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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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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凰最近开始莫名其妙地嗜睡,经常一睡就是一整天。饮食起居统统都由细言来打点,这让他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去医馆看大夫,大夫也只是说工作太辛苦,睡眠少了。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白凤心想,要是把自己的闲职工作告诉对方,那么“工作太辛苦”这种说辞就会成为一个笑料。
除夕过后,京城也安全地度过了最为寒冷的二月时节。再过不久就是早春了。白凤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春困提前发作。从医馆回家的路上,他再次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梅花冷香。停下脚步,很容易便找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华贵的马车。
是那个叫什么鹿皇的家伙吧。他脑袋里闪过那么一个念头,也没多想,绕过那辆车径自走人。
“白凤凰大人,请留步。”
车里传来一个温柔细腻的男子的声音。白凤凰停下脚步,回头,马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金丝绣花衣,手持金箔蝙蝠扇的俊美男子。男子看上去十分年轻,可细细的凤眼里却有着说不出来的气势。
“鹿皇大人。”白凤以礼还礼。不想对方却三两步他上前来,温柔地拂去自己肩头的雪花。
“白凤大人,最近身体可好?”那人的笑容让人觉得他居心叵测。白凤淡淡地说:“很好,劳烦大人操心了。”
鹿皇“啧”“啧”了两声,用合上的蝙蝠扇微微挑起对方消瘦的下颌:“白凤大人,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别骗我了。你整个人看上去就是‘精血不足’这四个字。我专程到此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来给你提个醒的,你要知道,你养了只不得了的东西呢。”
那“不得了的东西”指什么,白凤心里很清楚。但他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移开抵在下巴上的扇子:“多谢大人关心。”
鹿皇讪讪地收回扇子:“桃花妖,就和狐狸精差不多,都是美得不可方物,可必须吸食人类精气才能活下来的鬼物。”
“……”
“我看你对那孩子极好,她也爱粘着你。可你知不知道,你在用自己的生命饲养她?”
白凤听了这些肺腑之言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其实在这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望向天际,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深埋在地里,或者消散在空气中。他用手抚弄了下蓝紫色的发丝。
“鹿皇大人,也许向您这样一直身处高位的人是不会明白的,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
“在下小小平民,不敢奢求荣华富贵。我无法赠与我所爱的人衣食无忧的生活,那么我只好奉上我的性命。”
“……”
“您也许没听过,有句话叫做,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我浪费了十余年的时光,只求今生相遇。
嗜睡的毛病日复一日的严重,白凤甚至提不起精神教对方书写漂亮的字。细言也日渐沉默下去。白凤清楚对方心里是怎样的煎熬,可他不知如何回应伤心或是给予安慰,只能伸出长臂将对方搂进怀里。
中午时分,太阳从阴沉的乌云中钻了出来,暖黄色的光映照在被积雪覆盖掩实的大地之上。白凤从睡梦中醒来,看见细言伏在案几上写写画画,长长的辫子拖在了地上,弯折成一个好看的角度。他走了过去,揽住对方的腰,将下巴靠在单薄的肩头。
“写什么呢?”
“我们家乡的一句古诗。”细言放下笔,立起了宣纸,上面写了八个秀丽而大气的汉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什么意思?”
“讲的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出嫁了,大家给她祝福。女孩的笑容像桃花一样灿烂,嫁去一个好人家,欢天喜地的。”细言喃喃道。白凤感觉自己的眼皮子又变得沉重了,他忍住打呵欠的冲动,继续问道:“明明是很喜庆的诗,你的表情怎么要哭不哭的。”
“人家的幸福会反衬出自己的不幸。”
“……”
“和一个相爱的人结合在一起,白头偕老,天知道是多难的事。这世上往往都是有情人多,天长地久的少。”
院子里的鸟叫嚣着,扑打着翅膀飞向了天际,树上积攒的雪花纷纷往下掉。嘶哑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更加空灵。高杉沉下眸子:“不是天长地久,只此旦夕也行。”
“……”
“以后有时间,把那首诗完整地抄给我吧。”
细言感觉得到肩膀上的的重量正在逐渐增加。他轻轻抬了抬肩膀:“白凤,你怎么又睡了。”
对方的脸颊消瘦得可怕,皮肤甚至比自己还要苍白,毫无血色。深兰色的头发是不符合本人性格的柔软。细言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的那个雨天,他撑着伞,踏着秋雨而来,带着那个季节不曾见到过的深沉的温柔。他把伞立在自己身边,他拉着自己回家啊,替自己疗伤敷药,他教自己说话写字,牵着自己的手买唐糖果,在阴阳师发现自己时淡然而坚定地挡在身前,然后拍着自己的头,说我们回家。
光阴将人荏苒得不成样子,她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舍不得离开。如果爱一个人的结果就是失去她,那趁早收手就是最好的方法。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悸动的感觉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对自己那么温柔。温柔得让自己挪不开视线挪不动步子。她想像诗中的女孩子一样,开心地和所爱的人长相厮守,可现实就是那么残缺,圆满的爱情只存在于憧憬。
现在已经是三月初,再下几场雪,春天就来了。她甚至都听得到地底的植物抽出嫩芽的声音。春天是活着的象征,熬过一场寒冬,等待的便是春暖花开。
细言底下头来亲吻对方的额头。暖桃色的发丝垂落,如提早盛开的桃花。
“白凤凰,能遇到你,在下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