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回头已是千年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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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蹲在路边，我用力的，一口一口的吐着胃里的东西。汽车从身边飞快的开过去，带着尖锐的声音深深的划破夜空，一辆，两辆……
难受，胃里的酒精好像要生生地要把胃子烧出一个洞来。真是老了，摇了摇头，不敢相信居然区区的几两二锅头就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身后，同学们陆陆续续的从饭店走出来，笑着，互相握着手，告别着，谁也没留意到少了一个莫天蓝。
一如既往的，我对自己苦笑。
不过没有关系了，至少对现在的自己而言，这一切都没关系了。我现在只想就这么在那蹲着，什么人也别来烦我，谁也别过来。天塌了也好，地球不转了也好，就算现在有辆该死车这么直直的撞过来也好，我都不想动，一点也不想动。
好像跟我开玩笑似的，居然真得有那么辆车转了个漂亮的弯，直直的在面前停了下来。
“你总是想让我看到你的醉相是吗？”沉沉的调子，带了软软的鼻音，非常非常的好听，熟悉到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在耳边不断的缭绕。
“夏静生，你听懂没？”
他仍然爬在桌上，动也不动。
万年王八。我咬着牙齿骂。
“在这样下去我就不帮你补课了，看你怎么考高中！阿姨迟早被你气死。”
“我不在乎。”那个下午，他突然抬起头，争着依旧朦胧的眼，优雅的翘着二郎腿，潇潇洒洒的对我宣布。
无可救药。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数学课本在他头边划了道漂亮的弧线，却稳稳得被他接在手里。
“要想打我，你还需要多多的练习。”他拿数学书轻轻的跳起我的下巴，半笑半挑衅的说。
“离那么近干吗？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啊！”不错，我承认从小到大我打架从来没赢过他，但是我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拨开数学书，一本正经的瞪着对面一副“我就不学你能拿我怎样”的大少爷，转而一笑，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静生，我告诉过你没？你长得很好看噢。”
夏静生给了我一个白眼：“哼，要你说。”
男生被人夸漂亮也不知道怕羞。我小小无奈了一下。
“可是呢，男生长得漂亮是没用的，重要的是要有涵养，有知识，那样的话，周生就会散发出一种迷死人的气质……”心里暗暗补上没说出口的一句话：就像本公子我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静生给了我第二个白眼。
白痴！什么都不会就会翻白眼，看你将来靠什么吃饭！我死死的咬住了嘴巴才没破口骂出来。沉住气沉住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不信以我莫天蓝响当当的名气会制不住一个白痴。正想着要怎么继续“感化”眼前这个冥顽不灵的小子，突然间灵光大现，眨了眨眼睛，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静生，我喜欢漂亮的男生。”
“你又发什么神经？” 他眼里浮现出我预想中的惊慌。
“咦？难道说那么多年了，你竟一直没有发现我对你有兴趣？”我靠的更近，直把他逼到墙边，薄薄的眼镜片上闪着邪邪的光芒。一只手已徘徊在他纤细的锁骨边，若有似无的点触。
黄昏暖暖的阳光斜洒进来，把我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笑得色狼样十足。
静生白净的脸庞霎时变成了娇艳的粉红，平日里黑透的眸子里半是愤怒半是羞赧，更显的明亮璀璨说不出的动人。我一时居然看痴了过去，忘了自己要干的正事。
两个人就在大好的天气里这么大眼小眼的对视了半天，直到双双呼吸沉重，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你……你白痴啊！”关键时刻静生猛地一推，我才终于从即将崩溃的理智边缘缓过神来，跌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他。
他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拳头捏得紧紧，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地上下颤动，看样子气得不轻。
也好。
我继续色狼兮兮的看他，粉委屈的扭一下小嘴：“怎么？你宁可学习都不喜欢和我这样缠绵一下么？”说完抬起四只眼做了个标准的45度角向上看的姿势。
哼，不信集本公子毕生所学恶不死你一个小小的夏静生。我静静的极富耐心的等着他的拳头和白眼。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我安慰自己，大义凛然。
没想到等半天，他嗵的一声站了起来，愣了半天吐出一句：“这种事情是拿来开玩笑的吗……”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声线被傍晚的夕阳渲染出丝丝的苦涩。
是我的错觉么？
夏日的太阳，即使到了迟暮十分，依然明亮的灼眼。静生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说完便走了出去。
我恹恹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什么嘛，穿一条开档裤的交情，开个玩笑都不行，更何况人家还不是为你好。”我碎碎念碎碎念。
仿佛听见门外有一些细小声音。
“好啦，我承认没跟你穿过同一条裤子……”我扯着嗓子喊。
沉默。没有人回应我。
“好啦，道歉，我道歉行不行？”
还是没有人回应我。
今天这小子的别扭闹的还挺厉害……算了，自己理亏，不就道个歉嘛，计较这些做啥，跟个娘们似的。注意一大定，我抬脚便跨出了大门。
他果然一个人蹲在阳台边的角落里。周身被阳光抚摸着，整个人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圈，画面顿时模糊起来。
多美啊。
想到这个角落一向是我的专利，不禁又慨叹几声，同人不同命啊，我蹲着的时候不知是个啥模样。
叹完气两三步走过去也蹲了下来。
“你干什么？”他倒没有再骂我，只是声音大概被空气里的热量泡过，听起来闷闷的。
“上来啦！”我转过头，摆出一个倾城倾国的笑脸。
他一脸的迷茫的看着我，白皙的脸庞忽然又一点点的浮现。
我无奈的叹气：“以前都是你哄我，虽然后来你变小气了不肯背我，不过我不跟你计较，来吧，今天算我不对，我背你！”我把脖子一伸，慷慨就义。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角柔柔的弯着，渐渐隐没在光线里：“你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就那样歪着头看着我，美丽乌黑的眼睛里有阵阵星光轻柔的闪动，流光溢彩。不知道究竟是阳光还是什么我当时并不理解的东西。
我只记得那个傍晚阳光烂漫空气潮热。
小时候，就是当我们还是俩小屁孩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很凶，很皮，每天衣服都弄得脏脏的，四处跟人打架，虽然没打赢过几次。好在脑袋瓜聪明，老师家长看在我惊人的成绩的面子上，也就不怎么计较我那些个数不清楚的罪行。我便仗着老师的宠爱益发嚣张起来，惹得全班男生都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那个时候的静生一直都是乖宝宝的样子，干净的衣服，干净的脸蛋，甜甜的笑容，人见人爱的主儿，虽然他那点成绩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其实我就是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又不跟我似的四处洒野，怎么地那试卷上的分数就这么惨不忍睹呢？后来直到有一天他一声不吭的挡在我前面潇洒利落的撂倒三个比他块头大一倍的男生，我才恍然大悟到底什么叫真人不露相。当即被他的风采折服，激动的一把抓住他的小手：“多些英雄救命之恩！”
他就是在那时对我翻了第一个白眼。
可惜我没领会那一眼的意思，只是继续无限崇敬的看着他。我那会儿特崇拜这种能打的人物。用静生的话来讲大概就叫做缺啥装啥。他从来没在打架上吃过亏，就老摆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我老也打不赢却越挫越勇，总把自己搞成个混混样。所谓壳儿越硬里面越软，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结果两边都以失败告终。
静生大败那三个混蛋后潇洒无比的整整头发，回复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对着还死死拉着他手放电的我露出第二个表情。
居然还是一个白眼。
我敢肯定同学一年以来从没见他翻过一个白眼。这会好了，几指的光阴他一下对我翻了两个。
如此厚爱，看来他暗恋我很久还不自知啊。
“诶，你先放开。”他斜眼看着我的手。
我闻言照办，把手上的力量统统转到眼神里。
“跟你商量个事儿。”他说，黑亮黑亮的眼珠一转，直直看进我的瞳孔里去。我心口一跳，眼光一抖便缩了回来。直到很久以后，我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好像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看就要被吞噬进去似的。
他没看出我的异样（那时他还是个小屁孩，看得出才怪……），继续说：“要是你答应以后帮我做作业，考试前帮着补习，我就教你打架。”
我早说过，他那时暗恋我而不自知。
我眨了眨眼想这小子倒挺聪明，是“教”不是“帮”，充分了解我当时的心理。我说过了，我那会儿特单纯，就崇拜这种动武的人。现在想想多傻啊，动不动就打，完全是没进化好的动物行径。当然了，这是后话，当时我被那小子骗得七荤八素，想也没想就点了头，还以为自己捞到了多大的好处。
只记得那天天边残阳如血，西风似刀。静生对我露出了第三个表情，总算不再是个白眼，杀伤力却是一流，看得我活生生的呆了过去。
那是怎样的一笑啊。很多年后，古龙先生用很经典的一句话准确无比的说出了我当时所见：“任何人都无法形容这一笑”。
就这样，我和静生开始了幸福地小学生活。
最先抱怨当年那个约定的自然是他。
他料错了两点。一：我能帮他做作业。这一点上我没有食言，我每次做完作业后都乖乖帮他抄一份。我一向以英雄自居，怎么可能不说话算话呢。只可惜我虽然成绩骇人，平日里作业却总是错多对少，老师一见相同的两分糟糕的作业自然气坏了，好在我俩都是他的心头肉，没太为难就放了过去，只警告下不为例。自此，静生再不敢劳驾我动手，是他自愿放弃的，也不好埋怨什么，最多就只能在考前那几天逼我加班加点好好折磨两把，以兑现当年的誓言。他料错的第二点是，他能教会我打架。我的运动细胞其实是零，反应灵敏度其实也是零。我真的就象外表看起来那样一点也不机灵。怎么教都没进展，他只好牺牲形象一次次把我从街上捡回来。一次我羞愤难当，他怎么拉我都不走，死死的蹲在地上，静生怒了，头一甩就走，那情势颇有几分断交的意思。我看他背影决绝，真的怕了，一怕伤口就格外的疼，一疼我也顾不上什么地点，什么男子汉了，蹲那就哭，一声高过一声，直到耳边传来他一声怒吼：“你闹够了没！”我一抬头，他还是那样人模人样的站在我面前，衣服干净脸蛋干净，我想想自己的狼狈样，小小的心灵受到伤害，干脆低下头哭得更大声。直到感觉身边有个身体挨着我也蹲了下来，睁开迷蒙的眼睛，就看见静生干净漂亮的新毛衣的背部大特写。
“上来。”他恶声恶气。
“不要！”我堂堂男子汉，你这是侮辱我。
“你腿扭了你能怎么回去？难不成要我抱你？”他一针见血。
我这才觉出一股钻心的疼，哇的一声立刻扑上他肩膀，抱紧了许许的抽泣。
“刚才去看已经没公车了，你忍着点，就一站路。”我趴在他背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朦朦隆隆。
后来我常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离不开他的，却怎么也想不起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一回头已是千年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