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寒——荆轲高渐离传》洛墨白

4、易水两岸 风萧萧，易

　　“荆轲……我将这樊将军的首级和燕国督亢的地图给你。你要好好保管，献给那嬴政……”
　　荆轲神色庄严而凝重。
　　“这把剑，叫残虹。是我托燕国最好的铸剑师，经历百余个日日夜夜所精心打造的。它锋利无比，淬火炼铁时浸过数百次毒药，触之即伤，受之即死。你就用这把剑，去行刺嬴政吧……”燕太子丹拿出一把短剑，赐给荆轲。荆轲郑重地用双手接过，凝视着短剑。
　　“荆轲，一切都交给你了。你若成功，燕国就能幸免于难；你若失败，秦国就会马上把刀悬在燕国的命脉上……”太子丹对视着荆轲。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荆轲摩挲着剑鞘，说道，“我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我以我自己的性命相抵，保护殿下和燕国的百姓。
　　“请君……珍重……”太子丹迟疑而一字一顿地对荆轲说。
　　荆轲作揖，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太子丹看着他的背影，抬头望向灰沉的天空。

　　街市上的一家酒馆，荆轲和高渐离对坐在靠里的一角。
　　“你什么时候去？”高渐离问荆轲。
　　荆轲摇晃着酒杯，说道：“就在明后两天。这种事，还是早些为好。”
　　“这几日么……”高渐离看向酒杯。
　　“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大哥了？”荆轲露出了笑容。
　　高渐离看着他，沉默良久。“只不过以后没人来向我赊酒钱。”高渐离慢慢说道。
　　“唉，我可是喝不上几口美酒了呢……”荆轲倾倒上酒，倒到一半却发现酒坛已经空了。“还要么？”高渐离问。
　　“哎呦，什么时候你高渐离也会说这句话？你不是说——饮酒伤身嘛！”荆轲大笑。
　　高渐离说：“……恐怕你喝不上此等好酒了。”
　　“嘿，瞧你说的！”荆轲喝了一口酒。
　　高渐离凝视着他的酒杯，不语。
　　“枉咱们两个这么大的缘分，又是大雪天的帮你退敌，又是帮你跟旷修弹琴，咱们又那么多次一起喝酒，不如咱们两个结拜成兄弟，如何？”荆轲似笑非笑。
　　高渐离抬眸。荆轲又道：“论年龄，我还比你大些，你就叫我大哥好了，嘿嘿。”
　　高渐离嘴唇微张：“……”
　　“哈哈，我就知道你说不出口！”荆轲又倾尽杯中酒，“算啦算啦，就当你在心里默认了吧，哈哈！”
　　高渐离看着他，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苍白的雪原，屹立着一排系白色飘带的木杆。白飘带在萧瑟的寒风之下凄凄飘扬。
　　“你要小心。前面就是易水了。过了岸，就离秦国不远了。”高渐离对荆轲说。
　　荆轲大大咧咧地笑道：“放心，我厉害得很，区区几个秦兵怎么能困住你大哥？”
　　高渐离侧目。洁白而凄零的雪花落在他的纤纤玉指上，瞬间溶化。
　　荆轲飞扬的目光渐渐平静了下来，缓缓对高渐离说：“其实，我一个人漂泊各个国家，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你，也就算是我第一个，也是我最后一个朋友吧……”
　　高渐离看向他，瞳孔中映着荆轲的身影。
　　荆轲继续说道：“多谢你的酒钱。我是还不了了。等下辈子，我们还是朋友，我再跟你痛饮一场。下辈子，我还要做我的游侠，我还要做你的大哥……”
　　高渐离凝视着荆轲，没有说什么。他了坐下来，把筑放在了腿上，轻轻奏起了乐曲。乐曲中隐秘地透露着一丝丝道不尽的哀伤，如飞雪般宁静凄凉。
　　荆轲微微低头，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无名。”
　　荆轲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能没有名字呢？嗯……这样吧，给你想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高渐离说：“就名为《易水寒》。”
　　荆轲庄重地看了看高渐离，嘴角苦涩地上扬，然后转身。
　　“下辈子，我还是你的大哥。”
　　说完，荆轲扬扬手，一步一个脚印，走向远方。
　　高渐离依旧弹奏着《易水寒》。他微微抬起头，望向远处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怅然若失。曾经的一幕幕恍然浮现在心头：一起杀敌，一起交谈，一起饮酒……每一个细小的片段此刻都凝结在心中，成为不可痊愈的伤。美好，而又如此令人心痛。
　　苍茫的雪原上，远处一个单薄的背影渐渐，渐渐消隐在尽头。
　　高渐离冰蓝色的双眸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影，低头仍旧奏着那曲《易水寒》。
　　远处的模糊了，心里的却更清晰了。
　　高渐离垂下双眸。
　　白色的飘带依旧随风扬起，余音在苍茫空寂的雪原上回响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