒,半天冒了一句,“小阅……”孙籍阅疑疑惑惑地等着,骨头里的钙都要流失了,唐立存才抬起头来,问了句废话,“你老家是苏州?”孙籍阅点头,唐立存托着包装盒凑到他眼前,自己也贴过来,指着“生产地址”,极其困惑地问:“这两个字是不是念‘无锡’?”
      孙籍阅大骇,猛一抬头,尴尬得冷汗都下来了,傻愣愣地盯着他。
      唐立存拿毛巾擦了擦嘴角,表现得恍然大悟,“我真糊涂,你二姑妈是无锡的。”
      孙籍阅赶紧点头如捣蒜,讪讪地陪笑。
      唐立存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跟我一起吃早饭吧。”
      “不了不了。”孙籍阅抓住把手,唐立存往门框上一靠,似笑非笑地轻喊:“小阅……”
      孙籍阅转动门把……
      “我刚才看见……”
      孙籍阅立刻停手……
      “你左手拎着早饭……”
      孙籍阅眨眼……
      “……右手拎着茶叶。”
      “砰”孙籍阅一头撞到门板上。
      唐立存哈哈大笑,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跟我一起吃饭吧。”连拖带拽进了304。
      孙籍阅赌气,“我要吃泡椒凤爪!”
      唐立存端着泡椒凤爪放到他面前。孙籍阅也不跟他客气,连吃带喝,脑满肠肥。
      洗完碗筷,唐先生从厨房出来,见孙籍阅要回家,说:“等一下。”拐进书房,拿着几本破书出来,“实在无能为力。”
      孙籍阅接过来,撞撞他的肩膀,“你够厉害的了,实属不可多得之国家栋梁!”
      “所以……对栋梁之才请客吃饭就打发了?”
      “你拉倒吧!”孙籍阅白了他一眼,举步回家,“我赔了一千多块送了你两斤茶叶,而且……”回过头来又白了他一眼,“……让你取笑了一回,还不够你乐的?”
      唐先生哈哈笑着说:“我劝你眼睛最好别那么多小动作,处心积虑想让我夸你顾盼生姿?”
      这话说得孙籍阅直翻白眼,指着自己的眼睛说:“这是白眼!白眼懂不懂?顾盼你的大头鬼!”
      唐先生微微一笑,“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孙籍阅开门回家,真真切切地听见唐立存说:“晚上陪我看演唱会,我知道你听见了。”
      孙籍阅一跌足,演唱会?这年头就不能有点别的娱乐活动?还让不让人活了?对着门板喊;“我怕吵!”
      黄昏,传来敲门声,孙教授打开门,唐立存站在外面。
      孙籍阅从卫生间伸了个头,一看来人,赶紧缩了回去。
      门外,唐立存笑着说:“孙教授,前几天下大雨……”
      孙籍阅立马冲了出来,横眉竖眼,“唐立存!”
      唐立存接着说:“……没看见您,是不是去访客了?”
      孙籍阅长出一口气,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出门,推推搡搡,转脸对他爸说:“我晚点回来,不用等我。”
      孙教授莫名其妙地眨了两下眼,一句话没说门关了。
      上了汽车,孙籍阅靠着窗户吹风,打定主意一言不发。
      唐立存笑了笑,打开广播听音乐。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达目的地时,已然天幕降临,周围流光溢彩华灯初上。
      进了演出厅,孙籍阅转着脖子四处张望一番,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皱着眉头问:“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终于肯说话了?”唐立存拉着他走到后排,随便找了两个位子坐下。
      “你不看看票根?乱坐不好吧。”
      唐立存拍拍他的脑袋,站起来,走到最后排,倒了两杯水回来,坐下,喝一口,慢吞吞地说:“没有门票。”
      孙籍阅一呆,抻着眼睛瞪他,心说:没票就没票,你犯得着卖这么大关子吗?
      唐立存觑眼看着一次性纸杯,好像全部注意力都在白开水上,低低地微笑,“果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时过七点半,陆陆续续来人了,清一色的暮年老人,偶尔一两个年轻人,完全被忽略不计。
      稀稀拉拉坐了四五十个人,孙籍阅稀里糊涂地问:“到底看什么演出?”
      “嘘!”唐立存贴上他的耳朵,轻轻地说:“开场了。”
      果然——
      一阵铜锣响。
      孙籍阅猛甩头,一巴掌打在他大腿上,指着舞台上一个上下翻飞跟跳蚤一样蹦来蹦去的和尚冷着声音问:“这是什么鬼东西!”
      “昆曲。”
      “砰”孙籍阅后脑勺砸在靠椅上。
      唐立存靠过来,闷闷地笑说:“很乏味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可人家邀请了,不来于礼不合。唉,怎么办啊。”
      孙籍阅支着脑袋歪在座椅里,瞟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台上,那和尚蹦得也不嫌累得慌,从东窜到西,从上窜到下。孙籍阅大打哈欠。
      唐立存握住他的手,“小阅……”塞了一个背包。
      “这是什么?”
      “电脑。”唐先生打开电脑,接通无线网,“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影响不到别人。无聊就上网吧。”
      孙籍阅讶讶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笑,“想得真周到。”
      唐立存递了几张纸过来,“如果有点好奇就看看这个。”
      “这又是什么?”
      “唱词。这一折是《下山》。”
      孙籍阅撇嘴,“老掉牙!你果然六七十岁了。”不经意间,看见纸上写着:被师傅打骂,我就逃往回家。一年二年,养起了头发;三年四年,做起了人家;五年六年,讨一个浑家;七年八年,养一个娃娃;九年十年,只乐得,只乐得,叫一声和尚我的爹爹,哈,和尚,爹,哈,哈,哈,爹!
      孙籍阅闷笑着靠过去,指着说:“这家伙有点意思。”
      唐立存用手遮着嘴唇笑说:“一个私逃和尚还俗成家。”
      孙籍阅乐呵呵地附庸风雅了一分钟,依依呀呀昏昏欲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低头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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