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逆雫

2、枭储十七 枭帮择人场

　　待到我恢复体力，已然夕阳西下。身上插着的断箭拔不得碰不得，反正没有流血，早已习惯疼痛的我干脆由得他去。既然我是择优的胜者，待会儿总会有人来保存我这革命火种吧。

　　拾起一柄剑支撑身体，我开始四围走动翻检尸体，试图寻找出“肖邦”“择人场”“十七妹”以外的线索。

　　所有人都穿的白色劲装，右手护腕绣着“一”到“三十六”不等。我抬手看自己右腕，果然有个“十七”，适才袭击我的少年右腕则是“九”字。看来是编号了。瞥见左手护腕绣着的“枭储”二字，枭储一二三四直到枭储三十六，枭……原来是枭帮而非肖邦。

　　枭帮择人场，只活了一个枭储十七。

　　至此我已大概明白自己身处何境。如果不是因为原先的枭储十七连中三箭的位置跟我中枪地方一模一样令我穿越附身，现下活着的应该是枭储九。无论如何，我是那个唯一活着的幸运儿。其他三十五个想活的全都死得很惨，只我这唯一想死的活了下来。

　　看着四下横七竖八的尸身，年纪都在十四五岁，少男英俊，少女娇俏，只可惜个个四肢不全满面血污，已然没有一丝活气。我不由回忆起曾经历过的四选一，那次是活下来的才有毕业资格。这次枭帮的规模大了不少，不知储的是什么。

　　抬眼望向远方夕阳落处，颇有点长河落日圆的意思。我轻吁一口气，仗剑四顾，只觉天苍野芒。心头正奇怪这场子未免太大，目光却落向东方一角，我眼光所能及处，那里是唯一的突起。目测一下，大约距我五公里。

　　我不由一笑，看来这枭帮择储还真是严格，死里逃生后还要看你有没有足够生命力走出去。说不准还有时间限制，我到达之后也许还会有人给我下马威。

　　眼看天色将暗，我在地上寻了几柄匕首袖箭之类的短刃藏于袖中，手执长剑走向东方。上回这样重伤下的五公里越野还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腿部中枪的我五公里被他背了四公里半。心念至此，我不由眸子一黯。眼下没人能帮我了，只有靠自己。虽然我从来都是靠自己，只有他那个傻瓜认为我需要他的保护。

　　走完五公里，眼前出现一片篱墙和一道木门。我前面的猜测都准了，一推门便几道刀光剑影迎头。滚身而入的当儿我两手连甩，袖里藏的短刃眨眼间便插进几名偷袭剑手的咽喉。只一个偏了刺进他肩膀，痛哼一声后还是狠狠朝我扑来。我挥剑忙挡，只没想到他力大如此，自己又早已脱力，手中剑竟被挑飞。情急中我无暇多想，抬手拔下胸前一只断箭甩手而出，终于抢在他剑刺我眉心之前断箭先钉上他咽喉。

　　一手捂住急喷鲜血的胸口，耳边只来得及听到一句“离天色全黑怕还有一柱香功夫”便放心晕了过去。我已尽人事，再有什么不测就是天命了。性子别扭如我，想死也不好意思自杀，总要做足姿态表明自己挣命辛苦。这不好，要改。

　　×××××××××××××××××××××××××××××××××××××××

　　悠悠醒转，身边空无一人。我知自己已经死里逃生，也懒得惊讶，缓缓靠起身打量四周。不过二十坪的房间，一桌一椅一床外别无他物。实在没得其他好看，我低头检视自己伤口，这一看不打紧，却让我穿越后第一次惊叫出声。

　　却原来我身上七七八八缠着些绷带纱布之类，竟光着上身，胸前一片平坦。这可不似女人打扮，我心道。探手入被，两腿间多出的物体令我确信无疑。

　　我呆呆坐在床上，一时接受不了这改变。先前一直在生死边缘打转，无暇多顾，加上那枭储九又一句“十七妹”，听自己说话声音又清脆悦耳，只是声线稍沉。我早已缺省认为自己是穿越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身上。

　　男生女相？我摸着自己的脸思索。屋里没有镜子，我没法看到自己相貌。只能按常理推测，我这副身体或者长相似女人，或者性格像女人，总之那“九哥”定是习惯性叫我十七妹，而且颇有些侮辱意味。难道之前这副身体的主人竟如此懦弱可欺？

　　胡思乱想之下，先前乍一发现自己女人变男人的疑惧也慢慢消散。穿越于我既并非多大件事，改变性别自也不至于让人寻死觅活。更何况明知身处重男轻女的古代呢。

　　呆在床上百无聊赖，更兼口干舌燥，我尝试移动身体下床，居然不费太大精神，想来身上都是些外伤，涂的应该也是好药吧。坐在桌边休息一小会儿，我慢慢起身，推门而出。

　　人总是有些思维定势，方才室内几乎徒剩四壁，我以为外面大约也应该有些深秋萧索，不是十一月的肖邦么。所以看见屋外院内立着的一干人马，心下很是吃了一惊，面上却依旧是职业性的没有表情。

　　“属下等恭迎少帮主！”外面的人呼啦拉跪下一大片，只余中间几名锦袍男子仍然不丁不八背手立着，少的几个俱都两眼盯住我，脸色各异，却不做声；老的一个只是闲闲看向四处，偶尔瞥向我的一眼却令人背后生寒。

　　我心里一激灵，枭储枭储，储的原来是枭帮帮主。立着的那老人看气势应该就是帮主了。我心一横，就赌这把。忍着身上伤痛，我抢步上前向那男子单膝跪倒：“参见帮主。”心里奇怪：那几个年少的，也不向我下跪，不是属下，不是外人，想来应是他子侄辈，怎的这少帮主不是他们之一，却是我？他们又岂会甘心？我日后的麻烦定然少不了去。

　　“都起来吧。”听得头顶老人发话，我知自己这票赌对。起身面向他，这才有机会看清面前的枭帮帮主，只觉他身形清癯，面相斯文，似文官多过武将，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枭”的地方。

　　他却似乎听到我心思，含笑道：“当年老帮主便说我身为枭帮帮主，长得却没有一丝杀气。我道似我已是极致，没想到今次出了个你。”我听他口气，似乎他也是在择人场杀出来的幸存之人，心内多少便存了些惺惺之情。如果是真的，那这择少帮主的规矩，看来倒是枭帮传统。从择人场九死一生杀出来的，只被涂上伤药包扎完伤口便扔进房内，任其自生自灭。如此还能自己走出来的，才能服众，令他们屈膝叫声“少帮主”。当真不容易。

　　“身子还撑得住么？”帮主问我。

　　我淡淡点头。撑不住也得撑得住。

　　“好，好。跟我进书房。”他看我一眼，言罢转身。

　　没得退路，我只有硬着头皮跟他走。他百年之后，我要接他的班。杀人放火卖毒品卖武器卖情报，不管枭帮究竟做的哪门买卖，这行我熟。

　　只要我先过他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