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碰撞》神奈川的清晨

9、第九章

　　寒假的校园更是空荡荡的，厚厚的积雪在操场上铺了一层。迹部每天裹在黑色的长风衣里，照例早早地来到学校，打开学生会部室的门，却总是失望地发现里面黑着灯，安安静静，没有人在收拾材料，没有人戴着围裙擦橱子，没有人给花浇水。
　　观月走了以后，迹部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有些不适应。
　　桌子，橱子和地板看起来依然光洁如新，但是没有人会像观月那样不知疲惫地天天擦拭，迹部总是潜意识地觉得上面落有许多灰尘。
　　迹部把大衣和围巾挂在衣服架子上，把公文包往桌子上一放，心想办公室里真的好安静，以前总是观月那个勤劳的家伙第一个来的。迹部望着外面，校园白茫茫的一片，寂静无人，天空中，似乎还有零星的小雪在飘。
　　迹部突然觉得这个办公室里实在有些安静的过头了，除了钟表的滴答声，静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没有互不退让的争吵声，没有气急败坏的尖叫声，迹部觉得心里颇有些空荡荡的，难道是因为总是和自己吵架的那个人走了么。
　　心里觉得空荡荡的人不止迹部一个。回到圣鲁道夫，观月也觉得生活的节奏突然慢了下来。没有人和自己较劲，没有人时时刻刻作为自己潜意识的竞争对手，一向喜欢忙忙碌碌的观月不由得觉得有些无所事事。
　　坐在圣鲁道夫宿舍的床上，观月看着外面的雪景，觉得心里有些茫然。那个自大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如果自己还是这么拼命，这么较真，又有什么意义，是做给谁看呢。
　　自己出了一会儿神，观月打开抽屉，抽出两张表格。这是每个交换生都要填写的反馈表，写自己对冰帝生活的感受和心得，还有提出建议，最后寄回冰帝。
　　这两天就应该寄出去了。观月看着这两张自己认认真真填写的表格，想着它们最终应该会回到迹部的手中吧。
　　观月突然站了起来，把表格放在皮夹里子，穿上大衣的兜帽，往外走去。他决定自己去把表格送去冰帝，看着自己写的这两张表格到达冰帝。
　　这样子，也算是有了回冰帝的理由了呢。观月想到，在雪地里快步走着。

　　雪天的公交车尤其地难等，而且现在又是节假日。观月哆哆嗦嗦地，站在雪地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的公交车，然后乘公交才到电车站，坐了小轻轨，好不容易一路辗转来到冰帝。
　　又看见了熟悉的冰帝校门，观月把皮夹子夹在臂弯里，心情一阵激动。他的脸冻得有点微微僵硬了，要不是这样，也许会绽放出一个喜悦的微笑呢。
　　来到冰帝的大门前，传达室的老师正带着老花镜在看书。旁边放着许多的信件，其中有很大的牛皮纸的信封，看起来就像反馈表那么大。
　　把这份表格放在哪里好呢？一般信件都是传达室接收的。观月看着传达室的老师，站在校门口，迟疑着。
　　还是送去学生会办公室吧，说不定迹部那家伙也在呢，那家伙……
　　观月突然觉得，自己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在雪地里被冻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能见到迹部，即使是见他一面，这一切似乎都变得值得了……
　　观月走进冰帝校园，快步走向学生会所在的教学楼，到了最后甚至一路小跑了起来。可是进了教学楼，他的脚步反而变得缓慢了。
　　教学里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观月慢慢走上楼梯，里学生会办公室越近，他的脚步却越迟缓。
　　终于，观月来到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前，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烈的跳动，一瞬间，似乎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不敢敲那扇以前天天推开的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聆听着里面的声音。可是里面寂然无声，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观月想着，抬手敲了几下门。
　　等了一会，没有声音。
　　没有人来开门。
　　果然不在么。观月想道。也对，现在是假期，天有这么冷，谁还会来学校呢。观月垂下头，心里无限失落加烦躁。
　　正做没理会处，只听屋里转椅的声音一响，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观月还没来得及思考，门就被打开了，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
　　迹部的脸精致如昔，淡淡的金棕色发丝闪烁着赏心悦目的光泽。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一手扶在门上，正惊讶地看着观月。
　　突然见到对方，两人心里均涌动起一阵暗喜，却都故作平静。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在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问道。
　　迹部笑了笑，说：“本大爷哪天不是辛苦劳作的。我还有些事情学要处理。”说着把门带上，和观月一起走了进来。
　　观月道：“我是来送交换生的反馈表的。”说着从皮夹子里拿出两张纸，放在迹部的桌子上。
　　迹部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的转椅上，拿过来一看，问道：“你自己送过来干什么，和其他人一样寄过来不就好了。”他抬头看了观月一眼，问道：“难道是舍不得冰帝想来看看吗？”
　　观月被他说中了心事，脸微微一红，翻了个白眼道：“做梦吧，你觉得有可能么。”
　　迹部也不生气，端详着观月，问道：“喂，观月，你说冰帝好不好？”
　　观月见他问的郑重，不由得点了点头，心想这么有名的学校，这么充沛的资金支持，又有你这样了不起的学生会会长，当然是无可挑剔了。迹部嗯了一声，气氛又恢复了寂静。两个人没有什么话可说，观月迟疑了一下，对迹部说道：“那就这样，我告辞了。”说着转身离开，但观月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并不想走，他希望迹部能找个借口让自己留下来。
　　“等一下。”迹部看到观月要走，立刻说道。他站了起来，看着观月。观月只觉得心一阵砰砰乱跳，深深吸了口气，回过头去，面对着迹部。
　　“干吗走的这样仓促。”迹部目光复杂地扫了他一眼，绕过桌子，走向门口那个带锁的立柜，观月看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包裹。
　　迹部把这个小包裹地给观月，漫不经心地说：“这是给你的。”
　　观月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发现这个小东西比他预想的沉很多。观月看着手里的包裹，瞪大了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迹部道：“自己打开看啊。”他坐回到沙发上，带着一丝微笑打量着观月。
　　观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拉开包裹上的蝴蝶结，小心翼翼的扯开包装，并注意着不要撕坏了外面那层好看的亮纸。包装纸的里面是一个小盒子，观月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个深褐色的八音盒，他用手一拨，小盒子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迹部随意地解释道：“这个八音盒里录的是勃拉姆斯的《圆舞曲》，这是我休息时喜欢听的一首曲子，你会喜欢的。”
　　观月抬起头来，难掩喜色，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说道：“谢谢你。我也很喜欢这首歌。”
　　迹部笑了笑，看上去对观月认同他的品味十分满意。迹部向部室里另一张单人沙发努努嘴，示意观月坐下来，问道：“观月，假期要怎么安排？”
　　观月迟疑了一下，说了实话：“我后天要去九州。”
　　迹部刚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听到这话，眼睛从杯子上方抬起来，惊讶地道：“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观月回答道：“有一个欧洲的私立高中见面会，过两天在九州召开。许多的学校……他们在找日本年轻的优秀网球选手。去了以后，可以一边打网球一边在欧洲深造，将来可以直接上国外的好大学。我代表圣鲁道夫申请了很久，终于获得了一个名额。”
　　迹部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道：“的确是个好机会。那九州那边，你都安排好了？”
　　听了这句话，观月突然变得有些愁眉苦脸，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有亲戚在九州，父母也要上班，有没有人和我同去。我在网上订了一个小旅馆，到时候会住在那里。”
　　迹部听了扬起了眉毛，说道：“从网上订的，亏你想的出来。你一个还没上初三的学生，就一个人去九州，还住从网上订的小旅馆。胆子真是不小！”
　　观月不服气地道：“你小学毕业的时候就敢一个人乘国际航班从英国回来，我为什么就不能一个人去九州住旅馆？”
　　迹部听了，不由得露出了自负的微笑，说道：“那也不是我一个人，还有桦地陪我。不过也差不多，他只是帮本大爷提行李而已。”他捋了捋头发，补充道：“不过那是本大爷，要知道本大爷是和凡人不同的。所以我这么做可以，你不可以。”
　　观月眉头一皱，心里实在不愿意听这自大的口气。他负气地道：“我就是要去，已经定了！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来之不易么！”
　　迹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道：“不是不让你去，你要去的话还不如到地方以后现找一个可靠的地方。从网上订的小旅馆，这种平民住的地方肯定又脏又乱，不，不是平民，是难民。你也住得下去么，啊恩？”
　　观月觉得迹部的话突然开始变得费解，他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脑子错乱了。观月看着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没有搞错吧迹部，怎么可能到了地方以后现找旅馆。要是现找的话，弄不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让我拖着一堆行李流落街头么。”
　　迹部突然看着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正色道：“所以说，你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就是住在我家在九州的公寓。”
　　观月听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想问什么却问不出来。迹部看着他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得意地笑了：“本大爷和你一起去。”
　　观月呆了一会，反应了过来，叫道：“我只订了一张火车票。”
　　迹部站起来，拿上外套和围巾，便穿戴边说：“把票退了吧，火车算是个什么东西。到时候一起坐本大爷家的小型客机去。”说着向门口的镜子走去。
　　观月跟着他移过去，站在他旁边又道：“面试的名额只有一个，你要是想跟我抢可是没门儿！”
　　迹部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一样，嘲笑道：“本大爷要是想出国天天都可以去。谁要跟你抢了，我对那种东西没兴趣。”说着拉开了门，比观月先一步离开了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