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四章 杨少（上） ...
-
知道什么叫“雪上加霜”吗？
那就是在你因运动过度、肌肉僵硬且遍体淤伤外加浑身酸痛之时，还必须得强忍着一切不适大清早的就爬下床赶路去什么劳什子别庄！
此外，为着那啥见鬼的皇家威仪、天朝脸面，你还必须盛装登场，和四公主两人带头，共同拖着一串蜿蜒长达数百米的尾巴在众多黑鸦鸦的后脑勺“欢送”下花一个多时辰“风光无限”的从皇宫大门口一路骑马慢悠悠地晃荡出京城！
而更令人发指的是，在你好不容易熬过“酷刑”回到熟悉的、舒适的、怀念无比的“豌豆马车”上正准备放松身心一觉睡到目的地的时候，某位美的倾国倾城、天怒人怨的仁兄又天怒人怨地跑来意图将你倾下马车、倾回那刚离开不久的马背上去……
故而可知，世间万事，从来都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睿大少，您老就高抬贵手，放小王一马吧！”车内，我毫无形象地拥着薄毯，和软垫滚作一堆，丝毫无视某人不依不饶地正掐在我臂膀上的芊芊玉手。
“我有事和你商量。”杨睿初衷不改，誓要将我这把懒骨头给提溜出去吸收天地精华，“出去转转吧，车里闷都闷死了，我们出去详谈，顺便……再遛一下马。”
顺便遛马？少爷您顺便的次序没弄倒吧！？
“不去！”我一口回绝。
开玩笑，就我今儿这身子骨，哪经得起你和乌骓的摧残啊？还陪你们飙马呢，没两个来回准保把我自个儿给颠散架了！
“安然~~~~~~”杨睿百折不回。
不去不去就不去，我死搂着薄毯，咬定青山不放松。
但杨睿也不是什么跌倒了就爬不起来的主，这小子屡战屡败却也屡败屡战，更兼有愈挫愈勇之势，让人不禁慨叹——真不愧是“军神”杨家的荣誉出品啊……实乃“勇士”也！
可惜，我现在无甚心力去欣赏他的坚定不移，于是，我也只能将铁石心肠的戏码进行到底。
“少爷，我昨儿可一宿都没睡好啊！”我一边儿回忆着自个儿昨晚到底是怎么给梦游回床上的，一边儿抬手揉捏着我那因落枕而僵硬不堪的脖子，“今儿刚起来我就被人给逼着游了一早上的街，眼见着能歇口气了吧，您又来掺和……”我哀怨地瞟了他一眼，“您就饶了我吧，这老胳膊老腿儿的，我如今可伺候不动您了……”我口无遮拦地不停叽歪着，死赖在软垫堆中怎么都不肯挪窝。
话音未落，我左臂上的压力却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雷霆暴喝——“祁安然！”
我吓得一激灵，怎么了这是？我楞楞地看着杨睿发狠似地“撞”开车门，跳下正在行进中的马车，头也不回。
这，我刚这话……说过了？我不解的用视线在车门和梓君之间来回徘徊，可我们平时不都是这么嘻闹的吗？怎么才一天不见他就跟个深闺少爷似的经不起一点儿调笑？
梓君似乎也对杨氏火山的突然喷发颇感意外，他盯着车门看了两秒，然后蹙眉轻咬了下嘴唇，抬眼望向我，“公主，你看睿少……”
我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无奈地轻叹口气，“我去追他。”
梓君面部肌肉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吩咐马妇停车，然后伸手助我起身。
我下车朝后方观望了一下，只见那抹宝蓝色的身影正在往他自个儿的马车里钻。
“梓君，我先过去瞧瞧，你替我把乌骓牵来。”刚才的玩笑对古代闺阁男子来说确属冒犯，既然我有错在先，而哄他消气亦非难事，那我就干脆舍命陪趟君子吧。
况且……今天的杨睿也很是反常——平日里不管他再怎么任性胡闹，却也绝非那种胡搅蛮缠之辈！他，又岂会为了乌骓而对我一径地死缠烂打？
……莫非，他方才，果真有要事欲同我相商？
我举步向后方走去，其实女皇、凤后今日并未与我们同行，按计划他们要延至后日清晨才会动身，而爹爹、大王女、三王女和大半官员都是要随侍君侧的，所以此次队列中地位最高的就是我和四公主。
依惯例，除了贴身随侍的一两个仆从外，其他绝大多数的下人都是跟在车队最末端的，且由于我并未像四公主等大齐青壮年女子那般一路御马而行，故而除了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士兵、护卫和仪仗外，队伍中打头阵的便是我的“豌豆马车”，而紧随其后的，就是前太女和四公主的内眷车队。
如果，我也同姐姐们一样有家室的话，那其后随行的便应该是我府内的车列。可……我所谓的家眷勉强说来统共也才梓君一人，且他还必须随侍我左右，于是如今的局面便是，我按了按又开始隐隐发麻的头皮，在我原本的内眷车队位置上行进的，是此次随行臣工及其家眷中地位最高的那位——杨睿= =|||
……真不知道凤后玩这些把戏到底有什么意思——非得把杨睿和他爹娘拆两批走！想必，至此往后，类似的伎俩和暗示还将源源不断吧？不知道杨睿想和我商量的是否为此？难道凤后还准备了什么杀伤力巨大的“巧合”不成？
我轻叹口气，走至杨睿的马车前站定，他的马妇见了我早已机灵地停稳了车子，跑下来给我见礼。
“小睿……”我提了口气，一声尚未唤完，车内又跑出来两个少年。
“奴才萧宁/萧静请公主安。”两个犹如克隆般的少年齐声见礼，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和电影的特效复制镜头般，丝毫不差。
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双胞胎并不罕见，但像眼前这两个从容貌衣饰到表情动作都完全一模一样的孪生子……也着实太为诡异了点儿……
“喜欢吗？”杨睿从车内探出了脑袋，语带微讽，“可惜啊，他们都是我爹为我收的义子，不然，我倒可以作主将他们送你。”
“敬谢不敏！”我白了他一眼，在双生子的扶持下钻进马车。
齐国有个风俗，大户人家的少爷出生后当父亲的都会为自己的儿子收一两个义子，随父姓，让他（们）从小伴着自己的亲生子一同长大，日后再作为亲子的媵嫁陪侍一同出阁，算是亲子的贴身小厮以及日后在妻家的争宠工具，而非我们古代所谓的螟蛉子。
这些义子，一生命运皆系于自己所从的亲子，大都为家生奴才或自幼买断终生的小厮，虽地位介于主仆之间，但从身份上来说，仍是奴才，只有妻主所收的义子/女才拥有类似于亲生子女般的身份地位，无论改姓与否，他们都是主子，这，才是我们古代真正意义上的螟蛉子。
杨睿挑眉勾唇，含笑地扫了我一眼，继而转头吩咐，“注意着梓君公子。”
双生子应“是”后便合上车门，随行于外，马车晃悠了一下便又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欲擒故纵，杨少真是好计谋。”我在杨睿的示意下坐到了他对面的软座上。
“客气客气。”杨睿咧了咧嘴角，狐狸般的狡诈笑颜在他作来却偏有一股子勾魂摄魄的味道，“若无公主抬爱，杨睿纵是心思千转……又有何用？”
我哼笑一声，拈起桌上水晶碟中内置的一小块儿酸梅糖含入口中，“说吧，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非得避开梓君。”
现在想来，杨睿邀我骑马议事，为的就是语出他口仅入我耳；见我不允，他又故作恼怒，引我携乌骓前来“谢罪”。他深知梓君脾性，知其必会为他说情，多日相交，他也知我无甚大事一般都会纵着他与梓君，必会退让允其心愿。而现下出门在外，以乌骓生人勿近的性子要找人通传牵马也是麻烦，不如直接让梓君去带乌骓回来。他几番伎俩，为的就是不着痕迹地避开梓君与我私谈。
这，可绝非他往日作风啊，我们三人之间，何曾有事避过彼此？
杨睿撇了撇嘴角，不语，只是专注地盯着我的脸猛瞧，盯得我背上寒毛倒竖。
就在我以为自己脸上开花禁不住想伸手摸过去确认的时候，大少爷终于开得尊口，“我为你引荐一贴身侍卫，可好？”
贴身侍卫？我眨了眨眼，呵，怪不得要避开梓君呢！什么时候杨大少也纡尊降贵地改行拉起皮条来了？
我笑，几句调侃正待出口，可杨睿正而八经的严肃模样却让我把话给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玩真的！？
我皱了皱眉，心中不期然地闪过了昨日偶闻的类似话语。
……贴身侍卫……初一十五……相国寺……羊羊……
难道说……“李三？”我试探道。
杨睿猛地一拍桌子，“我就知道小木昨儿个遇见的肯定是你！”
我朝车顶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嘛，能有我信物的铁定是我亲信，而我身边有几个近侍你会不知？横竖也就梓君一人！再加上李三给你的外貌描述，你要再猜不出个究竟，那你这“杨睿”二字还是趁早倒过来写的好。
“羊羊……小木……”我偷笑，瞧他们俩这昵称取的，“你们认识？”
杨睿狠瞪了我一眼，面颊微红，“我们打小就认识！”
我默，“……少爷您打小认识的人可真多。”
“他是我娘的义子！”杨睿顿了顿，眼眉微敛，“倒是你们，怎么……会相识的？”
我言简意赅，“偶遇。”应该……是吧？
我朝嘴里又扔了块糖果，“专心致志”地细细品味。
这世界可真够小的，没想到一面之缘的李三居然会是杨将军的义子！
可……杨家名正言顺的少爷啊，他怎么会寄居于相国寺中的？又为何，非要来作我的贴身侍卫？他有何目的？为杨家？为凤后？或是……我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眼，他……不会又是某些人针对“天赐公主”而设的一枚棋子吧？
“小木的身手你也见过，能在他手下挨过百招的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放眼大齐天下，单打独斗，应无人能出其右。”杨睿低垂着眼眸，语调平直，照本宣科般的作着“产品推介”，“毫不讳言的说，即便是我娘亲自出马，也未必是他对手。若能得他为侍，定能保你平安无恙。”他伸手捧过茶盏，专注地用杯盖拨拉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还不时地轻吹上口气，但却始终不曾见他就唇饮上一口，“小木生性单纯直率，不谙勾心斗角之事，又自小长于佛门，未经俗世沾染，今既甘愿认你为主，自当忠心不二、长随左右……”
“小睿，够了！”我伸手按住他仍在机械地运动着的右手，不由分说地将茶盏自他手中移开，“你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吗？你要我收一男子作贴身侍卫！？”我抬眼直视着杨睿，双眉紧蹙，“贴身侍卫意味着什么总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别忘了，虽为义子，但李三毕竟也是你杨家的少爷！难道你们杨家就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放任李三来我身边！？”
“呵，岂能不知啊……”杨睿抚额慨叹，苦笑连连，“可小木他倔的很，他决定的事情，任谁都无法动摇分毫，就连我娘……也不行！”他长吁口气，抬眼望向车顶，目光游离，“若非小木这死硬的性子，我娘又怎能任他至今未嫁。知道吗……”杨睿转眼看向我，轻笑出声，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怅然，“要不是小木誓愿不嫁，我娘昨晚就亲自带人上你那儿说亲去了。”
说亲？我扯动面皮，干笑两声，大晚上的跑来……你确定这不是逼亲吗？
“小睿，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小木他不一样，他决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杨睿急急地打断了我的拒绝，“小木和我们不同，他喜怒随性，无牵无挂，行事全凭自身，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非朝中任何一方的势力，他不隶属于任何人，包括我们杨家！也包括……我大伯！”杨睿双目圆睁，视线笔直地朝我投射过来，“相信我，安然，他绝不会做任何有害于你的事情！”
“我信你。”我点头应诺，看着杨睿稍松口气后又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盯向我，“可……”我斜身倚向身侧的软垫，悄然划开唇角，“我并不缺侍卫。”聪明啊小子，知道我没那么好说服！
“小睿，还是那句话，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要知道，漠然如你，是什么能让你如此为之尽心竭力！
我目光炯炯地看向杨睿，眼中满是追根究底的决心与毫不妥协的坚定，而杨睿亦无半分闪躲之意，他毫不退缩地与我对视着，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态。
我微笑以对，气定神闲，无妨，反正现在有求于人的那个并不是我，自然，最先绷不住溃败下来的那个也绝不可能是我！
时间在胶着般的空气中缓缓流逝，许久，杨睿金口终开，“他是我哥哥。”不知是否为久未言语之故，少年原本清亮的声线竟带上了几分艰涩的黯哑，“我唯一的哥哥。”
*********************
本章完，待定稿~~~~
留过言的大人们,请看那边==========>
没留过言但愿意看月月废话的大人们,也请看那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四章 杨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