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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
      1
      十点钟,主楼前的跆拳道场没有拳打脚踢的人,只有偶尔的过路人,三月的晚上,大家仍然都怕冷。这种北方城市,四月不来,花便不会开。
      我坐在台阶上,唐灿拿着我摘给他的君子兰,欢欢喜喜上唐玲家去了。我真的没有想过那么开朗的外表下,也有丧失亲人的疼痛,我曾经受过的心灵最大的创伤仅止于我的劳技课老师在班上骂娘骂得我头皮发麻。
      好在,我可以来填补那个小小的空缺。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容易满足的人,幸福快乐地生活,我们是没有办法剥夺他们的权利的。所以我才要做这个可爱的小妹。
      十点也许过去一刻,冷气机站到我面前。我不禁要想到,原来这世界,到处都是魔鬼眼。
      他站在下一级台阶,我坐在上一级台阶。他低头看着我和我的君子兰,我抬头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在看我,在看我,还在看我,真叫人受不了了,再看我就把他崩掉。
      可是我还是不敢把他崩掉,我只有本事崩掉自己而已。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坏脾气地问,这次不用低头看,我也知道我不可能踩到他的脚。
      他俯身过来,我摸不清楚他要怎样,害怕地跳到一旁:“你有病啊,哪有人这样盯着人看的?没有人告诉你这样子很吓人吗?知道什么叫吓人吗?是人吓人吓死人的那种吓人……吓人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只知道没礼貌地盯着别人看。看他自己在那边耍酷,连我这种胆小如鼠者也想杀人。这叫是可忍孰不可忍!天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大概五秒过去,他开口了:“一直看,会觉得自己漂亮是吗?”
      “是漂亮啊,不然怎样?”我跋扈地扬起眉,管不了那么多了。
      结果人家点点头:“是漂亮。”
      “恩?”
      “喜欢看。”
      “啊?”
      “喜欢你。”
      “什么?!”
      “想一直见到你。”
      “天啊!”我终于心慌了。我心慌的时候最明显的举动便是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土得要死的话:“哎呀,我的妈呀!”
      哎呀我的妈呀,这人神经一定坏掉!我拿起我的君子兰抬脚便跑。谁知道他手长脚长,一把逮住我:“不要跑。”
      “你说不跑就不跑,那我不是等着被你打死?”我不要命地反问人家。
      “不打你。”他说。
      “随便说说没用的,要发誓。”
      “喜欢你,不打你。”
      ??喜欢我?吓我的吧?一想到这里,我的火气冒了上来骂骂过去:“你神经病啊,都不知道你是谁,就在那边乱讲话。”
      谁知道人家正儿八经自我介绍:“我叫白先悠。”
      我骄傲地把下巴一扬:“你叫白先勇也不关我的事。”告诉我名字我就要甩他吗?叫我记住我就要记住吗?真是莫名其妙,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自作多情的人对自己的名字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一句话,神经病!
      “我不是神经病。”他似乎看出了我写在脸上的意思,辩驳道。语气虽然不似以前那么冷气机,也热呼不到哪里去。
      “那你是什么?”我傻,问这种问题。
      “我是白先悠。”
      我晕,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不要跑不要怕。”他说。
      天啊,是我感觉错了吗?为什么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乞求,像是一个孤单的人在努力地挽留一个朋友。可是,可是我能不怕他吗?人家练跆拳道的哎,谁知道他突然生气,会不会又一脚飞死我。可是他的语气……,最后我麻起胆子从羊变成狼,警告他:“不准打我!我可提醒你了,这里不只我们两个,还会有学生经过,还会有爷爷奶奶经过,还有……还有警察!对,我可以报警。”我是可以报警,可是我腿好软。
      他似乎不理会我在说什么,伸手就过来,我以为他要劈死我。
      “不要打我!好痛啊!”我叫,闭起眼睛。警戒声我是发出去了,要不要动恻隐之心,就看人家的了。
      “我不打女人。”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打开眼睛,无比幽怨地怒视他。不打女人又怎样?我不是女人,我只是小女孩。
      结果他真的没劈死我,他轻轻地摸了下我的头发。我感到自己心跳乱了。
      难道我的头发乱了?乱了又怎样?乱了他就可以乱摸?!难道他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摸”吗?
      “我警告你,不准对我跆拳道!”
      “相信我。”
      我蒙,听不明白他的话,于是我问:“你要我相信你什么?”
      “不打你。”
      “真的?”
      “真的。”
      “好吧,相信你。”不打我就好,再啰嗦,人家只会以为我在找打。
      他看着我,不再那么酷,轻声问:“为什么没来?”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怕你打。”
      “不打你。”
      我笑,是皮笑肉不笑:“所以我便来了。”
      “谁送的?”他问我手里的花。
      “朋友的姑姑。”
      “喜欢君子兰。”他说。
      厚!这人居然还认得君子兰。
      “喜欢也不能给你,朋友的姑姑送的。”我抱紧。我一直不知道君子兰是如何金贵,直到唐灿告诉我,把我卖掉也买不来一盆君子兰,我才开始对自己感到自卑,但是唐玲没有理由对我这般大方啊。
      “不要。”他仍然看着我的君子兰。
      “不要就别在我面前说,好像我小气八啦似的。”
      “你喜欢君子兰。”
      “我是喜欢啊。”我扬起眉,不然怎样?
      他也不说什么,就那样看着我。
      Oh,God,我终于听明白,这人问问题根本不用问句,这人说话不爱用主语,这人表情缺陷到根本只有一幅,我的天,难怪那个美丽的杨会长会说那样的话,难道这个孩子真的有自闭症?还是他到底有什么童年的阴影让他懒得理别人?
      “冷气……不,白……白先悠是吧,你真的决定不打我?你想清楚了没有?会不会后悔……”
      他看着我。
      我努力地表明我的立场:“恩……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可能还没有想清楚,等到你想清楚了要报那一脚和一撞之仇,又要一掌拍死我的话,你还是现在动手比较好,省得让我最高兴的时候,突然乐极生悲,被你一掌打死。”
      我闭起眼睛,想象灭绝师太那一掌,龇牙咧嘴,熬过了初一熬不过十五,我到底还是落得纪晓芙的下场。
      温热的东西一下子就贴到额头上来。
      我奇怪地睁开眼睛,原来是他亲了我。
      “禽兽!”我叫,无比愤怒地跳到一边瞪他,这人什么东西!
      “不是禽兽,是白先悠。”他平静地说,没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
      这……是报复吗?天啊,我在零点零一秒里便泄了气,上帝在哪里?海又在哪里?
      “我是白先悠,我亲了你。”他说。
      如果可以选择,我真想彻底晕过去。哪里有这样的人呢?好比一头牛偷吃了人家的草皮,不但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还理直气壮地认为我是奶牛,我就是要吃草。
      什么嘛,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霸王逻辑?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他认真地看着我。被盯得无地自容,我拿起我的君子兰,抬脚便跑。
      跑到宿舍门口,一脚把门踢开。
      里头的人在叫:“淑女是不用脚开门的。”
      我气急败坏道:“我不是淑女,我是金刚!”金刚还被欺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梁靓走过来观察我,分析十秒:“有花,脾气大,脸红心跳……啊——有人夺去你的贞操?!”
      我晕,坏脾气地反问她:“淑女不用脚开门,却可以把贞操、妈的、傻*都挂在嘴边?”
      她的结论是:“一定有人夺去你的贞操。”
      给她一个自杀的表情,便不再理会。我把花放到窗户上,得意地说:“君子兰,朋友的姑姑送的,比我还值钱。”
      “为什么送?”
      “她是孕妇,我跟她道喜。”
      “那你为什么脾气坏?”她见着机会,就想打听八卦。
      我一点也不怕她地说:“因为你在这里。”
      她知道我是烦她的,但不是讨厌的那种。她终于放下疑问,又开始在我眼前晃啊晃,晃啊晃,晃得我满眼是葱花。
      “请问梁靓学姐打算什么时候把自己嫁出去?”我不耐烦地问。
      她眼睛一亮:“你也希望我嫁出去?”
      “我希望你——出去!”
      “是不是你亲爱的爸爸打算要我了?”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叫。
      她能打得过我亲爱的妈妈?
      如果她觉得自己可以,那么她一定没有见识过女人一哭二闹的本事。
      吼吼,那可是很酷的!

      2
      礼拜六中午唐灿带我从他姑姑家吃完饭出来,我仍然欢天喜地。我喜欢他们那一家人,
      很温馨的感觉。梁靓经常感叹世界到处都是飘零感,所以要做天涯流□□。她就只知道多愁善感,她大概也不知道流浪的其实不是足迹是心,这是我也没有想到的。我更没有想到,除了亲爱的爸爸妈妈,世上还有很多可亲可爱的人,可以亲可以爱。
      “你姑父姑姑是我眼里第二可爱的一对。”我向唐灿发表感叹,他们送我一套福娃呢。
      “大小姐的眼里,谁能排得上第一?”他好笑地问。
      我骄傲地扬起下巴:“当然是——我亲爱的爸爸妈妈!”
      “在这里,就把我们家当自己家。”
      “我也这么想。”不然我这个“小妹”岂不是名存实亡?
      我美滋滋地拿起我的福娃:“他们对我这么好,以后没有钱了,把自己卖给他们,那就不是一盆两盆君子兰的问题了。”
      唐灿弹一下我的头:“你不要做梦了,因为今天是你作小妹的第一顿饭,才这么隆重,不要以为每次都有这么重的礼物。”
      “我当然知道。但是还是很感动,原来除了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这么多人对我这么好。”
      他笑笑地看着我:“知道要珍惜爱你的人了?”
      “恩!”我点头:“包括我爱的人。”
      “小姑娘懂得惜福了。”他笑,一幅很稀奇的样子,好似我这人从前是多么白眼狼。
      什么嘛,虽然我从一直没有觉得自己多么善良,我也会选择去爱。当然我没有上帝那般博爱,我爱的人一般都是爱我的人,我希望跟我爱的人相亲相爱其乐融融,每天一个太阳每晚一个月亮,one apple a day,keep the doctor away。当然,前提是我们过的是没有仇家的太平日子。
      哎,我叹口气,希望冷气机,不,是白先悠,希望他不要再找我麻烦了,一来一去也差不多算是扯平了,而且我已经尽量在与人为善了,不是吗?我摸一下额头,想了想,外国人见面,哪里都可以亲,应该没什么关系的。我们,就这样扯平好了……
      “哎,小妹,你思春思到哪里去了?我车在这里哎。”有人在鬼叫鬼叫。
      “哦。”我回过神,唐灿正骑上他的铁驴子,我乖乖地走过去爬上后座,嘴巴里却在唠
      叨:“尊驾丑得实在太不能入眼,我没有看见,应该是属于心理排斥,不关眼睛的事。”
      他直接把安全帽套到我头上:“安静的女孩子比较像淑女。”
      我在心里忍不住抱怨,这什么世道嘛!为什么一天到晚有人跟我强调淑女,难道没有人告诉他们,淑女派是装的,野兽派才是纯的?
      在唐灿要发动车子之前,我终于忍无可忍地拉开面罩问道:“老大,你有没有比较害怕的人?”
      “害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哪一种害怕?”
      我蒙,于是不耻下问:“害怕还分很多种?”
      “我就说小妹你年纪小不懂事啦,害怕的人当然有很多,比如害怕伤害的人,害怕失去的人,害怕爱上的人……不过都是你在乎的人啦。”他笑笑。
      我了然,我见识过他对家人的在乎程度。
      “那你有没有跟人结过仇?我是说,你怕不怕他们回头来砍你?”我问。
      他敲一下我的帽子:“我还砍,你小时候看太多古惑仔了吧?”
      “我是啊。”我理直气壮地承认,我们一直是被暴力美学□□长大的孩子,但是我仍然没有办法习惯刀光剑影,枪淋弹雨,我有属于我自己的真实的乌托邦。我也跟我的家人朋友相亲相爱,其乐融融,熏陶陶的。
      唐灿突然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师动众地叫:“嘿,小姑娘有心事了,你恋爱了?”
      我瞪大眼睛:“你看我全身上下哪里透露出恋爱了的信息?”
      他点下头:“是没有。”
      恋爱?这在我眼里简直就是比火星还要遥远的事情。那个川岛末树代也唱过“谈恋爱这件麻烦的事,不适合我现在的日子”,我也觉得是。虽然有那样一个脱线的妈妈,但是恋爱,我真的还没有想过哎。
      “小妹不要担心,有问题来问我。”唐灿拍不到我的头,只好拍拍我的帽子。
      “你?”我不敢置信。
      “我不行?”
      “你还恋过爱?”
      “哈,你有眼不识泰山,我经验丰富。”
      “是吗?”我皱起眉,这跟泰山有什么关系?
      “我上幼儿园那会儿,班里所有的女孩子都要登记做我的老婆,难道你不相信?”
      “我相信——才怪。”我笑,这个人真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好,简直自恋得无比的变态。
      “不骗你,上个月刚刚和女朋友分手。”
      “咦,我怎么不知道?”
      “笨呢,我没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为什么要分手呢?”
      “是生活理念不一样吧,我喜欢简单快乐的女孩子,她看上去是那种乖乖的女孩子,很娴静,而且也很爱读书,气质当然也是满身书卷气息的那种,小妹你也知道的,读书的女孩子都比较聪明嘛,我喜欢聪明的女孩子。但是她对一些东西有过度的热情,她喜欢画家,喜欢林枫眠、雷诺阿、凡高,喜欢听摇滚,喜欢山羊皮还喜欢什么性手枪。她上中学就喜欢美术老师,有点像是那种要跟艺术家私奔的人,我呢,我没有艺术细胞,满足不了她的幻想。”
      “这么说来,恋爱的确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我真的一直都没有猜错!
      “傻妹,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你有害怕爱上的人了?”
        “我?”我从火星神游回来,回过神:“我哪里会爱上什么人,我比较害怕的那些会使我失去生命的人,所以等一下你要好好开车,对了,你考驾照没?”
      他的回答是——轰一声,冲上马路。
      这就是没有驾照的意思?我晕,之前说一堆在乎谁谁谁的话,难道全是放屁了?

      3
      唐灿载我到学校门口,我往校园里走,他去送花。
      我走在校园里,百无聊赖。想了想,我应该去画图的,竞争过于激烈,工作似乎不是那么好找,那么我更应该努力把自己变得无懈可击。
      “梅琳!”突然听到有女生叫我。
      我抬头去寻,发现我们亲爱的CC正盘着腿坐在路边树阴下向我招手,她面前,摊了一堆书,还有人在一边翻看着。
      我走过去问:“你在这里卖书?”
      她笑笑:“颜太的书,签了名,可以买个好价钱。”
      我晕。“你这么缺钱?”
      “我的理想很缺钱。”
      啊,理想!我当然明白,她伟大的理想,就是赚N多钱不跟金城武同居也要跟金城武邻居。可是,这应该只是说说而已嘛,这若能成为理想,我还想跟ColdPlay里的Chris Martin握个手呢,怎么可能嘛。
      “你不怕颜子建打死你吗?”我笑笑地问。
      “哈哈,他们班实习去了,现在不可能回来。”她得意地说。
      我了然,难怪有这个胆,老虎不在,猴子称霸王。颜子建是CC的男朋友,我们的同门师兄,跟梁靓是同班。颜太,自然是颜子建的妈妈。他们那一家子人可真够相亲相爱。CC有一颗充满商机的脑袋,拿男朋友妈妈的签名到处招摇撞骗,上当的人居然不少,作家虽不是明星,同样有人崇拜。我一直在好奇像CC这么聪明可爱的女生怎么会选择在土木专业里做金刚呢?她的回答是,建筑设计师是钱又多名声又好的职业,为什么不来。我崩溃!她对这个专业的一切认识来自于颜子建。他们是邻居,住对门,名正言顺的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据说她是颜子建一手调教出来的。
      哈哈,看样子,颜子建的本事似乎也不过如此嘛。
      “梅琳,你来得正好,帮我忙,卖完了我请你吃饭。”CC说。
      “CC……”我欲言又止,因为突然发现另一个方向正向我们走过来的人:“你男朋友他……”
      她手一摆:“别管他了,反正远在天边管不了我,来来来,看看你喜欢什么,我送你,不过等一下你要陪我吃饭。”
      我不敢拿!我看到学长的表情越来越近的表情接近抓狂。
      可是我不敢,有人敢,有人拿起书问她:“这本多少?”
      她拿过去看了看:“四十。”
      “四十好贵。”人家皱起眉。
      “四十哪里算贵,有签名哎。”她打开封面,指着上面眉飞色舞的签名。
      人家似乎不为所动。“还是太贵。”
      “给你打个八五折怎样?”
      “这里定价明明二十八嘛。”
      “可是有签名哎,不然再送你一张作者私人照片?”她投下一颗诱惑。
      我一阵头皮发麻,终于学长的声音杀进来——你敢!
      “我怎么不——”CC一回过头,看清楚了来人,马上换一幅嘴脸:“咦,颜子建你回来了?”她的确不是吃草的,翻脸比翻书快,没有半点惊魂未定。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你提前回来?”她一脸纯真的表情看着他。
      “好让你早点收拾摊子?”学长的脸黑到不能再黑。
      CC一慌,抬腿便跑,三秒钟的功夫,便冲出N米远,我记得她以前没这等运动神经。哈哈,原来是这样炼成的!
      学长给我一个抱歉的眼神,立刻追了出去。我待在原地,看一眼眼前地下,满地摊的书,简直哭笑不得,老板老板娘跑了,我一个路人甲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没有办法了,只好在树阴底下坐下来,等他们回来。想了一下,打电话把唐灿叫来,他应该把花都送出去了,送给别人也送给梁靓。我猜梁靓见他的次数比她那个秘密男友多N多。
      我坐在那里看书。唐灿来的时候,拿了把吉他,一坐下来,就开始donna donna——典型的大学生姿态嘛。
      良久以后……
      “梅琳?!”女人的叫声把我从书中拉回现实。
      我抬头去看,正是花协会长杨青与跆拳道会长,后头紧跟着的是白先悠和另外一个女孩子。这一群啊,帅哥美女,永远走在一起、接二连三、牵三挂四、无比招摇,让自卑的人都无地自容。这里面,要是再添上我那个爱以貌取人的美女学姐梁靓,不知道将有多少人会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白先悠往这边看,我赶紧低头假装翻书,不敢去看他的脸,谁知道他是不是又要拍死我呢?哎,我叹口气,我怎么会这么怕他呢?我对唐灿就可以拳打脚踢的嘛,那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跟我计较,可是这个白先悠,就难说了,表情酷酷,一幅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样子,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卯上你来讨债。总之不要得罪的好,“要与人为善,要与人为善”,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杨青牵着男朋友走过来,然后我突然发现耳边绵绵的吉他声没有了。
      “李婧的新书?我买一本。”杨青说。
      “喜欢的话可以随便拿,老板老板娘都跑了,我作主,送给你。”我倒是大方,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这叫借花献佛,尤其,还是个美丽的菩萨。
      “这……不太好吧?”杨青有些为难的样子。
      我把我的大方简直发挥到了极致:“有什么好不好呢,同学的妈妈写的,免费送出去也没有关系,她拿来卖,纯粹是好玩。”
      “那要谢谢你了,梅琳!”杨青笑,我差点招架不住。难怪以前的皇帝要“一骑红尘妃子笑”,连我都巴不得讨美女欢心,何况男的?
      “梅琳,明晚我办的小舞会,你来玩。”杨会长邀请我。
      这个女人真是漂亮又温柔得没有人愿意伤害她的完美,可是,“我不会跳舞。”我说。
      “没有关系的,不会可以学呀。”
      “可是晚上我可能比较忙,要画图。”我找到另外一个理由推托。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唐灿在瞪我。他为什么要瞪我呢?
      白先悠突然走到我面前,吓得我不自觉地倒退一步。“干什么?”我紧张地问。
      “你来。”他简单地说。
      这算什么?命令式的邀请?我看上去像那种可以让挥来挥去的人吗?我看上去应该比较像吃软不吃硬吧?
      “这位同学!”我坏脾气地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然后我发现那个陌生女人居然也在瞪我。
      她算哪根葱,敢瞪我!
      我麻起胆子瞪回去,实际上腿已经开始软了。为了掩饰我的害怕,赶紧拿起地摊上的书来叫卖:“大作家尹晓婧的书,免费赠送。”然后名正言顺地把这帮人晾到一边。
      原来以为只有尹晓婧的书迷才会过来买书的,谁知道过路人听了一耳朵便涌过来,几秒钟的工夫,把个地摊洗劫一空。我努力避开的那帮人,也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消失了。走了好,走了我心安。至少,白先悠没把我打死。
      可是看一眼眼前,地下,片甲不留!我突然想到,CC一定抱着我如孟姜女哭倒长城般哀嚎:“我离金城武又远了一步!”
      她跟金城武的关系,只需要用步来量就够?我拍拍屁股,多想无益,还是赶紧闪吧。闪之前回头望一眼大树底下,唐灿早已不在那里。
      我猜,他一定在人群里看见了美女。否则,哪里会名正言顺把我这个小妹甩到一边呢?

      4
      第二天来了。梁靓突然宣布要请我吃晚饭。然后带我进一家餐厅。
      “为什么突然请吃饭?”我比较好奇的说。
      “有人请,你尽管吃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学姐捏我一下。
      “我的逻辑是这样的:请人吃饭,不是有喜事就是有企图。”我说。
      “我对你没企图。”她笑。
      “那是什么喜事?”我识相地问。
      “恩……我找到工作算不算?”
      “做什么?”
      “做什么?撰稿!对,中型企业做撰稿。”
      “真的吗?那要恭喜你哟。”我笑起来。
      她也笑:“同喜同喜。”
      我当然为我们大家高兴,梁靓哎,和我共处一室的学姐终于找到工作了,我呢,则不用被她晃得满眼葱花了,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嘛。
      抬起眼睛去找座位,突然看到我不喜欢的人——格格女!她也看到了我们,正抬手向我们打招呼,和她在一桌的,还有个男生。
      “你是来见她的?”我问梁靓,零点零一秒内丢掉所有的表情和好心情,这一辈子最讨厌人家骗我,尤其是我打心眼儿里不喜欢格格女!
      梁靓没说话,可是她看见格格女便会心微笑的表情告诉了我——她就是来找她的。
      在弄明白要干什么之前,我告诉自己,最好不要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所以,我默不作声跟着梁靓走到那一桌,原本坐着的那两个人站起来。
      “这是我们的学妹梅琳。”格格女说。
      “这是我中学同学江恒,物理系。”格格女又说。
      只字不提梁靓,我终于知道,他们都认识。
      大家都坐下来,然后服务生过来倒水,送上菜单。
      “我的学妹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哟,做出来的建筑设计一流。”梁靓说。
      然后格格女说:“江恒是物理系特优生,而且已经被推荐上研究所了。”
      那一唱一合,终于叫我明白了她们在干什么。这个格格女,真够鸡婆的,这么热衷做淫媒,怎么不先把自己嫁掉?
      “我去洗手间。”我站起来,拿着我的手袋朝门口方向走。
      “学妹好像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我陪她一起。”梁靓赶紧追过来,拉着我的胳膊,硬是把我朝洗手间方向拉。我只好作罢,跟着她走进卫生间,说到底,她都是我的学姐,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不给她面子的。
      “梅琳你怎么回事?”一进卫生间,她就质问我。
      她居然还来质问我!
      “我要拉屎。”我说。
      “梅琳!”她叫,脸都红了。
      我坏脾气地踢开一扇厕所门:“我要拉屎,你看到了,这里是马桶,我怕得病!”
      “你没有洁癖。”
      “现在有了!”
      “梅琳,不要这样。”她把语气放软,好似在求我。
      “是谁先这样的?”我也质问她。
      “我们是为了你。”
      “那你就当我不识好歹好了。”我亲爱的妈妈,也没有爱到我这种地步。
      “梅琳,我没有欠你,只是一片好心——”
      “谢谢你们的好心了,我不愁嫁不出去。”真是搞笑,我亲爱的妈妈也只是说说而已,这两个女人管得比娘还多,她们都把自己当成我的谁了?
      “你不要生气,小格子是看你没男朋友才这么做的。”
      “她怎么知道我没男朋友?”真是太好笑了,我有没有男朋友,要她鸡婆啊?
      “你有吗?”梁靓反问我一句。
      我不做声了,我的确没有。但是我没有妨碍谁吧?
      “你看,她的出发点总归是好的,她也是你的学姐,难道她还对你存坏心眼儿?”
      “哼哼,我从来没觉得她有安什么好心。”我说。说的是实话。那个女人,实在太讨厌了。她把大学校园当成了什么,她做淫媒的市场吗?拜托,难道谁缺了她会不幸福?
      “梅琳,不要给我难堪。”梁靓求我。
      我叹口气,有一点点悲哀的感觉:“你们又能不能稍微不给我难堪呢?”
      梁靓更是放下语气来肯求我:“已经这样了,今天就先给小格子面子好不好?”
      “不给。”一提起那个女人我就莫名其妙地烦躁,我又不是梁靓,干么要在格格女面前乖乖地听话?
      “为什么不?”
      “她来求我,我就给。”
      “她是你的学姐!”
      “学姐又怎样?”
      “你不觉得你把姿态放得太高了吗?”
      “她既然能把自己当成格格,对人挥来又挥去,我为什么不能把姿态放得高些?”
      “梅琳,我已经在低声下气地求你了。”她说。
      我看着她那种导盲犬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走吧,下不为例。”
      她感激地点头。
      我们从洗手间里出来,又走回那一桌。
      格格女看见我们便叫:“快过来,等很久了,等你们点菜。”
      “不好意思。”我说。
      大家都坐下,开始点菜。
      “梅琳爱吃什么?”那个叫江恒的男生问我。
      “随便。”我说。
      格格女不耐烦地怪叫一声:“人家不卖随便。”
      我好脾气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们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那就说清楚嘛。”
      嘿,她还有理说我了?我看一眼梁靓,她正看着我,又给我那种导盲犬的眼神。我只好作罢。
      但是菜点了以后,服务员久久不上菜,大家都等得不耐烦。
      “介意我抽烟吗?”江恒突然问。
      “介意。”我说。
      大家都怔住。然后格格女笑笑,出来说话:“我们倒是不介意,只是不太好吧。”
      “谁说的?我介意,我有孝喘。”我说。
      梁靓在桌子底下给我一脚。
      “那别抽了,别抽了,我们不知道梅琳身体不好。”格格女笑,她甚至瞪了我一眼。
      我名正言顺地瞪回去,在她面前,我就是要这么不识好歹,看她能把我怎样。她不是格格,我也不是梁靓,我更不是Y环,她敢跟我耍脾气看看。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的本事一流!
      格格女又说话了。“吃完饭大家去唱歌吧。”
      “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我说的是实话,我要回去画图,才不要跟这帮人待在一起。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出来吃饭唱歌,梅琳你不能扫兴哟。”格格女说。
      “我不会唱歌。”这不叫扫兴,这根本叫没兴致。
      “不会唱可以听嘛。”她说,理所当然地。
      “我为什么要去那里听别人唱歌?”
      “不然你去哪里?”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梅琳!”她终于怒了。很好。梁靓一幅要拿眼珠子崩了我的表情,很好。江恒像个白痴一样地看着大家。很好。只有我,怎么做都不爽!
      反正里外都不是人了,我何必留下来?
      “我朋友来接我了,不好意思,希望你们玩得高兴。”我站起来,如果我没有看错,格格女连脸都气翻天。
      她最好气得面目全非,让她没脸再出来搞七搞八。
      这件事情就这样不欢而散,梁靓在宿舍里对我发脾气。
      “梅琳,你对不起我。”她指着我的鼻子。
      “我没觉得不好意思。”我看着小说,头也不抬。
      “你答应了我,又不给小格子面子,她差点被你气死,你最好给她打个电话道一下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她也想帮你找个好男朋友,哪里不对了?”
      “她装腔作势颐指气使,她以为她真的是格格,人人都得依着她?”我坏脾气地反问。
      结果,梁靓居然异想天开地问我:“你是不是在嫉妒她?”
      “哦,是吗?我在嫉妒她吗?我一定在嫉妒她,因为我亲爱的爸爸只是搞音乐的她们家祖先却是搞破坏的!”
      她拍拍我的头:“民族意识不要太重,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
      “这跟民族意识才没关系呢,我就是不喜欢她,别让我再见到她。”
      “很好,人家也不爱见到你。”
      “老死不相往来?”我笑:“最好不过。”
      “你对我的朋友敌意太重,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她叹口气。
      我懒得去理她。在格格女这种人面前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她连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都不懂,她有什么值得我去尊重她,和她做朋友?我就是要做到彻底不甩她。她能把我怎样?
      我才没这个美国时间跟那种女人打交道。我也没这个美国心情跟梁靓为个不相干的人争得面红耳赤,我放下小说,站起来,决定做回我的金刚——去画图室画图。
      画图,总是没有错的。

      5
      很晚的时候,CC找到画图室,我正趴在桌上睡觉。她拿三角板把我打醒,尖叫:“你还敢睡?!”
      听听!追债的人来了。
      “债多不愁,为什么不敢睡?”我打个呵欠,看看周围,大家都不在了。再看看表,十点了。这么晚上,杨会长那个舞会应该也结束了吧?我想。
      “我的钱呢?”CC问。
      “什么钱?”我装傻。
      “卖书的钱。”
      “哦,那个,捐了。”我说。
      “捐给谁?”她追问。
      “上帝!”我打了另一个呵欠,抓起笔,继续画图。
      她抢过我的笔,扔到一边,然后叉着腰,很凶地瞪着我:“你拿我的东西去做人情,想气死我?!”
      “CC,你看!”我指指她背后的门口:“你男朋友。”
      她一听,零点零一秒的工夫便撕掉狼皮变成吃草的羊:“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是来谢谢你的,那些书送给爱看书的朋友,正合我意,你真是我的知己。”然后,她的表情作好准备,转过身去面对她的亲亲男友。结果,门口空空如也,她转过来,拿起三角板恐吓我:“梅琳,你真坏!”
      “谁叫你这么好骗。”我拿起铅笔打打她的头,走到一边去画图,这看上去显得我对画图似乎情有独钟。
      “你再笑我,我真的要拿三角板打你了。”
      “回去吧,你男朋友来了。”我指着门口。
      “什么嘛,你又唬我!”
      直到她男朋友颜子建过来牵着她的手,她才相信现实,乖乖地跟着人家走。走的时候,拿眼睛瞪得我体无完肤了,才解恨离去。
      我无所谓地笑笑,这个姑娘有够可爱。
      然后,继续埋头画图。
      两分钟不到,脚步声又回来了。
      我摇摇头,这个CC啊!懒得去理她,我继续画着我的图,直到她走到面前,一声不吭,看样子是气坏了。
      “我相信上帝的归上帝,撒旦的归撒旦,你拿三角板打我也没有用的,CC!”我笑笑地抬起头,嘴唇擦过某个东西,突然顿住,因为站在我面前的人根本不是CC!
      而是……他?白先悠?他怎么会来这里?而且他正两手撑着桌沿,俯身低头看着我和我丁字尺。这么说来,刚刚我的嘴唇,不小心擦过他的脸?意思就是我亲了他是不是?是不是?!
      天啊!这么乌龙的事情怎么发生在我身上?
      我感到无地自容,倒退三步。
      “怎么不来?”他绕过桌子追过来。
      “你看到了,我有图要画。”我继续往后退。心里却在无奈地想,他简直就像《红楼梦》里林黛玉前世一样,长期游于离恨天外。唯一不同的是,林黛玉是为了报一水之恩,他却为了那一脚之仇。天底下,真有那么小气的人吗?我彻底晕掉,对上帝做一个自杀的表情,为什么倒霉的偏偏是我呢?
      他再走一步:“其实你比较喜欢弹吉他的男孩子?”
      恩?什么?吉他?我吓得倒退一大步,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在害怕?”他仍然走过来。
      “并不!”我不怕死地扬起下巴,脚倒是很识相地在那里往后退。
      他看着我,我不怕死地看着他……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不要再过来了!”我终于尖叫,背已经抵着墙没办法再退了嘛!我几乎感到自己心脏在嘎嘣响。我的天,他不会在这种地方一掌把我打死,然后弃尸荒野吧?这人看上去倒还蛮像杀人不见血的。
      “不打你。”他说,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
      “那就离我远点!”再过来零点零一毫米,我就叫“救命”了。
      “我来找你的。”
      “找我?有何贵事?”我心里一紧,想打死我?
      “你没去舞会……”
      哦,舞会!我又记了起来,这么说来,舞会还没有结束?可是舞会那种地方跟我没关系嘛,人家都一双双一对对,我要去干嘛?
      “我又不会跳舞,干嘛去那种地方丢人。”我说,实话实说。
      “我会,教你。”他说,看上去蛮认真的样子。
      谁有那个美国时间去学跳舞了?我的专业是建筑设计,而且我比较喜欢画图,而且他有舞伴的嘛,一想到这里,我就莫名其妙地烦躁,所以没好气地嘲笑人家:“哼哼,白先悠同学,这个时候,你不陪女朋友,跑到这里来寻冤家,是不是太不解风情了,说出去不怕被笑死吗?”
      “我没有女朋友。”
      “撒谎!你……”我突然小心地闭起嘴巴,我干嘛计较那些,他有没有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曾经趁我不注意美国式亲了我一下,我也在刚刚不小心的时候,占过他一点点便宜,算是讨回来了一点点。
      可是,那个表情一直臭得要死的他突然笑出声来,一幅了然的样子:“那是跆拳道班的学妹。”
      我感到无地自容,感觉自己从脸一直红到脚脖子,糗大了啦,我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呢?天啊,上帝在哪里,海又在哪里?
      上帝不在这里,海也不在这里,我丢掉铅笔和尺,抬腿便冲出画图室。心里一直在想,一定是冤家,这个白先悠,每次不是被他吓得要死,就是害我丢脸丢到太平洋。天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孽,上帝要这样对我,让我摆脱不了他!

      6
      白先悠的确是冤家!
      而且,冤家总是嫌路窄,于是,走到哪里都要碰到冷气机,不,是白先悠,我在心里
      默默地念着:“要与人为善,要与人为善。不是冷气机,是白先悠,白、先、悠。”
      当时我猫在一家饮料店的沙发角上,我在偷窥——梁靓正跟所谓的“一个人”谈笑风生,一把玫瑰花遮住了他们大部分的脸。我只能远远了看见一幅“她在丛中笑”的样子。心里不免嘀咕:这两个人好阴险,不去餐厅咖啡馆,躲在这里喝果汁,难道真的是有些人见不得光?
      “梅琳。”背后有人拍拍我的肩膀。
      “别说话。”我拍掉肩上的手,警告它的主人不要暴露我的身分。我现在是狗仔队啊!
      人家立刻乖乖地闭起嘴巴,不再制造噪音。
      “嘿,梅琳。”又有女人叫我。
      我回头,真是有朋自远方来,是杨青和跆拳道会长,现在才发现,他们俩一定交往很
      多年,越来越有夫妻相,这二人在此,那么刚刚拍我的人……
      我已作好心理准备!转身看背后,正是白先悠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我看着他,他正看着我,一如从前的每一次相遇。我晕,还是不要看他的好,省得心情不好,搞不好人家记起来了又要报一脚之仇。于是,干脆别过脸去。
      “梅琳你在偷看谁?你是狗仔队吗?”杨会长笑我。
      “是啊是啊,我正在狗仔我的朋友。”我笑,是礼尚往来的笑。
      “我们不打搅你,再见。”她说。
      他们要走,我欢喜不得:“OK,拜拜。”
      我对大家都拜拜,两个会长起身走了,白先悠坐着不动。我没心情地问:“还不走?”
      “吃冰淇淋。”他说。
      “恩?”我不明白。
      “不吃?”他看着我。
      句子终于有了调,听得出是个问句。
      五秒后我终于回神:“什么?你是在问我吗?”我叫:“我当然要吃。”
      “爱吃冰淇淋。”他说。
      “谁?你还是我?”
      “你。”
      “我是爱吃啊,麻烦你说话用主语好不好?”我看着他,真的被他打败掉!
      他也看着我。
      “知不知道什么叫主语?”我问。
      不知道,只知道叫冰淇淋——给我吃!
      冰淇淋一来,白先悠往里面移过去一点点,示意我坐下来,我坐下来,看着他——他
      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可是人家根本又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想怎的?不管了,反正我又不是跑过来看他的,我仍然在那里观察梁靓,那个混蛋突然摸了一下她的脸。我的身上开始起鸡毛疙瘩,
      冰淇淋跟着下去,我打了个哆嗦。
      “冷?”旁边的人问我。
      “是冷。”我抬眼看他,自己话那么少,他还不觉得冷场?
      “看什么?”他问。
      “看到桌上放一把花的那一对没?女生是我的朋友,男的是色狼。”
      是的,我就是对男的有偏见。看看坐在我旁边的这位衣冠楚楚的混蛋,亲过我还名正言顺地坐在这里,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亲爱的爸爸,还有谁是好东西?
      “他有女朋友。”白先悠平静地说。
      我愣:“有女朋友?谁?那个男的?”
      “记得他。”
      “记得他?谁?你?”
      他看我。
      我不明白。
      过五秒,还在看我。
      我终于明白,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臂:“你看我,就是‘是’的意思?”
      他仍然看我,我不禁要变成老孔雀,我有这么好看吗?
      “你的意思是,你认得那个男的,他有女朋友了?”我问他,心里受不了地尖叫,我
      的上帝,跟这种人沟通与跟钢筋混凝土打交道有差吗?
      只听得对方不愠不火道:“他学跆拳道,教过他。”
      “教过他……哎呀我的妈呀!”我抓他手臂的爪子突然警觉,默默地移开。原来他不是
      随便的懂一点点跆拳道这么简单,我还是不要随便碰的好,搞不好人家手一扬,便把我甩到天边。
      他反过来捉住我:“不要怕。”
      心里是抖得厉害,却还在那边故作镇定:“你……这个样子,不吓死人才怪。”
      “不打你,不怕我。”他甚至还用眼神鼓励我。
      拜托,到底是谁在吓谁?
      “其实你可以说‘我不打你,你不要怕我’,这样就很明了。”我小心地建议他。现在的广告词都是“人是主语”“主语是人”,难道他不用主语?拜托,是觉得自己很特别还是怎的?
      “我不伤害你,你不怕我。”他再次保证。
      “好吧好吧!”我受不了地妥协,去看梁靓那一桌,坏了,偷懒五秒,两人已不在。
      我拿起冰淇淋往外走,追到门外,晚了,那二人已无影无踪。
      找不到人,可以再回去吃冰淇淋。我一转身,踩到人家,抬起头看过脸,验明是白先悠。踩到人家,还是要赶紧把脚抬开。抬开之后,人家还在那里看着我。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没好气地问。
      “为什么?”他也问。
      “什么为什么?”
      “讨厌我?”
      “讨厌你?没有啊!你在问我吗?讨厌是谈不上啦,我跟你不熟,从前我说我不认得你,你说你叫白先悠,现在我说我仍然不认得你,你还要说什么?”
      “白先悠,二十一岁,H大生物系,大三,跆拳道五段——”
      “不要再跟我提跆拳道!”我突然尖叫。难道他还看不出来这是禁忌吗?
      好吧,他什么不说,只是看着我。
      我再也不敢相信他这么看着我是不生气的意思,我突然害怕,小心地问:“你在生气吗?你要一巴掌拍死我吗?”我立马闭起眼睛,我就知道是高兴得太早,乐极生悲。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脸,把我拍醒,认真道:“我没有生气。”
      “没有?”我会相信……才怪!
      “没有,从没生过你的气。”
      “没生气干什么那样看我。”
      “那表示没关系。”
      我晕,看着他的脸:“你那是表示‘没关系’的表情和眼神吗?”
      他居然自我感觉良好地在那边反问我:“不是吗?”
      “你不要告诉我,以前人家对你说抱歉,你都不说‘没关系’而是这样一直看人家?”
      他终于点了一下他的头。
      我彻底晕过去:“人家没被你盯得火大到拿巴掌煽你吗?”
      “人家道歉都随心,也不会注意到我在回应他们,只有你,在等我说‘没关系’。”他甚至笑了一下。
      “这很好笑吗?”我瞪他:“等你说‘没关系’你却不说话,酷酷地看着人家,这很没礼貌知不知道?”
      “不说话也可以没关系。”
      是吗?我倒奇了怪了:“你回去拿镜子认真照照,你那张脸是‘没关系’的脸吗?还好意思一直看人家,不骂你才怪。”
      结果他说:“没一直看人家,人家根本没有等我说‘没关系’就已经走开。”
      “所以你一直看着我,因为我不走?”我晕,害我还一直以为自己多漂亮。
      “不是。”
      “那为什么?”
      “喜欢你。”
      ! ! ! 又是喜欢。喜欢就喜欢,有什么关系,我也喜欢N多人,其实我只讨厌格格女啦。因为她那个把自己当成格格然后以别人颐指气使的样子真的是很讨厌。
      “梅琳!”他突然认真地叫我。
      “干么?”我心里一紧,不明所以。
      “和我交往。”
      ! ! ! 我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这……是告白吗?是吗?不是吗?不是吗?是吗?
      晕过去。我根本不知道。“和我交往”不像是随随便便的做朋友这么简单吧,可是天底下哪有这种命令式的告白呢?上一次被他亲到也是觉得名正言顺,他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霸王逻辑?
      “喂,白先悠我告诉你,虽然我不小心踩到你的脚是我不对,不过你也讨得差不多了,所以,不可以再拿我开玩笑。”我说。
      “哪里像玩笑?”他看着我,问。表情又变成那种臭得要死的样子。
      好吧,哪里都不像玩笑,倒是他的表情,简直臭得好像哪里都欠他钱的样子。我很白痴地看着他:“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要跟我交往?可且我跟你一点也不熟哎,而且,我一直以……以为……”想起自己一直那么担惊受怕对他敬而远之的样子,我突然笑起来:“而且我一直以为你是要一巴掌拍死我!”对嘛,不然我干嘛怕他怕成那样?人家练跆拳道的啊!在一个练武的人面前,估计一辈子也没安全感,当他气到忘情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会一掌劈过去。电影里都是这样的。
      “现在你知道不是。”
      “我是知道啊,可是我对男生又没有兴趣。”我说,说的是实话,就算我亲爱的妈妈也一样着急我嫁不出去,我才不要为这种事情担心。
      他惊讶地看着我,一想到他可能误会我是lesbian,我赶紧解释:“你不要误会哟,我不是同性恋,我是说谈变爱这件事现在还不适合我啦。”所以我那个鸡婆的学姐梁靓才对说我这辈子只对画图感兴趣嘛。当我,我对画图的确很感兴趣,这是真的,想象自己变成顶尖建筑设计师的样子,钱又多名声又好的职业,不是很风骚吗?
      “有没有怕我?”他突然问。
      我摇头。
      “那好,先不要急着拒绝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可以——”
      “不是现在,三天后,明天开始,我要去拜访一位出家人,如果你现在拒绝我,说不定我一时想不开就直接出家了。”他说。
      “哎哟,你在胡说什么?”我好笑地说:“哪有人这么耍赖的。”
      “我说真的。”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我立马紧张地收住笑声:“白先悠,你不是在说真的吧?不要吓我啊!”
      “真的。”
      “可是……”可是一个人哪那么容易出家?
      “三天后,就算被你拒绝,我也保证不出家。”
      “哎,你那说的什么话,我只需要被记住三天是不是?”我撇撇嘴。
      他笑了一下:“三天可以吧?”
      “那好吧,三天。”我叹口气,这个人好奇怪,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没什么负担,反正答
      案都是no,三天又改变不了什么。
      “三天后我来找你。”
      “好。”我点点头,爽快地答应。反正他只是来找我,又不是来找我麻烦。
      然后,我吃完冰淇淋,我们各自回家去了。

      7
      晚上八点一到我终于筋疲力尽地爬到床上躺下,伸展四肢“放浪形骸”,把白天的事情想了一遍,然后无奈地摇了一下头,这个白先悠真叫人愈想愈怪,平时一幅不吭不哈的样子,怎么又会那么自然地说出“喜欢你”那样的话呢?是随随便便说出来的吗?对每一个女生都会这么轻易地说出来吗?真好玩,他与不怕把人家吓跑。不对,他以前一定吓跑过很多女孩子,只有我这个金刚级人物,连逃跑都觉得麻烦,所以麻起胆子还待这里。不过,反正我又没准备要跟谁交往,至于他……就让他吃几次闭门羹好了,否则马上开口说no,不知道他会不会又突然生气到忘情把我拍死,而且我也不想成为他要出家的借口。那就等三天再说嘛。哎,人好奇怪……
      我正叹着气,然后唐灿打来电话,他有晚上八点给我打电话的习惯。我猜了一下,八点钟大概正是他吃饱饭摸着肚皮望天的时候。
      “小妹,你在做什么?”
      “我在思春。”我张口便胡说,顺便一伸脚,把个抱枕踢到床下。
      “思谁?”
      “你猜?”
      “猜不着。”
      “那就别猜!”
      “你恋爱了?”
      “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
      “那你还问?”
      “哎,你要死啊,我关心你,你那么冲,说的是人话吗?”他在电话里鬼叫鬼叫的。
      “我是要死了,你最好给我准备个花圈,要君子兰编的。”我提要求,可怜自己经常长期熬夜画图,皮肤变差精神委靡,经常一幅死相加蠢相。
      “画图真的这么辛苦?”
      “不信你试试。”问这种话,不是找抽吗?
      “啧啧啧,小姑娘说话要温柔才显得可爱。”他又开始念。
      “我不温柔也可爱。”我在电话里向来飞扬跋扈恬不知耻。
      “你越来越无法无天,我懒得理你。”他拿这句话终结我,然后开始另一个话题:“我今天见到她了。”
      “谁?”我蒙。
      “杨青。”
      “谁?”我还是蒙。
      “花协那个女孩。”
      哦,这一回终于明白了,原来在说杨美人嘛,叫杨青嘛,我早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看见她了?”我倒是蛮好奇的。
      “那天你在地摊买书……”
      天啊天啊,是那次。我晕过去,这家伙,见过一面的人,这么快连名字也打听到,如果他是色狼,那他一定是个很有心的色狼。虽然惊讶他的本事,我仍然不屑道:“你得意什么,她也住公主楼,我要见,下楼便可以。我会输你?”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眼睛和那么令人着迷的表情。”他独自在那边自我感叹。
      “做人不能只看外表。”
      “我当然清楚,我也不愿意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上她了?!”我吓得坐了起来。
      “我是喜欢她。”他绝不矢口否认。
      “你承认还比较正常,不然我以为你有断袖之癖。”我呵呵呵地,干笑很多声。
      “嘿,我上幼儿园就没方面的问题。”
      又拿他那个春光灿烂的幼儿园说事。
      “这属于一见钟情吗?”我好奇地问。
      “你觉得呢?”
      “我哪里知道?”
      “那就算吧。”
      “一见钟情当然很浪漫。”可是我不忘记提醒他:“可是杨青有男朋友,你不怕她男朋友揍你吗?我告诉你哟,人家男朋友玩跆拳道的,就是抬起拳头你就要倒的那种,怕不怕?”
      我就很怕的!否则我哪里会躲白先悠?
      “好了,小妹,你在帮别人恐吓我吗?”他不满地说。
      “我在帮你分清敌我形式,也就是叫你死心的意思。”
      他哈哈笑,啰嗦几句,挂了电话。我在这边想,他会那么容易死心才怪。可是,他是真的会不怕死到去招惹人家?
      不知道呢,这个半路认的大哥,我还不是很了解他,算了,多想无益,我也挂上电话,闭起眼睛正打算睡觉……
      “梅琳,帮我做个设计!”梁靓很急的样子,冲进来。
      “不做。你自己手好脚好腰好筋骨也好,干嘛麻烦我?”
      “首先当然是因为你本事一流。”她先拍我马屁,拍得好重,然后才道:“其次是因为
      本姑娘曾经发誓,我的指尖再也不碰画图笔和三角尺。”
      切,那又怎样,我才不吃那一套!“除非你开口叫我妈,否则面谈。”我不怕死地说,虽然说她是学姐,就算她做梦也想跟艺术家私奔,但是也不能随便喜欢我亲爱的爸爸。
      “拜托你了,这设计三天后交。我现在一点本事也没有,专业知识早忘到天边。”
      “好吧,三天。以后你再烦我试试看,我保证你死定了。”我咬牙切齿龇牙咧嘴,却怎么也暴露不出凶相。
      她一听,咧嘴就笑,往门外走。
      “这么晚了,还去哪里?”
      “我去约会。”
      “跟‘见光死’见面?”
      “还有小格子还有别人,还有……”她顿了一下才开口:“人家有名字,不叫见光死。”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人家不光是有名字,人家就算IQ150身价一亿也跟我没关系。反正我都知道了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脚踏两条船的家伙!
      “见光死……也是格格女给你介绍的?”我问。
      她点头,同时笑得嘴巴里放了衣架似的,只差没咧到耳朵根:“小格子对我好吧?”
      “哼哼。”我也笑,是皮笑肉不笑:“好……才怪!”
      “你又来了,不是说过不说她坏话的嘛。”她捏我一下。
      “我才不屑说她的坏话,我只不过提醒你,如是她是个好人,那她就太不聪明了。”
      “什么什么?你什么意思?”她诧异。
      “还不明白吗?你所谓的男朋友脚踏两条船。”
      “怎么可能!”她一脸撞见鬼的表情。
      对此,我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我刚刚说了,你可以相信她是好人她只是蠢,你当然也可以相信我是在骗你,因为你可以异想天开地认为我也嫉妒你。”
      “啊,我明白了,你一直在为小格子帮你相亲那件事生气对不对,梅琳,没想到你到现在还记仇,不是我说你,你很小气哟。”
      “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那种人。”她笑:“你只是对小格子成见太深。”她捏我一下,换上漂亮得不行的鞋子带上自己灰姑娘般梦幻的表情,出去了。
      灰姑娘只是善良,不是笨蛋。
      我看着她的背影,牙齿都在发疼:不识相的东西,笨蛋!脑子里一定全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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