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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只可惜,并 ...

  •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诗经,郑风》

      那一年我十二岁。
      跟师傅学琴七年。
      我的师傅叫绯色,曾经是京城里最有名的琴师。据说,当时的达官贵人,每日排队等在红楼外面,就为一偷绯色的琴音。
      白居易说,
      “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
      慢弹回断雁,急奏转飞蓬。霜佩锵还委,冰泉咽复通。”
      大抵就是形容如绯色这般的女子了。

      我也不记得是怎么去了红楼,是如何拜了绯色为师。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主宰。反正我无家可归,签了几年卖身契也无所谓。
      跟绯色学琴是一件很苦的事情。不到五更,我们几个小毛丫头就在庭院里站着等绯色的训话。然后逐个弹一曲给绯色听。若是偶有错音,那一整日,恐怕就要空着肚子一直练习到天黑。我记得最初跟绯色练琴的女娃子有二十余个,两年后,只有五个,在两年,就只有我一个了。
      我为什么还能跟着绯色?自然不是因为我样貌格外出众,亦不是因为我天生奇才,对于古筝有独特的天赋。只是,我是一个早已经有了专业资格证书的古筝演奏者。简单来说,我是穿越过去的。
      我觉得我能跟着绯色学琴七年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是那群丫头里唯一一个喜静不喜闹的孩子。原因也说过了,作为穿越女,我的年龄早就过了孩提时代的天真,唯一剩下的,大概就是认命的无奈,和经历太多世事的圆滑罢了。

      我记得那一天是元夕(元宵节),绯色跟我说,今天我要登台,给几个花魁奏曲。绯色关照了很多,包括遇见那些登图浪子该怎么办,遇到难缠的老头子该怎么办。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在古代,十二岁的女子就有可能被纳进府里做丫鬟,然后做小妾。而如果一直待在红楼里,就意味着终有一天,我要变成和绯色一样的红尘女子。

      我想,我着实是恐慌了一下。七年安逸的生活,大抵是消磨光了我每一寸锐气。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元夕佳节果然就如辛弃疾描写得那般绚丽多彩。只可惜,并没有人让我可以寻他千百度。恐怕这是唯一小小的遗憾。
      第一次登台,其实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登台,我只是坐在屏风后面抚琴罢了。绯色帮我挑了一首《四合如意》,说是应了佳节的好彩头,几个花魁在前台争奇斗艳,水袖云云,台下的客人欢笑作了一团。
      那个时候的绯色已经三十有余,她不再是红楼里的头牌,顶多只是一个教曲子的琴师。只不过,因为她的名气实在大的过头,依旧时不时有人指名道姓要点绯色,听她抚琴。
      像绯色这般三十有余还留在红楼里的并不太多。谣言都说,绯色和红楼的老板有一腿。究竟如何的一腿,就众说纷纭了。对此,我只能说后门到处有,也并不稀奇。

      但是在真正见识到红楼里的众生相之后,我开始深深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要在红楼里遇到一个能跟你相知相识甚至最后一生相许的人,那种概率是多少?
      秦淮八艳,最后的下场,除了一个董小宛,大多也只是最后成了一缕孤魂。自古红颜薄命,更何况是青楼里的红颜。

      “红楼里的姑娘,都以第一次登台为喜,怎么小小琴师满脸尽是愁容,一点都不应佳节的喜庆。”
      这里是红楼后院,转给琴师红妓休息的地方,一般甚少有人光顾。所以我也就这么大剌剌得任思绪神游了出去,以至于旁边站了一个面若桃花的俊俏男子都没有意识到。男子身形修长,长得更是过分好看,面如傅粉,目似朗星,唇若三月桃花,眉若远山之黛。让我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我很好看么?”男子温文尔雅得看着我。
      我尴尬得笑笑,点点头,然后发现不妥,又只能摇摇头。最后,不由得低下了头。

      “你叫什么?”男子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失礼,大概红楼里姑娘家瞪眼瞧一个大男人的戏码上演得太多,所以我今天的表现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思量了片刻,我决定还是说真名:“艾怡。”
      其实我叫蒋艾怡。不过姓氏在这个朝代似乎代表了太多的含义。所以当初也就隐了自己的姓氏。蒋艾怡已经没有了,现在只有一个叫艾怡的小琴师。

      “手执艾旗招百福,门悬蒲剑斩千邪。名字不错。不过,答个名字也不需要想那么久吧。今年多大了?”男子好像在查户口,只是他的声音又好听得紧,有点蛊惑人心。
      我心底默默叹气。“十二。”
      我其实很希望现在有哪一位好心的姑娘过来帮我把美男子给招呼走。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性,今天竟然这么栽在一个古代美男子手里,着实没面子。只不过,现在全部红楼里的姑娘大概都在招呼客人,所以我只能继续和美男子一起在庭院里赏月。

      “再过两年便要出师了。虽说是琴师,但也要知晓点世道才好。明儿开始跟着先生吧。回头我去跟绯色说一下。”红楼有专门的先生,教女姬诗词歌赋,偶尔也会教一些政论之道。我木讷得点点头。他知道我是绯色的徒弟?看他的口气,似乎跟绯色甚是相熟。
      虽然有各种揣测,但是我还是决定保持沉默。不知,很多时候也是一种福分。这是我在这个朝代学到的一个教训。

      我第三日才见到红楼里的先生。原因是第二日被绯色罚跪了一日。罪名:窥视男子美色。
      这是绯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罚我。经过那日以后,好像无论看到哪一类的男子,就算是貌赛潘安,才过宋玉,我都能无视之。所以说,体罚着实是一种迅速而有效的办法。
      先生姓古。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看起来就腐朽得很,酸气十足,说起话来更是一副书生般的文绉绉模样。我不大喜欢。只是这也由不得我。

      托了高三时狂背文言的福气,诗词歌赋总算是勉强入得先生眼。偶尔江郎才尽的时候,也能借用李杜的诗词,加上自己的发挥,凑个数,混过关。但是书法实在是无能为力。我自诩钢笔字就算不是行云流水,那也算得上笔精字清。但用起毛笔来,多少就相形见拙。以至于每每一到练字的时刻,我总是不展愁容。古先生虽然时不时一副恨我不成材的模样,但是真的狠心骂我倒也没有。只记得有一次他实在是气急了,说要将我的“大作”挂去大堂里,叫所有的宾客都来瞅瞅。我当然知道他在戏言,只不过几年来发现他说的不是戏言,而是预言。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跟古先生一起偶也有一些开心的时日。那多半是先生给我讲讲前朝轶事之类的。我总是希冀先生能讲一些当今朝政的奇闻八卦,无奈先生总是跟我说议论政事是以下犯上,要杀头的。我想我也不能太为难先生,所以问了两三次之后就放弃了。

      日子浑浑噩噩也就这么过了俩年。我已经十四岁了,而且是红楼里小有名气的琴师,按照现代化来讲,我也算正式有了一批粉丝。此外,我有了自己固定的月饷,还有一个丫鬟,她叫小青。每一次我叫小青的时候,都会想起白娘子许仙的故事,还有小青和白娘子之间的姐妹情谊。只是,我不可能和小青太多亲近。红楼里的丫鬟,大多都是老鸨用来监视姑娘的。
      十四岁对于红楼而言,是一个重要的年岁。这说明姑娘们的初夜将被各种嫖客竞价。而作为琴师,虽然也能做到卖艺不卖身,但更多时候,我看到琴师们大多选择委身于听客以还得高额的酬劳,或者日后得意嫁进高官府邸。
      我还没有选好我要走的路。比之这些古代女子,其实我还算是有点优势,毕竟现代的蒋艾怡已经不是处子之身,况且那一抹落红对于一个现代女性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道德观念的单薄,在红楼这种地方只有好,没有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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