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Tom，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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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决定领养Tom。
在罗德向孤儿院主管科尔夫人表达了这一想法后，这位微微有些发福的妇人隐晦的向罗德暗示了几次这个孩子的“不同之处”，但都被罗德笑眯眯的无视了。
于是直到罗德与Tom站在孤儿院的门口时，科尔夫人的脸上都一直维持着那种介于“终于摆脱了这个小怪物”与“好可惜这个女孩不会再来了吧”之间的微妙表情。
此时的Tom身上穿着这个孤儿院给予他的最后的馈赠——一件还算厚实的黑色风衣。衣着整洁的站在罗德身边，仰起头看着孤儿院渐渐闭合的门——眼里的神色复杂的不像六岁的孩子。
这里是他一切的起点——如今他将要离开这个令他厌恶的地方，去迎接不知好坏的未来。
罗德眯着眼睛看着门缓缓的关上，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嘎的呻吟声，像极了她记忆当中那种带着腥味儿的哀号。
罗德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儿。
啊啊她听说过小孩子离开熟悉的环境之后都会很不安的，但这个孩子果然有点儿不一样——那双乍看像红宝石，细看就像一滩干涸了的血液一样的眼睛里，也许有不安，也许有期待，但更多的是隐隐兴奋的战栗。
兴奋.........？对于不知好坏的未来？
罗德没有理会那种复杂的目光，而是转了个身，径直往前走去。黑发的孩子感到自己身边的少女离开的动作，也收回目光调整心态跟了上去。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排走在刚下完雪的白皑皑的雪地上。
Tom在雪上一深一浅的走着，显得有点儿吃力，厚重的衣服更是消耗着他的体力，使得Tom还没走多远就气喘吁吁的，苍白的小脸儿上显出一种因为寒冷和剧烈活动产生的红晕。
在寒冷的雪地里行走对一个6岁的孩子来说太累了。
即使如此，Tom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的走路，既没有开口询问目的地，也没有抱怨什么。
相较于Tom的吃力，罗德却很轻松的走着，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或是等等身后的孩子，直到Tom第12次停下来喘息，罗德才后知后觉的看了看两人没走过多少的路程，睁大金色的眼睛，微微显得有点儿呆的问道：“很难走么？”
Tom扶着膝盖，弯着腰喘了一会气，抬起头来，红色的漂亮眼睛直直的盯着罗德略显茫然的金色•猫眼儿，一字一句地说：“我没问题。”
果然还是小孩子。
罗德眯了眯眼睛，看着少年有些发狠的红色眸子，有趣的评价着：有点儿自卑，所以比谁都要自尊以至于到了自负傲慢的地步，从现在的老成和很好的忍耐力可以看出以后的冷静理智，但目前为止还是个小鬼而已。
罗德盯着Tom，慢慢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条纹纸包着的圆球糖果扔给Tom，金色的眼睛几乎笑得成了一条缝。
“呐，Jerry，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罗德说着，在自己的嘴里也含了一颗糖果，转身向远处走去。
Tom还没来得急纠正那个错误的称谓，抬起头来就已经看不到少女的身影了。
站在空无一物的白茫茫的雪地上，Tom突然有点儿恐惧这种空旷——这里很冷，而且白茫茫的空无一物。
他到现在都无法大致观察出罗德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个少女从第一次见到起就给他一种十分不安定地感觉，并且——他对少女的印象异常不好。
这个仅仅12岁的女孩子看着他的眼神，就如同看一件心爱的物品那样。
好讨厌，真令人讨厌——甚至比那些修女厌恶的眼神还讨厌。
这种看着死物一样的眼神。
Tom盯着苍白的雪地，莫名的觉得精神有些恍惚，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嘿，你再发什么呆呢Jerry。”
Tom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离自己不足一米的地方停着一辆纯黑色的马车，由两匹白马拉着，前面坐着一个裹着黑色风衣看不清面孔的车夫，此时正不知是冷还是怎么的拼命地打着抖。
罗德从车厢四方形的窗子里探出头来，冲着Tom招手示意道：“上来吧，你走得很辛苦的样子哦。”
说完，罗德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嘲笑，笑容恶劣的令人抓狂。
Tom血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少女欠扁的笑容，紧抿着略显苍白的唇，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着上了马车，坐在罗德对面的位置上。
随着车轮的转动以及马匹的嘶鸣，马车在雪地上略显艰难的行驶着。
坐在温暖包厢里的罗德并没有理会对面的男孩儿打量的目光，而是很感兴趣的看着车窗外。
——她从没坐过这种交通工具。
罗德坚信着她跑的绝对比这个方形的箱子快，坐这种东西根本就是累赘，只不过现在自己身边有个小鬼，凡事果然还是要照顾一下小孩子才行的。
而且坐着这么一个盒子被马拉着跑还真是有趣。
就在罗德打量窗外飞快略过的景物时，Tom已经将马车内部和坐在对面的罗德打量了个够了——车内厚厚的纯红色羊毛地毯，精致的带有暗纹的壁纸，柔软舒适的坐垫无不显示出这辆马车的豪华。
但Tom很不安。
他坐的座位旁边，红色的垫子上，有那么一块不怎么明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印记——像是血。
对于Tom那边的坐立不安，罗德是清楚得很，看了一会儿风景也就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于是罗德转过头来，金眼睛盯着那边明显很疲惫但还是强撑着的小孩子，不说话的笑着。
她在等，等他先开口。
Tom似乎看出罗德的意图，并不想僵持下去，于是开口打破诡异的气氛。
“.........为什么要收养小孩儿？”
Tom问出了疑惑的问题。
一般来孤儿院收养孩子的都是上了些年纪的夫妇，但是罗德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而已，这太奇怪了，她要收养孩子做什么？
罗德显然也猜到Tom会这么问了，并没有惊讶，但是却沉默着想了一会儿，随即伸出一只手到Tom眼前，捉住了Tom略显瘦弱的小爪子，眯眼笑着问道：
“凉么？”
Tom显然是被罗德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拉着他的手，细滑，冰凉，干燥，竟然让人有点安心。
Tom抿抿唇，抬起头看着罗德，说道：“还好。”
罗德收回手，掏出棒棒糖舔了一下，慢慢的说着语调很奇怪的话，像是对Tom说的，又像喃喃自语：“你可以碰到我，拉着我的手，这说明我还在这里，我需要一个人看着我，这样才可以证明现在的我不是站在一个梦里，或者说我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做梦，你的存在是必要的，不然我会毫无真实感。”
说完，罗德又扯起一个嘲弄的笑脸。
“我果然也只是人类。”
Tom听着不着边际的话，皱了皱眉，随即说道：“我不懂。”
罗德点了点头，恢复了恶劣的眯眼儿笑，说道：“不懂就不懂吧，你只要看着我就好啦，这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这样无聊的软弱，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所以不必要懂。
如果罗德没有经历着连世界观都颠覆了的变动，整个世界连一个你熟悉的人或是熟悉你的人都没有的状况，甚至连街道上的风景，人们的语言，普遍的常识，脚踩着的大地都不同的境遇——那么她大概也只会以为这种对于自己存在的质疑蠢毙了。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究竟以前那个世界是真的，还是现在的世界是真的呢？
抑或是两个都不是，现在仅仅是梦呢？
很恐怖啊，这种自己不是真正存在着的恐怖，类似于心中有一个黑洞那般不断地拉扯着，直到连自己也毁灭其中。
不想这样，所以，Tom，你的存在是必要的。
Tom看着罗德金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景物，周身上下散发的气氛令人很不好受，就像是快要变成透明的，然后消失不见一样。
又来了，那种不真实的违和感。
突然地，Tom就升起一种莫名的冲动——人有时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什么不能干，却还是想要试一试，就像是明知道不能杀人，但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一种“杀了他试试看”的心思存在，只是理智约束着，很少有人付诸实际罢了。
Tom突然开口，打破了罗德身边快要消失了一样的气氛。
“那些事儿，是我干的。”
罗德转过头来，一瞬间的面无表情让人有些发冷，但很快就恢复了笑眯眯的。
“嗯？”罗德对于突然的转换话题不太适应，有些疑惑的问。
Tom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那些坏事儿都是我做的。”
罗德看了他一会儿，睁大金色的眼睛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哦？”
接着，罗德不顾Tom的诧异，自顾自的说道：“你的演技还好啦——啊，我之前不是说过合格了么？但是你要骗我就差得远呢。”
Tom脸色有点儿不好看，皱着眉问：“你既然知道，还收养我？”
罗德眯着眼睛笑笑，露出尖锐的虎牙，说道：“好啦，你以后就会清楚的，相较于那些来说——你以后就会清楚，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德看着Tom戒备的红眼睛，眯起眼来语气阴森的继续补充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我只告诉你一次——你要好好记住才好，我想我并不是有耐心的人。”
Tom看出罗德的认真，也端正的做好。
罗德咬下棒棒糖的一角，嘎嘣嘎嘣的嚼着，说出了即使是后来黑魔王大人仍记忆犹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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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容忍你不是个好人，但你不能连一个优秀的坏人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