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章 师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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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屋内通传、伺候、递送点心茶水的各色闲杂人等全都退了个干净之后，原本雍容大度、仪态万方的那位“贵族名媛”立时就大马金刀地往那圆凳上一坐，自给自足地倒了杯茶水，然后便抄起一块“玉兔酥”迫不及待地开口大嚼了起来。
“我说杨大少，您今儿这唱的是哪出啊？”我非常体贴地给他递去一碟“茯苓饼”，顺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他的那身行头。
墨绿色的修身长袍，仅在腰线以下简洁明了地绣了数支银竹；没穿马褂没披云肩没戴任何环佩装饰；头上是干净利落的马尾辫，脚上方便行走的鹿皮靴……若不是他这身齐服下摆宽大似裙，那和男装时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太爷爷非要我扮女装，说是这样方便点儿。”杨睿吃完手中的食物，接过我递去的碟子后又很贪心地伸手拿过了另一盘“桂花糕”，“大伯说你一定不会喜欢太过丰腴的男子，都……唔……都饿了我好几顿了……”许是觉着自己这种饿死鬼投胎般的吃法有点儿丢人现眼，他在百忙之中还是拨出点儿空来为我们作了下解说的，“真的，要不是我今儿个说想来王府探望下公主，我肯定还在宫里饿着呢……不过先声明啊，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梓儿外带填饱肚子……你只是顺便……”
行行行，少爷你想看谁都一样，我决不会自作多情想入非非的，你还是先琢磨琢磨怎么着才能让你家老太君和凤后别误会了吧！估计这会儿，他们两个应该已经笑成两朵菊花了……
我偷笑着捏起一小块“菊花水晶糕”放入口中轻咬，节食……呵呵，八成是凤后看我这皮包骨头的，便想让杨睿也有点儿骨感美好跟我相配吧。
杨睿此时正忙着祭祀他的“五脏庙”，故而对我的幸灾乐祸，他也仅是意思意思地翻了俩白眼儿，没空再多扯些什么。但是……我有空啊！雪中送炭我不常干，但火上浇油、落井下石我可拿手的很，咱们各忙各的^^
于是，我便趁着他没闲工夫反击的时候，不遗余力地在那鸡蛋里挑骨头跟他找茬儿抬杠，发泄一下这数日来的闷气。
“少爷，您其他倒还过得去，就是这领巾……”
“披领！”杨睿口含“凤蝶酥”，一脸“你少没文化了”的表情。
“是是是，我说你带这玩意儿干嘛呀？你见过谁把这披领给系脖子正中间的吗？”
“可是……”
“可什么呀你，你才多大？你有喉结吗你……就是有也不明显。”见杨睿赌气似地扯下披领向我证明，我立马见风转舵、改换进攻方向，“你把披领系那么高，这不欲盖弥彰吗？知道这叫什么不？此地无银三百两！”
杨睿估摸着是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句俗语，楞了两秒钟才刚反应过来。可惜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词儿，于是，他只能怒目圆睁地狠嚼着口中的食物，好像那些糕点全是我的血肉骨头。
呵呵，欺负小孩的感觉真好，我趁胜追击，“还有那耳……”
“我娘就从不带耳坠！”杨睿找着了缺口立马反击，“你现在不也什么都没带吗！？”
“是没戴，可女子周岁时即会穿刺耳洞，你有吗？”我偏过头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耳垂。
前世的许多电视小说中都以有无耳洞来辨识扮了男装的女子，没想到这会子把这招数反过来使倒也同样适用。
杨睿一口气灌下了杯中的茶水，继而埋怨地嘟起了嘴，“我也跟太爷爷提过，可他就是死活都不让我穿……”
“睿少，你还没订下妻家呢，若真穿了，这日后还怎么嫁人啊。”梓君抬手为杨睿满上了茶杯，告诫地轻劝了一句。
“不穿就不穿吧，反正以后我也用不着再扮这女装了……”杨睿冲我眨了眨眼睛，“回去我就跟大伯和太爷爷说，这殿下的意思嘛，还是觉着我穿男装比较顺眼。”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行吧，反正你这么颠倒阴阳的我看着也不舒服，这资源你就尽管善加利用吧。
“对了，太爷爷……”还吃不吃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边的“菊花水晶糕”向杨睿示意。
杨睿端着杯子摇了摇头，当然，他也没忘再还我个白眼，“什么太爷爷！？那是我太爷爷，和你又不亲，你叫得着吗你？”
切，这白眼谁还不会翻啊，我也再礼尚往来了一下。
= =||| 说实话吧，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纳闷的，怎么一赶上杨睿这小子我这心理年龄就蹭蹭蹭地直往下跌呢！？想当年李三还是个小崽子的时候我也没这么幼稚过啊！看来这无知稚童还是不能装得太多，为免我日后弄假成真，还是得让祁安然尽快“长大”才行！
“太君，太君行了吧！真是，我也就那么顺口一说。”许是以前读书时学校组织的抗日电影看多了吧，也或许是我那十几年的红旗教育还真有那么点儿成效……反正我就是对称呼一成年男子“太君”有着那么点儿抵触情绪，总觉得我要是老这么“太君、太君”的挂在嘴边上，那我也就离那汉奸卖国贼不远了。
“这还差不多……”杨睿对我的妥协非常满意，“对了，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忘了。” = =|||
“你这都什么脑子呀！？我还以为你那白痴全是装的呢，敢情原来都是真的啊。”
“要不是你老打岔儿我能忘吗我……”好你个小兔崽子，老虎不发威你还真把我当病猫啊。
唇枪舌剑中，院门口又响起了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鸡鸣”——“许参领求见~~~~”一小丫鬟扯着嗓子高叫道，喊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
杨睿略带谴责的斜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警告我不许也这么虐待梓君。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这院子大得那么离谱又不是我的错，再说了，谁让这古代一没麦克风、二没无线电的，我也只能让她们依靠人类自个儿的生理设备来进行“广播”了嘛……
虽说这么做是有点儿为难人家，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除了时不时地让她们吊俩嗓子之外，我这作主子的可绝对称得上是和风细雨、体恤下人啊。这不，我还让管家一人发了她们一斤胖大海呢！
还有这许参领也是，她怎么就那么顶真呢？都跟她明示了她的作用地位了，她还不放心，非得每天都来给我磕个头报个道她才能安心回去休息= =||| 您说她为什么就不能给大伙儿都减轻点工作量呢？
不过输理不输阵，强词夺理地狡辩在此时此刻还是非常有必要的，“玉不琢不成器，为了让她们早日向侍女届的领军人物李嬷嬷看齐，我正煞费苦心地给她们创造锻炼机会呢。”
“我这就去打发了她。”梓君好笑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出屋去。
“你不就只留这一个了吗？怎么，也不想学？”杨睿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
既然有人肯听，那我当然是毫不客气地又大倒了一通苦水。
于是，继梓君之后，又一位主动表示愿意来当我老师的人物诞生了。
但与梓君不同的是，杨睿想要执教的科目，是“射”和“御”。
“你行不行啊？”虽然他出身“军神”杨家，但古代男女之别甚严，他不是应该像梓君那般只会些琴棋书画、刺绣烹饪吗？不过也很难说，至少梓君就不会爬树= =|||
“哼，大齐本就是马背上得的天下，齐族男儿哪个不会骑术！？更何况我们杨家手掌兵权、世代从军，骑马射箭、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杨家儿女哪件拿不出手！？”杨睿自傲地挺起了胸膛，豪情万丈。
“你都会！？”我狐疑地拧起了眉毛。
吹吧你就！当我没练过吗？武术那可都是实打实没有半点儿捷径可走的，你就一十五岁都没到的孩子，能有这通天的本事！？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就是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啊。
“……我年纪尚幼，博而不精。”杨睿立时成了个泄了气的皮球，但紧接着，他却又马上进行了一个补充说明，“但我的骑术和箭术还是很厉害的，教你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成，就这么定了，赶明儿我就把那个许参领也给蹬了，我烦她很久了。”
“好，这样一来我也不用老憋在宫里听大伯和嬷嬷们唠叨了。”杨睿一想到解放后的那种自由生活，忍不住神采飞扬了起来，“放心吧，今儿一回去我就跟大伯提这事儿，他可疼我了，决计不会反对的……”说到这儿杨睿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扫了我一眼，然后特无奈地托腮叹息，“不过我看大伯他知道后把嘴笑歪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我在杨睿的白眼中放声大笑，半晌之后才想起这时候应该来句什么场面话拜拜师应应景。
学着电视里那些侠客们的样子，我煞有其事地向他拱手作了个揖，“那就有劳师傅多费心了。”
“乖~~~~~”这臭小子还真会打蛇随棍上，“我这也就给梓儿面子。”
“是是是，回头我就把他供香案上，一天两顿加点心宵夜的给他烧香您看成不？”
梓君正好在这时推门进来，听见我俩的对话，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嗔怪地狠瞪了我们几下。
插科打诨中，眼看着这日头就要渐渐西斜了。
我和梓君一起将杨睿送出门去。
要是这天全黑了杨睿还没回到宫里的话，我敢肯定，明儿个凤后一准会备齐了三书六礼去替我向杨家提亲！
“燕主每年秋狩节前都会进贡一批大漠良驹，那可都是最顶尖的好马，千金难求，每年都只有那么几匹罢了。这次为了庆贺我成年，燕主也特别进献了一匹给我。前两天马队就到京了，女皇明儿个会让我们自己去选坐骑，你早点进宫，我带你去御马园挑匹好的，就当是师傅给你的见面礼了。”杨睿临走前仍不忘叮嘱我早睡早起。
我点头应诺。
唉，醒的不是时候啊，这燕主怎么说也算是我堂姐，要是我再早醒个几日，能少得了我的份！？哪儿还需要杨睿“大方”啊……
看着杨睿潇洒地翻身跨上仆从牵来的赤红骏马，我奇怪地朝他四周扫了扫，“怎么都没个人跟着你？凤后和太君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要不要我找几个人送送你？”
杨睿斜了我一眼，“不都跟你说了我武艺高强吗！再说这天女脚下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这京师重地动土！？更何况……”他嗤笑着朝自个儿身后瞥了眼，“现在全天下都认为我将是下任凤后的不二人选，我身后这暗卫，能少得了吗？”
也是，我点点头，别的不说，光凭杨睿这祸水的相貌，甭管他男的女的，一准是那贼人注目的焦点，凤后他们是得加倍小心。
挥手道别后，我便和梓君一同目送他驰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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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进宫，那于情于理我都得和爹爹报备一声。
正向着主屋移动呢，身后的梓君突然就那么幽幽地感叹了一句，“睿少活泼爽朗，难怪公主能与他如此投契。”
我回身瞟了他一眼，“怎么，吃醋了？”
梓君闻言立时就飞红了两颊，我回过头暗自吐了吐舌头，不是吧，就这句难道也够得上调戏的标准？这古人也未免太纯情了吧。
“我这也是借了你的光，没听杨睿说吗，我是那‘顺便’。”
梓君抬眼看了看我，继而垂眸轻应了句什么。
我反正也没听真切，便也借机不再言语，同他一起默默地向着目的地前进。
在我将今天一整天的行动成果与明日的行动计划全部向爹爹汇报以后，爹爹也仅是略带惆怅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我依他怀里撒了会儿娇，尽了下作女儿的义务逗他开心之后，便也准备带着梓君一起回房了。
“安儿……”爹爹突然出声唤住了正准备跨过门坎的我。
我回过头去，本是满脸笑意的爹爹此时却又换上了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去吧，天凉了，晚上多加件衣服，小心别吹着风。”爹爹微皱着眉头，静静地注视了我数分钟后，仍是轻叹着朝我挥了挥手，抛下这句不疼不痒的叮嘱。
“爹，安儿不小了，有什么不能跟我直说的呢？”我转身走了回去，靠坐在爹爹身旁。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非常不好，特别是你明知别人有事瞒你的时候。反正我也准备转型成长了，干脆就趁此机会把那些窗户纸都给捅破了吧。
爹爹搂着我轻抚了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就来了那么一句，“你是不是喜欢睿儿？”
啊？我楞了楞，没想到老爹会突然给我来这么一出。
“杨睿率性天真，和安儿很谈的来，我们是朋友，只是朋友而已。”我强调申明了一句，免得老爹也头脑发热地跑去跟凤后扎堆。
“那就好。”爹爹冲我笑了笑，“睿儿在行为举止上虽然有失大家体统，但却仍是个惹人疼爱的好孩子，你愿意和他作朋友也好，只是，别越了矩。”爹爹抬眼注视着我，眸光中有怜爱有不舍有愧疚还有……担心？“安儿，你是上天赐予我的宝贝，无论如何，爹爹一定会保你平安。弈儿她……她很喜欢睿儿，若是你……你不要和她争了，皇位、杨睿，你就全让弈儿得了吧！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永远都无法挽回……可她不能嫉恨你，这不是你的错，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这全是我犯下的罪孽，是我，都是我……”爹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着，攥着我衣袖的手指也越收越紧。
“爹，爹……”我一声声地轻唤着他，伸手抱住他的身子拍抚劝慰。
又是四公主，怎么爹爹一碰上四公主就会如此反常呢？我们到底欠了她些什么？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片刻之后，爹爹空洞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没事的，不要担心，好好回去休息吧，会没事的。”
您都这样了能叫没事吗！？我想方设法地又跟爹爹磨叽了一会儿，可爹爹却始终把嘴闭地比那蚌壳还紧，我也只能无功而返。
看来还是得从其他人那儿打破缺口才行，我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既然和四公主的恩怨牵扯已经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了，那这堆乱麻我迟早得找个机会将它们全数理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章 师傅（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