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翡》洛翡

5、是我是你是她

　　这几日过得平淡无波。因为怕跟着玉都撞见不该见的人，我“被”玉都指到她自家里带来的东院厨房去帮伙，呵，从小在御膳房里躲着，我做菜的本领可是让王婶子好生惊奇。玉都则日日去西院给盛平王爷请安，探探念青何时能放出来，无奈彦允诚总是四两拨千金地让咱们好生等着。也难为了玉都，连彦允诚也有意无意说这几日见王妃的面比前三月还要多……
　　“哎……”忙了一天，我正忙着守着一口炖锅，听见身后王婶重重的一声叹息。“你这锅炖肉闻起来就不同凡响，非丫头，我也按你教我的办法一步步做了呀，怎么我这锅还是清汤寡水的？！”我笑着转过身：“王婶子，您就别拿我开玩笑啦！您再耐心等一会吧，现在还不到火候呢！”“呵呵，也对，你都守了一早上啦！”“反正一锅也是守，两锅也是守，婶子您那锅也交给我吧，您也忙一早上了，去外面歇歇吧！”
　　正说话间我头一斜，不由得一惊。外面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孩正跨进门来，晌午里本安静得很，我竟然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我暗暗自责，边将视线迎向那女孩：“原来是小红奴呀！是公主想吃什么东西了吗？”这个女孩子我认得，叫小红奴的，是玉都嫁过来后，彦允诚指到我们东院里来打杂的。平时也不见走动，也一向不到厨房来传话的，怎么今天过来厨房了呢？王婶子在一旁才看见她，笑道：“哎哟！好俊的姑娘！非丫头，你认得啊？”小红奴带着些羞涩的神情，抬眼看着我们：“大婶，我是这院里的小红奴，是公主才来的时候，王爷怕公主带来的不够服侍，派我还东院帮忙的。”她又转向我，有些感激地看着我：“这位是非羽姐姐吧！谢谢您记得我！我就这么进来了真是不好意思，不是公主找我传话，其实是……我自己饿了……”到最后她越说越慢，声音也几不可闻，王婶子却笑弯了腰：“这孩子……哈哈……还真可怜……非丫头……”“好的。小红奴，来坐这边。”我也笑着让她坐在旁边，拿了两个馒头一碟凉菜给她。“现在只有这些了，不过这可是我们厨房每天的福利噢！馒头也有些凉了，你慢些吃！怎么，中午没吃饱吗？”
　　她吃得有些儿狼吞虎咽的，费力咽了一会，才抬头回我的话：“是中午不小心打翻了饭，就没有再要……”王婶子嗔道：“没有了就来厨房要嘛！咱们自个儿院子的厨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是饿着了怎么办！”小红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开始慢慢挟菜吃。
　　我看着她，觉得很有趣。还想着我的炖锅，就离了婶子和小红奴，照顾那两口锅去了。外面阳光满院，风吹树叶蔌蔌地响。屋子里是呼呼的温暖的火声，还有婶子爽朗和小红奴细细的说话声……
　　听得小红奴说她身世可怜，三年前好运被卖到王府；王婶子一听见小红奴算半个“土著”，立刻很有求学精神地在向小红奴打听彦允诚的八卦。我在这边忍不住偷笑，边小心地听一耳朵，好奇心害死猫害不死人的。
　　我记得以前宫里的师傅给我们讲过，彦允诚未袭王位之前西彦风雨飘摇，彦允诚的父亲－前任盛平王爷－在他执位末年终于巩固了困于北胡南夷的西彦九百里故土，可也养虎为患地养大了盛威大将军胡剑军的势力。眼见胡剑军取而代之之心路人皆知，彦允诚的父亲用心良苦，在宴驾前办成了大儿子彦允诚和胡剑军女儿胡蕊红的大婚，这才稳住了胡剑军。彦允诚二十岁即即位，八年内励精图治，西彦国力日益昌盛。而彦氏势力也终成气候，虽仍不足与胡氏势力相当，有胡蕊红从中制衡，倒也两两相安。五月前突生剧变，胡蕊红却因重病去世，而唯一的七岁大的儿子彦承立又在母亲去世当日神秘失踪。一时胡剑军外称痛失爱女爱孙拒不上朝，暗地里却有兵马异动。由此，彦允诚急派胞弟彦平戈前往中元求娶中元洛萧公主……
　　剩下的事情，呵，我只能苦笑。洛箫是罗爱琵的亲生女儿，罗爱琵怎么舍得让她远嫁风云未定的西彦。父皇和罗爱琵称洛箫年纪尚幼，下令另择公主。宫里和各王府的公主们自然也都表现了十二分的聪明的柔弱，相互推托，让父皇万分头痛。
　　而玉都啊，我可怜的玉都，那天我不该拉着她去街上的，那样便可错过与彦平戈那小子的一见钟情。后来便是日日偷偷的见面，偷偷地落泪－强势的程王爷早就替玉都定下了门当户对的婚约的。还记得那是玉都与彦平戈初识的第十五日，玉都和彦平戈吵了架回来，在把自个儿关在房内一天后，竟然做出了让我至今无法相信的决定：直接入宫求父皇作主与尚书大人的公子退婚，与父皇自荐嫁与彦允诚。父皇乐得玉都识大体，赐了运不完的嫁妆，程王爷无以改变圣意，敢怒不敢言地将玉都嫁了出来。于是，玉都带着我们来到西彦，恰恰在胡蕊红断七后来到这里。这一切我如今想来，都恍如昨日，不胜唏嘘。
　　“王婶子您肯定认得吧！前阵子被叫到西院问话的念青姐姐……”念青？我侧过身，停了纷繁的思绪，专心害起猫来。“念青嘛，跟我们一块到西彦来的嘛，当然知道，她怎么啦？是哈，奇了怪了，她被请去问话，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王婶子您还记得念青姐姐是为什么被叫去问话的吗？”“说是什么来着，有人在后院行刺王爷，她巧不巧地跑到后院去撞了一身血！哎哟，她以前在我们府里就不怎么干活，老爱一个人在僻静处躲着，偏公主对她还很是看重……不说了不说了，人家怕是看不上我们府呢！她怎么啦？”“念青姐姐平时不爱搭理人是真的……不过说她这回呀，可不是巧不巧地跑到后院撞了一身血，而是为了王爷不顾自个儿，硬是给了刺客一刀，是王爷的救命恩人呢！我说起来都觉得吓人……”“哎哟哟！居然有这样的事！吓死人啦！”……
　　我也被吓了一大跳，看那小红奴的眼往这边瞥来，我慢慢低下头，专心拨起火来。心里的疑窦却越烧越旺：念青说了什么？！她救了彦允诚？！本以为她是口最紧的人，没想到为了哥哥，你有这样莽撞的心肠！你要把一切都打乱么？！你以为彦允诚会相信你么？！炉火红热，我的脸也像烧了起来……“我们也都吓死了呢！西院里姐姐们说呀，念青姐姐是王爷的救命恩人，这可是律铁卫亲口告诉大家的呢！还叫大家不要乱传，说别坏了念青姐姐名声……这几天大伙把念青姐姐像菩萨一样供着呢！王爷也天天来看念青姐姐，不过呀……”小红奴突然低了声音，我没有动，还是定定看着锅子，像是在打盹一样，她的声音又稍大了些，还好我恰恰能够听见：“王爷天天都背着公主偷偷私下去看念青姐姐呢！还叫律铁卫在外头守着，大家都说……念青姐姐可能要当侧妃了呢！”

　　“哎哟公主殿下，您怎么纡尊降贵到我们下人院里来啦！”“你在这里已经满室生辉了好不好！”玉都也笑了，希望她的坏心情可以一扫而空。
　　我知道她的叹息是为了什么，我悄声说：“念青的事没关系的，王爷是守信之人。”她一脸不甘愿：“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他还是爱理不理的！……”我还在守着雾气隐隐的热水，偷笑着没有答话。“嗯，对了，我发现啊，这几天日日见他，看他也不是那么可怕……”氤氲中我转过身：“你能适应王爷，适应这边的生活，就好了！”
　　哥哥，无论怎样，你也要适应不再是皇子的生活，那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