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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山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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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笼罩上了挥之不去的阴霾。秦国刑场。
刑场四周的高墙上站着许多秦兵,旌旗飘扬。天气阴冷而寒风瑟瑟,刑场上蔓延着哀哀欲绝的古琴声。一个长发男子盘坐在刑场之中,长发遮住了他的面颊,而身上华贵的衣裳早已黯淡破损。他的手上戴着手镣,每弹奏一个音就会碰触出沉重的响声。
“大人,旷修的琴音悲寒彻骨,就算是三九天的冰雪,怕是也及不上这琴曲的冷。这一曲《悲回风》更是……唉,好些兵士都有些扛不住了!大人,是否要……”高墙上的士兵向一名将军汇报。
将军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旷修的背影,说道:“我们的这位客人还没到,琴声怎么能停呢。呵呵……”“是。”
一曲《悲回风》毕,旷修缓缓降下手,沉默不语。
“是他来了!”
将军嘴角一扬,伸手示意旁边的士兵,士兵递给了他弓箭。他朝着刑场门口的方向拉弓引弦,阴邪地笑了几声。
漫无人烟的街道上,一个清俊单薄的身影在向刑场慢慢走来。
“哈哈,高渐离,你果然还是来了!”将军喊道。
旷修凝重地望着高渐离的身影,低头又抚琴弹起了悠悠的乐曲。
高渐离步入了刑场。“高渐离!你现在走,命还是你的,要是再往前一步,就会和他们一样!”刑场一边高悬着许多受绞刑的尸体。一列列弓箭手出现在高墙上,对准了高渐离。
高渐离望了望四周的高墙,又对视着将军,然后,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石门迅速的降下,高渐离微微侧目,然后解开了古琴的布,长布飞扬在刑场之上。
“混蛋!”将军低吼一声,目光凶狠之极,手中的弓弦突然松开,箭在一瞬间飞向高渐离!只见高渐离把古琴竖立,迅速地侧过身,琴弦卡住了弓箭,然后又一转身,此时古琴之弦就像绷紧的弯弓,高渐离目光沉狠地一拨手,弓箭直飞向将军!弓箭直击中了将军的头盔,插入了身后的木门上,箭羽还在微微颤抖。
高渐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坐了下来,古琴架在双腿上,双手抚琴。
他纤细的手指开始拨动琴弦,悠扬而冰冷的乐曲漫延在刑场四周。旷修见状也拨弦和着,两人合奏起《高山流水》。
将军不可置信地看向天空,惊奇地发现天空居然下起了洁白的飞雪。“放箭!”将军忿怒地下达命令。
“嗖——”一支弓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秦国的旌旗,旗帜从旗杆上飘了下来。
“什么人!”将军叫道。
站在高墙上的人扬起嘴角,黑色的发丝在微风下飘逸而动。原来此人竟是荆轲。他手持长弓,傲视着刑场。荆轲扔出弓箭,霎时间高墙上所有的弓箭兵都喊叫着跌落了下来。将军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大,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荆轲跳下高墙,攀住旗杆下滑了一段,然后一把抓住秦国的旗帜跃在空中。
他把旗帜扔到地上,落地正好踩在上面。“喂,好好弹你的琴。有我在,你死不了。”荆轲对高渐离说。
高渐离没有回答他,依旧与旷修合奏,闭着双眼沉醉其中。“这两个家伙,未免也有些太投入了吧,还是早就知道我会出手?哎,不过能够听这两个人合奏《高山流水》,恐怕江湖中也只有像我这样的大人物可以消受了,嘿嘿。”荆轲手摸着下巴看着两人。
“哼,高山流水,你们好雅兴!今天让你们血流成河!”将军怒不可遏地吼道。
紧闭的石门此时又缓缓打开,一大队黑压压的秦兵手持兵器往刑场里冲来。
“唉,这样弹琴,看来今天非出人命了。”荆轲手持长剑转身面对秦兵。他的目光陡然一冷,然后迅速地冲向秦兵……
高渐离闭上双眼,仿佛置身于高山流水之中,山高云淡,流水潺潺,苍峰隐隐,鸟鸣山涧……悠扬的乐音此时早已升华为圣灵的灵魂之音,洗濯心灵。
琴音愈发流畅,如行云流水般流淌,虽然两人是首次合奏,却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玷。高渐离坐在山尖,旷修坐在水岸,两人合奏着世间难觅的《高山流水》,自己与对方的精神之髓已经融合进了乐曲的灵魂之中,不断地升华。
而此时,荆轲正陷入秦兵的包围。他神速巧变,像闪电般游走在秦兵的包围中,剑法极快,反应灵敏,剑在手上灵活自如。五六个秦兵举着长矛包围着荆轲,同时向荆轲刺去,但他突然身体一仰,长矛交叉在了一起,接着腿猛地踢开了身体上笼罩着的数根长矛。荆轲百人难敌,速度之快无人能敌,疾速消灭了许多秦兵。
秦兵不断地向他拢来,四周的士兵对他虎视眈眈。忽然,一个士兵刺向荆轲,荆轲移过身体,把剑抛向空中,中指一弹,剑飞向秦兵,然后手立刻又握住剑柄刺中了秦兵的胸口。四周的秦兵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个围着荆轲周旋。荆轲来一个解决一个,决不给对手任何机会。刑场上只能看见飞舞的剑影和飞溅的血液。
“啊——!”一个秦兵用长矛从背后刺向荆轲,他微微一侧,用剑一挥猛地砍断长矛,然后左手顺势拿住断矛将矛尖刺入盔甲内,那秦兵被长矛穿透,而长矛的另一头扛在荆轲的肩上。只见荆轲目光沉狠地扛着那尸体,仇视着周围的秦兵,秦兵们见状惊恐万分,一时不敢上前来。
“大丈夫上阵杀敌,有《高山流水》相伴,古往今来,又能有几人?实在是痛快!”荆轲说道。
一曲完毕,余音回响,旷修的手抚摸着琴。他望着高渐离,嘴角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纵横一生,若有神交知己一见,也不枉此生之行了。
高渐离睁开眼睛,系上了长布,站了起来,站在了荆轲的背后。两人互相背对着对方,盯望着四周危险的秦兵,“多谢相助。”再多的言语到了高渐离的口中永远那么平淡。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难得你这么投入,还能意识到我的存在。呵,真是太不容易啦。”荆轲打趣地说。
旷修看着他们,嘴角渗出鲜红的血液。高渐离微微蹙眉,说道:“原来旷修早已经被下了毒。”
“秦兵只不过是想让他做诱饵。”荆轲附道,侧目,“喂,你还行么?”
高渐离冷峻地说:“行不行,等杀完秦狗,我们再比试一场,你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好!”荆轲大笑。
那边,将军下命令:“给我上!”
“啊——”
夕阳西下,温暖的夕照伴着柔和婉转的鸟鸣,一切显得安逸宜人。湖畔的芦苇丛旁,荆轲和高渐离背坐在一株被砍断了的树桩左右。高渐离的嘴角留下了醒目的血印,原本洁白的脸颊蒙上了灰尘,衣服也已布满血迹和尘埃,显得略微灰旧。
“世上……从此再无他的琴声了……”高渐离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说道。
“唉,”荆轲正坐,举起酒壶,说,“旷修最后弹的是什么曲子?”
“《黍离》。”
“呃……什么曲子?”荆轲显然对音乐不在行。
高渐离解释道:“《黍离》,乃传自周天子王风的第一首,讲的是‘知我者,谓我心忧’。所谓世事沧桑,知音难觅。”
“啊哈……对啊,这个我早就听出来了。”荆轲说,“那你应该为他高兴。”
高渐离转过头来。“旷修已经用琴声告诉你了,他的曲谱虽然托付给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朋友……但是这个朋友远比许多朝夕相处的人更值得信任。”说罢举起酒壶,往后递给高渐离。
“伤成这样还喝酒,原来这个世上还真有要酒不要命的家伙。”
“这个你就不懂了,美酒可是疗伤圣品,你不想试试?”荆轲扬眉怂恿高渐离。
高渐离用那双明亮透澈的双眸看了一眼荆轲,然后一把夺过酒壶,仰头喝起酒来。荆轲站起身来看着他,等着他的酒。
“果然是好酒!”高渐离喝完便扬手一扔。
“啊,小心!”荆轲跑过去好不容易捧住酒壶,举起酒壶刚想喝,谁知却一滴也淌不出来。“喂,你也太狠了吧!这些酒,我还准备喝上个两三天呐,你知不知道,这方圆百里,没有其他的酒馆了,你叫我接下来怎么办啊!你还装着不会喝酒,谁知道你酒量这么大,我的酒啊!”荆轲大喊大叫。
“今后有什么打算?”荆轲问高渐离。“回燕都。”
“噢,我要去一趟邯郸,我有个卖狗肉的朋友在那,哎,好久没去过他那讨酒喝了,嘿嘿。”
“哦。”
“哎,下次来邯郸,我做东,咱们喝个痛快。”
“嗯。”
荆轲看向高渐离:“你好像心事重重的?”
“当时,刑场两面高墙上共有二十四人,你是怎样将他们在同一时间击倒的?”
荆轲笑了:“嘿嘿,是不是很想知道啊?”“……嗯。”“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哦,答应我一个条件呢,我就大方地告诉你。”
“什么条件?”
“呃……什么条件么……太难了,我怕你做不到!这样吧,给你个最简单的,讲个笑话给我听,把我逗乐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会难倒高渐离?嘿。”
“……告辞。”高渐离转身就走。
“喂!这么有趣的秘密,你怎么可能会不想知道呢!喂,站住,你真的不想知道嘛?”“不想。”高渐离的声音依旧清冷。
荆轲手扶脑门:“哎呀,呃……我……你……不就是讲个笑话吗……有这么难嘛!”
“喂!”
高渐离停下脚步,侧目。
“别死啊。……我可不想下次喝酒打架的时候,找不到个人在边儿上弹小曲儿给我听。听到没有。”荆轲若无其事地对高渐离说。随后,又低声说道:“唉,这世上居然有这么没好奇心的人……”
高渐离垂眸。
夕阳西下,两人背道而行,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