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花泪》狼子哀

6、真实

　　车停门口我朝着肖之铭道别，刚进屋子就听到有人争执的声音，几个姑娘挤在楼梯口向走廊内张望着，不时交头接耳偷偷嬉笑，妓院纷争本就多，嫖客和嫖客打起来，姑娘和姑娘打起来的事情屡见不鲜，我不想被无故波及，便从人群旁边溜过打算回到房中。
　　“玄花！”
　　春梅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只见她挤了两下突破人群跑到我跟前一脸兴奋地说，
　　“听说你和肖家大少爷出去游玩了？”
　　几个姑娘也回过头来看着我，我赶忙摇了摇头，
　　“肖先生只是找我帮忙，并不是带我游玩……”
　　“哎呀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郭大少爷就来找你姐姐了，他俩两句不和就打起来了！”
　　“打、打起来了？！”我惊愕地看着春梅姐，“为什么打起来的？”
　　“还不是虎爷对桃花姑娘动手动脚，你姐姐不是最恨不熟的客人随意轻薄么！”
　　桃花泼辣的脾气在妓院里是有名的，她仗着未开包卖艺不卖身，对轻薄自己的男子从不给好脸色看，老鸨看在桃花人美技艺精慕名而来的客人众多的份上也纵容桃花的任性，这一纵容桃花对轻薄之人更加毫不留情，弄得后来花街人人皆知桃花姑娘脾气的与众不同。
　　“虎爷哪管这个，据说两人刚一进屋他就对桃花姑娘欲行不轨，后在门口的小翠一听不对就赶紧向妈妈报告，可是妈妈在外办事，大家赶过来时他俩就已经开打了。”
　　听完春梅姐的叙述我想起郭龙辉凶恶的样子背后一凉同时担心起桃花的安危起来，凑到人群后面翘脚向里望，只见房门大开，桃花叉着腰背对着我，郭龙辉则正对桃花满脸怒色。
　　“桃花从未和郭大少爷你做过轻薄之事，怕是你半夜发梦梦到的吧。”
　　“什么！你这娘们儿欺人太甚，早知道老子上次不救你让你摔得破了相才对！”
　　“郭大少爷你何时救过桃花，难道又是在半夜发梦的时候吗！”
　　“去你娘的发梦，明明是你穿着洋人的……”
　　“郭大少爷息怒啊，桃花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当心气坏了身子。”
　　老鸨及时赶到，第一次见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狼狈样子。
　　“老子堂堂郭大少爷怎么会和这小娘们儿计较，是她自己出尔反尔性情大变罢了！”
　　性情大变……的确是性情大变，因为这次你遇到的不是我这个假桃花而是真的桃花。
　　想起郭龙辉两次对自己动手动脚欲行不轨的事情我又悄悄向人群后缩了缩防止被他眼光瞟到。
　　“桃花现在还是卖艺不卖身，你堂堂郭家大少爷不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用强吧。”
　　桃花不依不饶地道。
　　“哈,就算你再怎么立牌坊你也不是个黄花大闺女！”
　　“你……！”
　　“住口！桃花！”
　　老鸨喝住桃花并向在一旁围观的姑娘们狠狠扫了一眼，大家全都脖子一缩，灰溜溜地散去。我也悄悄撤离现场，但是因为担心我没有回到屋里而是跑到桃花房门口等着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妓院里的声音却慢慢多了起来，我搓着冰凉的双手坐在地板上，黑黑的天棚好像压住盒子的盖子把我封闭在这个空间内，怎么也够不到遥远的出口。
　　突然听到地板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抬头发现桃花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
　　“……桃花？”
　　桃花不答，借着夜幕最后的光明我看到她盯着我愣愣发呆。我们谁都没有再去打破沉默，我是不敢，桃花你是为何？
　　“桃花……你生气了吗？”终于受不了沉默的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为什么”
　　“桃花？”
　　“为什么……不是你……”
　　我傻在当场，桃花她在说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桃花你在说什……”
　　“为什么是我不是你！明明都是一样的脸！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么多东西，为什么啊！”话语冲口而出，桃花带着哭腔对我继续喊道，“我也想被人保护，不去面对任何事情，为什么我不可以，我那么努力得到的东西你却能轻易碰触到，我已经受够了！！”
　　冰凉的身体蹭过我的胳膊冲进了屋内，门“砰”得一声被关上，我浑身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那一扇黑色木门此时如同坚硬无比的城墙把我们拦在两边无法碰触。
　　桃花一直压抑着这种感情，其实我是知道的，就像她一直忍耐一样，我因为害怕也一直在忍耐，一直希望被桃花保护的是我，一直躲在桃花后面的也是我，桃花没有错，错在懦弱的我。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我忍着不想让它流下来，我没有哭的资格。
　　失魂落魄地回到屋子，在门口遇到了急得团团转的春梅姐，
　　“哎呀玄花你跑到哪里去了，妈妈叫你找她去呐！”
　　找我？为了什么？
　　来到老鸨的房间里，敲门进去，她正翘着二郎腿抽着水烟看报。
　　“妈妈，您找我有什么事？”
　　“玄花呀，你来得正好。”老鸨说着把烟和报搁下走去柜子面前翻了几件女性的衣服丢在床上。
　　“这几件衣服你挑一件穿着，明儿一早你就陪着郭大少爷上街去。”
　　“……什么？让我陪着他？”我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
　　“是啊，是你。”
　　“……玄花我陪着郭大少爷出门……不太安全吧，万一男儿身被发现……”
　　“这点你不用怕，小翠会陪着你的，司机王叔也会随时照应，再说虎爷那个男人好面子，既然答应不会动你就顶多动手动脚罢了，你不从，他不会继续做什么的。”
　　“……”
　　不理会我的沉默，老鸨继续说道，“另外，最近不许你去找桃花，她的开包之日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
　　开包？桃花？下个月那不是一周之后吗？我的心颤抖了起来，难怪刚才桃花会完全失控，
　　“最近小翠会随时跟着你的，你专心拉住郭龙辉这条大鱼就行。”
　　老鸨她原来早就打好了算盘，我和桃花不过是她手中的棋子，为了装满她的钱袋而生存。而不让我去找桃花是要把我当成人质不让她逃跑……难道我又要害得桃花为自己牺牲……
　　“哼，你那是什么眼神，还想反抗老娘不成？”
　　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被老鸨一脚踹翻在地，她一改刚才和颜悦色的状态大声对我说道，
　　“听好了，别耍你的小聪明，老娘忍耐桃花的任性到现在已经给足她面子了，为了她还收留了你这个拖油瓶，你们要是敢再造次，老娘让你们生不如死。”
　　胸口绞痛起来，老鸨又补上两脚叫了小翠把我拖了出去。
　　捂着闷闷疼的胸口，我在小翠的看管下回到房内，“拖油瓶”这个词盘旋在脑内挥之不去。
　　我突然明白之前和桃花每次逃跑都会被抓到的原因了，因为有我在，两个小孩四处逃窜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而每次被发现桃花她都会扑在我的身上防止我被打坏自己却被被打得遍体鳞伤……
　　泪水决堤而落，我靠着门板泣不成声。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桃花，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如果没有我这个拖油瓶的话……
　　可是不论怎么哭泣怎么挣扎，我们就像水中的鱼，无法逃脱水塘，哭泣也会融入池水化为无形。

　　一夜就这样在哭泣中过去。

　　“哟，你昨天的狠劲哪去了，怎么搭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
　　一大早就看到郭龙辉一副挑衅的样子看着低着头的我，我不想理他也不答话，
　　“桃花姑娘不习惯早起，所以不太舒服。”小翠很机灵地一边应付着郭龙辉，一边拉着我向车门走。
　　“喂。”
　　走过郭龙辉身边手臂突然被他提起，我不自觉地抬头对上了他的黑色眼睛，
　　“我就说你哪里不对劲，你的眼睛怎么肿得像桃子一样，哭过了？”
　　听他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慌忙别开头去，他却用手按住我的下巴让我面对他。
　　“看着我说话，是哪个王八蛋让你哭了？”
　　让我哭？看着郭龙辉恶狠狠盯着我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说，谁他妈敢动老子的女人，我帮你去废了他！喂，你知道是谁让桃花哭的吗！”
　　郭龙辉放下我的手臂对着小翠吼道，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面对自己杀父仇人，小翠吓得浑身颤抖赶紧连连摇头。
　　我呆呆地看着郭龙辉，他竟然为了我担心，虽然这种担心可能并不真实，但是我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眼眶一红又想哭了。
　　“你怎么又哭了？？”郭龙辉回头看到我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我则摇了摇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说道，
　　“没有，我没有哭。”
　　擦完眼睛我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哭是没有用的，想救桃花就要变得比谁都坚强，去面对一切，像眼前的男人一样，把欺负自己的人的家伙狠狠教训一顿。
　　但是郭龙辉看我的眼神却变得怪怪的，小翠在他后面急得似是要跳起来。
　　“……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郭龙辉突然大笑起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伸手一抹我才恍然大悟，手上都是从脸上蹭下来的黑色的脏污，再看看刚才擦眼睛的袖子也漆黑一片，我竟然忘了今天早上自己被小翠按着化了妆，现在眼睛一定变成漆黑两团了。
　　“郭少爷我先带着桃花姑娘去洗把脸！”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不是吗，不哭了人也精神了。刚子，你给桃花姑娘拿个布擦擦脸，咱们走了。”
　　郭龙辉叫过后在一旁的小弟，我记得第一次遇见郭龙辉时是他来叫门把他叫走的，他递给我一块脏兮兮的布，我伸手接过，闻到上面有一股汗臭味，但还是点头谢过。
　　上车的时候刚子坐在前排，我和郭龙辉坐在后排，小翠想上车却没有地方，郭龙辉也不理她把门一关车子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头好疼头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