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夜列传》要君

4、（4）

　　不知是什么什么时候，更夜从朦胧的睡梦中清醒过来，却被自己所不熟悉的环境惊得一跃而起。末了，他才记起，自己被一个名为斡由，被许多的人尊敬着的男人带回了他住的地方。
　　更夜在黑暗中窥伺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一个很漂亮很干净的房间，比起他所见过的任何房间都要好上百倍。他正在坐着的那张床很大，大得足够容纳他和六太。丝制的床单细腻的质感让在粗糙的岩石上睡惯了的更夜感到很不适应。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美好得那么地不现实，让更夜不禁觉得这只是自己的梦境罢了。
　　然而，当斡由清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的时候，更夜又感到自己离现实其实是很近的。

　　“我要去学习？”吃早餐的时候，斡由向更夜提起了上学的事，更夜以一种迷惑的神情看着斡由，显然还未能理解“学习”二字的含义。
　　“是啊~更夜是好孩子，所以在庠序要好好地向先生学习哦~”斡由带着一脸温和的笑轻抚更夜的头。
　　“是。”更夜含糊地应和着，双眼中依旧一片茫然。

　　本来，妖魔的跟随是不在斡由的计划中的，因此，当他看到六太如往常一般跟随在更夜的身后是，不由得眉间紧锁。
　　“六太不可以一起跟来的吗？”更夜畏缩得看着斡由，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身后的妖魔。
　　“不，六太是更夜的朋友啊，当然可以一起来的。”斡由紧锁的眉头变为笑容。
　　更夜便也舒心地一笑。

　　将更夜送到了庠序以后，斡由径自离去，剩下胆怯的更夜和禁不住战栗的先生。
　　先生为更夜安排了座位后，继续自己被打断了的讲课。但，实际上，他的心思全都集中在窗外的妖魔的身上，至于他到底讲了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同更夜所想象的，庠序中的孩子以及老师对他总是敬而远之。他之所以能够留在庠序，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是卿伯带来的孩子。
　　然而，无知的孩童并不懂得这样的道理，他们无来由地恐惧着庠序之外的妖魔之余，便将这种恐惧转加到了欺负更夜上。
　　咒骂以及沙石充斥着更夜的视听，更夜低声地抽泣，却不予任何的反抗。这时，庠序外的妖魔一声怒吼撞毁了庠序外的石墙，老师和孩子惊慌地叫着，四散开去。
　　“六太，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会给卿伯惹麻烦的……不要……”更夜拖住将欲前进攻击的妖魔，哭喊着。

　　拖着狼狈不堪的身体走回州府的时候，更夜所到之处，都会传来人们惊慌的叫喊，以及窃窃的私语：“卿伯怎么会收留这样的孩子……”
　　好不容易回到了州府，面对着斡由关切的询问，更夜却只是摇头，泪水总是禁止不住地流淌着。
　　问不出缘由的斡由也不生气，只是命令了下人带更夜回去梳洗。
　　“卿伯……我不想去学校……可以吗……”更夜一边抽泣一边担心地询问着斡由，生怕自己的任性的要求会惹火了斡由。
　　斡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仆人将更夜带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里，不管斡由怎样的劝说，更夜只是抱着妖魔坐在房间里的一角，只要听到有关学校的事他就不停的摇头。
　　终于，在第三天的早晨，斡由如往常一样来到更夜的房间，俯下身来抚摩着更夜的头，对他说：“不去庠序也不是更夜的错，既然无法和庠序的人相处，那更夜也可以在州府中自己学习，我一定会为更夜找到一个好老师的，好吗？”
　　更夜惊愕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斡由，过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从更夜看着斡由的眼神中便可断定，斡由不会白费花在更夜身上的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