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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清茶难解朦胧意 ...

  •   进了府正欲去更衣,被管家韩忠拦了下来。
      “将军吩咐了,如果公主回了府还请先至前厅。”他话虽说的恭敬,眼睛却上下偷瞟,一刻也不得闲。
      “知道了。”我应的心虚,不会真要以这身装扮去见他吧,我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似有万千虫咬,见韩忠不离不弃站在身旁,看来想逃比登天还难。
      走进前厅,但见三人均在,子谦立着,可歆伴着,混蛋却是坐着,只是脸上并无平日的嬉笑,原来连他也生气了。
      大冷天我捏了一手心的汗,尴尬地说了一句,“我……让大家……担心了。”
      “公主知不知道自已有多胡闹。”子谦以拳击桌发出很大的响声,我感到心口一阵疼痛好似那一拳是打在我身上一般。
      “我……”
      “公主这样乱跑,要牵动多少人心,搭上多少人命。”他抓住我的手,狂暴地问道,“你知道么?”
      第一次他这样抓住我的手,第一次他这样毫无闪烁的看我,第一次他这样暴怒着对我说话,只是下手很重,眼里透出的是怒火,言语里流露的也不是关心而是责备。我有点心碎,即使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愿意看到他讨厌我,更不愿意看到自已在他的眼眸里只化作一个枷锁。
      “公主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歆委婉地说了一句。
      秋水突地跪下来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失职将公主的滇梅兰花遗留在宫中,因德妃娘娘生前最爱此花,所以公主才会想着要再买一盆。将军若要怪罪就只管怪罪奴婢好了。”
      “公主思母心切乃人之常情,将军应当体谅才是,不可应一时情急而伤了公主。”可歆适时又劝解一句。
      子谦于是放开手去,缓言道,“原来如此,那还望公主以后莫再任性而为。”
      我眼中已湿,缩手时,一滴眼泪正好落于手背,然后我听到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啪的一响而过。

      回至房中已无心更衣,呆呆地看着红色的蜡炬水自顶上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我直觉得满腹辛酸。虽近在咫尺之间,却好似隔海相望,难道对他而言我真的不过是块坠脖的巨石,累赘多余么?
      “吓怕了?”
      我一抬眼,一张合不拢嘴的猪脸,“你可开心了。”
      “应该说我可担心了。”他故意将手放在心口处抚一抚,眼珠上翻,一副紧张的像快要升天的样子。
      “我怎么没见你有担心,坐在那儿还挺悠闲,白看了场戏。”
      “就算是看戏,那也紧张呀,我还以为我哥他准备对你用家法呢。”
      “哼,你都这么以为了也不劝一下,昨天是谁救的你,这么大个宅子,就你一个缺良心的。”一同他对上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怕呀。”
      “怕什么?”
      “怕我哥说。”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道,“公主不能受罚,由驸马代劳吧。”他一摊手,恢复真声,“那你不是要成了寡妇,我多对不起你啊。”
      “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赖的。”看他扮子谦那一本正经的样还有几分相像,我不由的破涕为笑,“伤好点了么?”
      “公主若能再给小的上点药,就会好点了。”
      “美的你。”我抛了个白眼给他。
      他笑了笑,坐下来,“后日里我要启程去替你的皇上哥哥选秀了,你可想同去?”
      我别过头,“不去。”
      他叹了口气,“真是可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好哥哥能与我同行十几日的路,不然要闷死了。”
      我一听子谦同路,便心一动转过头去。
      “真的不去么?一路上能游山玩水哦。”他盯着我直笑,一副骗小孩子的模样。
      “这可是你说的。”看样子就是个圈套,我却卯足了劲往里钻,为的是另有所图。
      “那就这么说定了,记得明日里早作准备。”
      说着他起身推门而出,“我让厨房替你热了饭,待会儿会送来这,你记得多吃一点。”
      听到这句话我觉得心里一暖,其实他真的很像头猪,有猪一样的温柔,却没有猪一样的愚笨,那一颗玲珑七窍之心总能在人最脆弱的时候予以慰藉。我想我是被他气昏了头,否则作什么赞美他,我狠狠拧一下脸,今天的变故真是太多了,也许人有点不够清醒。

      因为要准备远行,所以一早起来便收拾东西,秋水一人忙不过来还拉了春桃一起帮忙,而我只是端了杯清茶一直往嘴里灌,但我也很忙,只不过忙的是一颗心。想到子谦的时候是悲伤难过,想到肖然的时候是哭笑不得,想到那个陌生男子的时候则是疑惑不解和羞愤难当。未时之约是去还是不去?我真希望能摘朵花,数数花瓣来作决定,这是小时候同三哥常玩的游戏,那时候我总能猜中他手中的花瓣是成双还是成单,得了他不少的好处。
      “公主,准备的差不多了,换洗衣物啊,细软啊,银两啊……”秋水喋喋不休地扳着手指,大概因为滇梅之事,她现在离五六十岁的年纪更近了一步。
      “够了,够了,你看着差不多就行了。”
      “公主,那今天还人家银两的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去么,唯恐那人存了什么歹念;不去么,又怕他寻上门来,而且落的个不守信用的恶名,也许人家还告我个骗财,到时候恐怕要毁了一世清誉。一颗心左边倾倾,右边倒倒,一个字,累!
      “去吧。”青天白日谅他也不敢胡来,还了钱就两讫了以后便再无纠缠。

      临出门时特意知会了可歆一声,一则免的他们寻不着担心,二则遇上不幸也好有人来救,我觉得自已作事越来越瞻前顾后,真是喜忧参半。不过这回出门倒没再扮男人,因为前日夜里被色猪嘲弄了一番,而且也被那人识破了身份,再装无益。虽然可歆坚持要我带几名家丁护身,不过又被我任性的拒绝了,她真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我想若我有幸成为男人恐怕也会喜欢上她,所以,要我恨她着实很难。
      紫竹茶楼离安宁府并不多远,只是脚力太慢还是走了近半个时辰,这是处雅致的茶楼,外面纵然喧闹非凡,里面却是清新幽静,茶香飘逸绕梁而生,翠竹常青环楼林立。墙上挂着几副墨宝,高古清雅,瘦硬遒劲,尽显山林之气,有一联上写道:
      未出土时便有节
      及凌云处尚虚心
      让我不由的想起子谦,他似乎就有这般的气节,只是一想到这无心之竹已存她人之心,我便又黯然神伤,不忍再看。
      逛了大半天,我终于想起来自已是来还钱,而并非喝茶或是游园,正张口欲向伙计打听,那伙计却是既不问也不答只管带路,好似早有预谋一般。
      紫竹茶楼共两层,下层是通间,而上层则隔成小室,每室皆有名,如佛肚寺,湘妃轩,罗汉堂,翠竹苑,黄金室……最后见到的是紫竹厅,也是最大的一间,正好与茶楼之名相合。只见门口立着的正是上回牵马的男子,主人既已俊美无双,仆人却还要万众挑一,真是天理难容。
      “主子咐吩了,闲杂人等在门外候着。”他伸手拦下秋水,面无表情,言语冷酷。
      “公……小姐。”秋水眼巴巴看着我,急的直跳脚。
      “那你就先在外面候着吧。”
      我推门而入,只见那人正坐在紫竹椅上品茶,神情怡然,似是运筹帷幄。听闻开门声他也不抬头,只是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你来啦。”那种慵懒的语调让我一时间有种相识已久的错觉,而事实上我们相处还不到一个时辰。
      “我来还钱。”我将金锭放在桌上,“我答应你的条件均已完成,那么,后会无期。”说完我便转身想要离去。
      “既然来了何不喝杯清茶再走。”他说着轻轻一弹桌上的茶杯,那茶杯便滑过来,在离我最近的桌沿处停下,力道拿捏极准,滴水未溢。
      “我不口渴,没必要喝茶。”
      “茶固然能解渴,但并非只能在渴时方可喝。昨日你求我让花于你,今日我求你赏脸喝茶,也算是有来有往,莫非你怕我在茶中下毒?”他唇线变幻,笑意弥漫开来。
      我看不清他的用意,也猜不透他的企图,下毒?他不至于恨我入骨吧。只是一杯清茶而已,我端起来喝了一小口,茶中隐有竹叶清香,色淡而味雅,旷人心神。
      “茶也喝了,我当是不欠你了。”
      我放下茶杯转身而行,未走几步却觉得脚踝处一痛,全身一阵酥麻,站立不稳,几欲跌倒。不过是霎那之间,他已立于身侧搂我入怀,身手之快,发于无形。
      “你……在茶里下了什么?”我觉得周身无力,口齿难清。
      “盅毒。”他眉眼含笑,“盅有多种,虫盅,蛇盅,草盅……不计其数,最毒者莫过于人盅。”
      “你……为何非要……害我。”我自认虽不曾多行善事,却也绝无恶为。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额前,为我拢去飘落的发丝,指尖依然冰凉,仿佛他本身就是化不开的冰山,终年积雪难溶。
      “中毒的人……是我。”他笑容依旧,言语中却透着冻人的凉意,“我中的是人盅。”
      我望着他,那样幽深的眸子,那样刺骨的寒意,总好像曾经相识,却又离的很远,很模糊,任凭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中人盅者须以人解,而你就是我的人盅。”他说着握住我的下巴,轻轻覆上我的唇。
      我想避却使不上力,我想告诉他他一定是认错了人,我不是巫女也不会下盅伤人,只是嘴被他密密吻住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摩挲着我的唇瓣,以舌尖来回地在齿间轻拭,然后叩开我的牙齿,纠缠住我的舌头,时而逗弄时而翻腾,唇齿间留着的满是竹叶茶的清香,让我分不清什么是他,什么是我。慢慢地扶在腰际的手紧贴着背缓缓移上来,牢牢按在我的脑后,将两人紧紧贴合,他的气息吹过我的脸颊,浓烈而滚烫,仿佛是点燃了一般,我觉得脸上灼热,身似火烧。
      他突然轻拍了一下我的背,让我感到有力灌入身中,于是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舌头。他吃了痛轻轻放开我,我踉跄地倒退了几步,“你认错人了。”
      “没人教过你要如何接吻么?”他暧昧地看着我。
      “我已经嫁人了。”我答非所问,一颗心澎湃不止,哪有人张口便问这么露骨的话。
      “你的脸红了。”
      “不关你的事,我说你认错人了。”我觉得自已真是替罪羔羊,死的冤枉。
      他伸过冰凉的手来敷我的脸,轻柔地说,“你知道么?你现在好美,我不舍得让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打开他的手,已经压抑不住怒火,“我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
      说完我飞奔出门,秋水在身后直唤我,我却不敢停下来,这应该只是一场梦,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梦总会醒来,醒来了便一切都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清茶难解朦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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