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雨堂夜话》文月＆玄翔

2、“墨”钗

　　真的会得到幸福吗？当祝福变成诅咒时……

　　“茹儿！茹儿！你到哪儿去了？你快回来呀！茹儿……”焦急的呼喊一下子惊醒了李莹，那呼声尤在耳边回响。

　　“怎么了？小莹。”李倩听到动静后坐起身，关心地问着妹妹。

　　“……没什么。”李莹摇摇头，只是个噩梦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这几天睡得都挺浅，早晨起来身体也僵僵的。

　　“那再睡会儿吧。”李倩柔和地说着，同时摸摸李莹的头。

　　李莹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姐姐，躺了下去。

　　不透光的茂密树林，夜莺凄厉的尖啸划过静谧的空间，时间分割开来，破碎成灰。

　　“茹儿……茹儿……”还是那个焦急的声音。

　　“我在这里……”轻柔的话语不自觉地从口中溢出，“这里……”

　　不，不，我不是。“我不是茹儿！”李莹大汗淋漓地睁开眼来，白色的房顶……看看四周，是自己的房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幸好姐姐今天不在家，否则……她又会用关切的眼神追问吧，有些受不了呢。

　　李莹抬眼望去，时钟指向六点半。“对了，今天就是姐姐的婚礼了呢。”她看着墙上贴着的大大的喜字，呆呆地坐着，眼神带着恍惚。

　　眼前的漆着乳色油漆的门微掩着，李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推门。

　　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穿一身洁白的礼服。

　　“小莹？”

　　“杰……姐夫。”李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的光，微微低下头，侧身让了进去。门被轻轻掩上。

　　“小莹，你来啦。”坐在镜前的李倩，转过头，笑得一脸灿烂。

　　李莹没有答话，她的目光被桌上的东西吸引着，那是一支钗——是她送给姐姐的墨钗。此刻，它仿佛散发着淡淡的乌黑光芒。

　　“啊，小莹，你帮我把钗簪上吧。”李倩也看到了那支钗。

　　“好……”李莹缓缓走上前，伸手拿起墨钗，却突地摇晃了下身子，眼神一闪，神情变了变。她在李倩身后站定，镜中的容颜笑靥如花，那是和自己相同的脸……李莹眼中流露着不似人类该有的流光异彩。突然绽出一抹诡异的笑，缓缓举起了墨钗……

　　那是什么？远处模糊的影子随着她的脚步缓缓接近，伸手之处，是一片平整光滑。眼前呈现的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泛着黯淡的死灰。时间凝固着。突然，空气象是被拨动的弦般颤抖了下，那只手竟自主地缓缓抬起，接着超越了镜面。手，白皙如玉的手刹那就变了样，枯骨般的手腕，尖细的指甲，猛地向她的颈喉间掠去。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敏感的皮肤……

　　“不——”尖锐的声音突愕地响起。

　　“倩，倩，你没事吧？”杰一脸担心地摇晃着李倩的肩。

　　李倩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脸色仍有些涣散，“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微有些沙哑的声音掩藏不住深深的恐惧。

　　杰吐了口气，手掌轻柔地抚上李倩的额头，“倩，还是那个噩梦？……小莹已经失踪半年了，你就别太在意了，好吗？”

　　李倩轻点了下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紧握床沿的泛白的手指。

　　天已微白，李倩靠在床头，定定地望着窗外，脸色仍是苍白。

　　“倩，牛奶。”杰把热牛奶递给李倩，又接着道，“我今天晚上有个会议，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杰，别担心。”李倩努力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做好饭等你。”

　　杰还是有些担心地转回头，看到了李倩的笑容，没发现什么异样，才出了门。

　　“咚，咚”敲门的声音。很轻，很脆。

　　“谁？”是杰吗？忘了拿什么东西吧。李倩刚迈出两步，却突地停了下来。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李倩仔细辨别着，“咚，咚”。是——卧室发出的声音。

　　“咚，咚”李倩转身向卧室走去，窗帘还没来得及拉开，只隐约透着昏黄的光。空气里有异样的东西在流动。

　　“是谁？！”李倩有些颤抖地推开卧室门，心没来由地一跳。“咚，咚”——她听清了，是从床下传出的，是床下！李倩小心翼翼地移近床边，床单下似乎有一撮黑色的东西。她的心越跳越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还是没勇气掀开床单。这时，她才发现床下的黑色东西增多了，好象正在往外流动，不！是移动。

　　那是什么？！李倩直觉要立即离开这里，可是她的脚却像不听话似地在原地动也不动，想叫，也发不出声音。

　　那黑色的东西很快就缠上了她的脚踝，有着恶心的光滑感，一束束有生命般闪着妖异光泽的黑发。

　　“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李倩苍白的唇机械地吐出这几个字。没有人回答她。

　　“……”黑发下的那张脸缓缓抬起……

　　“不！”李倩像是突然有了力气，发狂似地拉扯脚上的头发，嘶声喊着，“你不要回来！你不能抢走我的幸福……你不能！！”

　　“倩，倩！你在干什么？！”杰抓住李倩的手，使劲拍着她的脸，“倩，快醒醒！”

　　李倩有些迟疑地睁开眼，看到了满脸惊讶的杰，和自己手中已成碎片的乳色柔滑的丝制床单。

　　“倩，你又做噩梦了？”

　　梦？是梦吗？可是我并没有睡呀。

　　杰把一脸迷茫的倩扶上床，轻抚着她的肩：“好好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渴。李倩看一眼闹钟，刚过三点。她带着倦意站起身，摸进厨房，打开了壁灯。

　　四十瓦的灯泡照着黑洞洞的房间，有些昏暗。李倩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尽头一扇窗的玻璃映着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李倩放下手中的杯子，向窗边走去，嘴角扬着淡淡的笑，“嘻嘻，姐姐，你回来了吗？是呀，你一定还活着，不然的话，怎么会站在这里呢？姐姐……嘻嘻，那就只好再杀你一次咯。”她喃喃自语着，随手抓起一把水果刀，朝窗子扔去。

　　“哐”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一地。

　　“倩，你在哪儿？倩？”卧室传来焦急的呼声。

　　“姐姐？你死了……哈哈，死了！哈哈 ……”李倩大笑着，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不……我是不会死的，你杀不了我。”熟悉的声音从半年前就尤在耳边，且越发尖锐，“而我，会杀了你。”

　　“不，不可能……”李倩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倩——”杰冲进厨房，却看见李倩站在窗前一个劲地自言自语。

　　“姐姐……呵呵，你别骗我了，你已经死了，是我亲眼看见的，呵呵……看见墨钗刺进你的脖子，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而下，真美啊。你已经死了……”李倩的目光变得迷离而没有焦距。

　　“倩，你——”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突觉得眼前的女子很陌生，“你！难道……你是小莹？！”

　　“小莹？我是李莹？”李莹抬起脚边的刀，寒冷的刀光映出她眼中的流光异彩，“嘻嘻，嘻……不，我是茹儿——”

　　……

　　“……莲姐姐，你在看什么？”女子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莲。

　　“嘻嘻，回来咯……”小莲从身前的锦盒中，轻轻拾起一物，手中便乌光婉转。

　　女子暗哑的声音又响起，“那……盒子不是空的吗……还是你……”

　　小莲俏皮地眨了眨她黑珍珠似的眼睛，抿嘴一笑：“嘻嘻，我说过她会回来的嘛。看吧，这回可是真话呢。”

　　“你呀……又干了什么‘好事’吧。”女子话语中带着暗暗笑意，“算了……准备开店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