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用来衰老》将梦

6、余生用来衰老

　　刺耳的警笛响彻天际，闪烁的警灯缭乱了在场所有毒品贩子的眼睛。没有片刻停顿的，惊叫声，脚步声，诅咒声，枪声四起，密密罗罗交织在一起。

　　警方毫不留情的射击和毒贩抵死求生的反击刺痛了芮剑的眼，有兄弟不顾一切的冲过来，芮剑，我来掩护你，快走——然而话未落音身体就被凶猛的子弹穿过。莫明的剧痛让芮剑醒悟到这是事实，他和莩谦联手，将这次只有旗木和自己知道的交易地点和时间泄漏给警方的，背叛的事实。

　　他抬起头，不是后悔，却是慌乱的寻找旗木的身影。在拥挤着争先恐后或者找地方逃窜或者干脆豁出来和警方拉开枪战架势的人群中，惟独一个人双手插在裤兜里，脸色苍白，却镇定自若的岿然不动。感觉到他的视线，甚至将眼角一挑，漫不经心的向他这边看过来。

　　那双眼眸里永远含着的是漠不关心和嘲讽。早就知道的，旗木，即使是在这样的激战中，明知他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切今晚即将在他面前上演坍塌的一幕，他依旧笑得不急不徐，活像在电影院欣赏一出只不过有点走调的歌剧。

　　芮剑喉咙有点发干，旗木的表情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早已预料到此次的出货迎来的会是警察的突袭。而且旗木冲他微微点头，漆黑深黝的眸子里是了然的笑意——他用眼神在唤他的名字：芮剑。

　　芮剑，你做得很好。

　　……那句话几乎像是赞许般的从他视线中流泻出来，芮剑在他冰凉而似笑非笑的眸子注视下几乎要虚弱的跪坐在地。

　　不……旗木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

　　我……

　　芮剑呐……

　　喧闹的幕布还在活跃的拉开拉下，而舞台上站着的只有他们两人，对立，对视，用眼神对话。

　　芮剑呐……旗木慢悠悠的轻叹了一声，拨开人群，朝着芮剑走过去。

　　芮剑后退一步。

　　旗木挑眉，笑得颇为开怀。

　　耳边忽然响起8年前的对话，彻天蔽地，夹杂在时光中扑面而来。

　　“你要什么？”

　　“钱。很多很多钱。”

　　“你值这个价么？”

　　“比你想象的，还要值得。”

　　……

　　那么，今日，你用你的做法，给我演示了一个真正的，你的价值么？

　　这个世界，终究没有人是可以去期待的。况且，他也觉得累了。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旗木深深的相信这句话。只是残忍也好，死亡也好，多年的剧本终于演到了最后一页。

　　芮剑回过神来，旗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面前。仿佛一下子有了预感，他急惶惶的回头，正好看见姐姐，那个他自幼保护得好好的姐姐莜，梨花带雨的扑进旗木的怀里，而旗木一手搂住她的腰，一边缓缓抬头向他看来，嘴角又是那种运筹帷幄的笑意，另一只手上，是一只3.8口径的小型手枪。

　　然后他就当着他的面，低下头，深深的，对着怀中的少女吻了下去。

　　芮剑的理智在那一刻悉数崩溃。

　　“砰！！！”

　　如同宇宙爆炸般的巨响。

　　即使身边的枪战再酣，也及不上的一声巨大的声响。

　　旗木的心终于释怀的笑了。他摇晃了一下，向前倾倒在放声哭叫的少女胸口。少女抱不稳他，两手都是血，叫着，哭着，笑着，语不连声的同着他一道跪坐在了地上。

　　而芮剑，双手紧紧握住那只旗木以前送给他，让他用来防身的手枪，紧紧的握住，枪口冒着婀娜上升的青烟，仿佛灵魂逝去的轻袅不可挽回。

　　……

　　“够了。够了。芮剑。”莩谦在他耳边轻声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松开手枪。

　　“……全都结束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芮剑没有放开手枪，甚至，他依旧维持着手臂朝前，开枪的姿势。

　　“旗木已经死了。”

　　啪嗒。

　　枪软弱无力的从他手掌里跌落，撞击到坑洼的水泥地上，磕磕碰碰画出不规则路线。前方10米处，他所爱的人，手颓然垂地，上天入地，再无处追寻。

　　旗木，旗木，旗木……

　　你永远不能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双手掩面，歇斯底里的，痛哭出声。

　　你为什么要绑架我姐姐？

　　因为我看中了她。

　　你为什么要和樱上床？

　　因为你和莜□□。

　　……

　　这其实就是个八点档的老气横秋的故事。□□老大喜欢上年轻的女大学生，用的是没有道德观念的绑架手段。发现给不了对方幸福又放对方回去。这个时候发现心腹和自己老婆上床。虽然是同床异梦的女人，毕竟还是爱过。按老习惯要报复，突然觉得累了。知道手下人中有内鬼，然后又从妻子和心腹的眼中看到咬牙切齿的恨意。笑了笑想，罢了。这么多人要我死。

　　——就死吧。

　　再展开来说，其实还有关于旗木这个人的全名。关于旗木这个人的身世。关于这个人的遭遇。关于这个人的人生。

　　任何人凡是走到心狠手辣、不辨黑白的地步，背后总有他的原因。

　　但是因为我们不过想讲述一种破败的心情，一个说绝望也好说悲戚也好说变态也好的故事。

　　所以就让我们把关于旗木这个人的其余种种都留在黑暗里，就让他值得人们同情的一面永远留在他一个人的记忆里。

　　我想旗木卡卡西，从始至终，就没要过任何人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