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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第四章  砖(上)
      第三天我是被饿醒的,方便面和面包早就被我吃光了,我的肚子已经叫了好久。我真的不知道行程还有多长时间,不过幸好我身上还有钱,我可以购买火车外餐吃。为了省钱,我买了一瓶水,外加两上水煮鸡蛋。早餐解决了,中餐也可以一起带过。
      我对面的女孩子,昨天晚上一直在做梦,把头发饶得乱七八糟的,现在正在梳理她的头发。我看到她的头花跟我身上所带着的头花都是火红色的――据说这种颜色代表热情,开心,快乐,喜庆,而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大姐干嘛要送这样颜色的头花给我?不管了,我想我也应该梳理一下我的头发了,我找对面的女孩子借来了梳子,没照镜子,就那样摸着给梳好了,扎上这朵头发,我感觉精神多了,也清爽多了。
      我的大姐叫砖,别看这个名字不怎么雅可是砖绝对是一个大美女。砖的好朋友都特喜欢拉着她一起去拍照,你想呀!要不是美女,别人乐意你跟他(她)一起拍照吗?我听石说过,在砖十五岁的时候,照过一次艺术照,照片拿回来,我四婶看见来,还以为是香港的哪个影视明星呢。可是在我眼中,哪个影视明星都不如砖漂亮。
      在我的眼中,砖就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砖的美貌只有书报中才能见到。用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来形容砖,无疑是生搬硬套,没有一点新意。她高高的鼻子,鼻头尖尖的,鼻梁很挺,又带一点翘;没涂唇膏,却有一种丰腴的色彩,从那小巧又有些俏皮的嘴角跳出来;眼睛就更美了,明眸深凹,不知是因为睫毛特长,好像隔着纱帘望秋水,还是眼里本就一汪秋水,当她凝神看着远处的青山里,给人一种凄凄迷迷的感觉。砖的皮肤就像是鹅凝,像细绢,光滑,细腻,白皙,怎么晒也晒不黑。
      我有砖的三张照片,都是她十九岁婚前时照的。
      你们不要说我脸皮厚,硬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以下说的,绝非夸大其词。
      在我听到我的同学给我描述戴安娜王妃时,我脑海里所浮现出来的样子就是砖在这三张照片中的其中一张中的样子:她烫着一个大波浪的披肩发,头发染成了棕褐色;身着一件米黄色了晚礼服,脖子上还搭了一条与之配套的雪纺围巾;淡扫娥眉,明眸皓齿,高挺的鼻梁,露出的一只耳朵上坠有一颗熠熠生辉的珍珠,高挑的身材,纤细的腰肢再配上她那无与伦比的高贵的气质,不卑不亢的神态,我想把她与各大媒体如众星捧月般奉承的戴安娜王妃相联系应该不为过吧。
      砖的第二张照片。头发向上盘了起来.,然后在四周细细地围了一圈小白花,加上一身雪白的长裙,侧着身子,稍稍弯了一下腰,就在扭头的那一刻她被拍了下来,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娇羞。相比影坛的当红玉女***有过之而无不及,多了一些大方,少了一些俗气
      砖的第三张照片用<<诗经>>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中的“窈窕淑女”来形容绝不为过。过肩的长发,微笑的脸庞,端庄贤淑的穿着:里面一件过膝的浅蓝色针织裙子,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短衫,然后就是她那优雅可亲的姿态。这样能说不是“窈窕淑女”吗?
      石斗曾经说过,等她大学毕业,赚好多钱之后,买一所大房子,就把这三张照片放得跟砖真人一样大,然后挂在她为砖预备的房间中。
      然而可叹的是自古红颜多薄命。
      我7岁的时候,砖就嫁了出去。我对她的了解不过是通过与她女儿的接触而间接与她接触所获知的。砖的性格就像一口红砖一样方方正正,老老实实,甚至是历来顺受。但是让我吃惊的是,砖这样的性格也能在最后一声不响地离家而去,可想而知,混凝土对她的虐待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砖是十四岁退学的,只因为六块钱的考试费,她的小学学业没有完成。离学之后,砖就一直骑着自行车在我家附近卖贩来的米线,一直到十七岁。十七岁之后,她就进了水泉印刷厂上班。在她十九岁的时候,被逼嫁给了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二十六岁,也就是前不久,她带着已经七岁的小女儿离家出走了。
      砖二十六年的人生就这样被我只言片语,轻轻松松地可诉说完了。过去的二十六年,砖的生活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可是这里却是满盛满载的苦水。
      当一所房子倒塌的时候,砖即使被拾掇了,仍然会粘灰带土。混凝土带给她的伤痕又怎么能够“一走了之”呢?
      对于砖,石和瓦曾给我讲过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
      砖在上小学六年级的那个春头。天上正飘着鹅毛般的大雪片。梁让砖到不远处的一个水井提一桶水回来做饭。由于生活条件的原因,砖很瘦弱,如果北风再强劲一点说不定就可以将砖吹倒。但是没有办法,梁有很多事情要干,所以要砖去打水。砖好不容易从水井里舀起一桶水,然后拎着这桶水颤颤歪歪地在路上走着。凛冽的寒风抽打着砖拎着桶的那只手,雪花飘落到那只手的上面,融化成水。砖的手很快被冻得发紫。就在她想换一只手来拎的时候,一不小心闪了手,桶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尖石上,水洒了一地,好好的桶也裂了一个口子。
      一个桶破了,如果换作另一个家庭来说,也许只是小事一桩,或者说换作现在来说,也不值一提,但是对于那个时候的我们家来说,摔坏了一个桶就等于犯下了弥天大错,梁一定会给砖吃一盘“竹笋炒肉”(这是我们家乡的俗语,指的是父母用竹鞭抽打小孩。你想想用竹来抽打,身上还不得出现一条条红色的印子,因此就得此名)
      砖,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蹲在地面上,用手摸着桶身上的那个口子,害怕得哭了起来。谁能帮助这个无助的女孩呢?似乎谁也不会想到来帮助她。就在这个时候,跟砖一般大的一个男孩出现了,他也是来打水的。男孩不明白女孩为何会哭得如此伤心,但是不管怎么说女孩眼角挂着的晶莹剔透的泪珠让男孩驻足不前了。
      “你怎么了?”男孩子问女孩。
      “你是谁呀?”女孩抽抽噎噎地说
      “我们家是新搬过来的,就在你们家隔壁。有什么事让你为难的吗?”男孩像一个小大人似的。
      “我把水桶给摔破了,回家后我妈一定会打我的。”女孩还在抚弄着那个水桶。
      男孩看了看自己的水桶,一计上心头,对女孩说:“你拿我的桶吧!我们两的一模一样。你妈应该不会发现的。”
      女孩终于收敛住了泪水,看着男孩子说:“你把桶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呀?”
      男孩子嬉皮笑脸地说:“我没事!我妈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她可疼我了,她舍不得打我。”然后男孩子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真的吗?”
      “你怎么像村口的那个老婆婆一样啰嗦呀!我帮你打水吧。”男孩穿着笨重的棉衣,可走起路来一点也不慢。
      男孩打起一桶水,然后把两只手平展着,就像少林寺弟子拎着两桶水飞速上山的样子一样。男孩还得意洋洋地把头扭向后面的女孩说:“怎么样,我厉害吧!你说我像不像电视里的小飞侠?”
      女孩破涕而笑,还拍起手来,“哇,你力气好大呀!像,太像了”女孩高兴起来说话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快乐的黄莺的声音一样,悦耳动听。
      男孩听到女孩的称赞,走得更快。就在这个时候,脚下的一块石头把他绊了一下。男孩子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了。女孩吓得飞快地跑到男孩的身边。
      “你没事吧?”女孩使劲地想掰起男孩深埋在雪地里的脸。
      男孩觉得自己风头没有出够,倒摔了一个“狗吃屎”,难为情地没有抬起头就说:“我没事,就怕那个桶摔破了。”
      女孩这才突然想起了桶的事情:“是呀!要是这个桶也摔破了,我就惨了!”女孩拿起桶四周小心仔细地看了下子,“不用担心,这个桶完好无损。”
      男孩这才肯把头抬起来,“幸好它没事呀。”
      女孩指起男孩的脸笑了起来:“你看你的脸,好好玩。”
      男孩不明就里,就跑到水井边一看,也笑了起来,原来男孩的眉毛,鼻子,还有嘴巴上全是雪。男孩把其它地方的雪全都擦掉了,唯独留下眉毛上的雪:“怎么样,你看我像不像白眉大侠?”
      女孩这次没有叫好。
      男孩问:“怎么了?”
      女孩说:“我怕我一叫好,你又摔一大跟头。”
      男孩子这次傻笑了起来,接着又猛拍了一下自己后脑袋说:“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呢?”
      女孩也急得跺了一下脚,“我妈也在等我。”
      男孩子一直把水帮女孩拎到她家的门口。这才转身走了。
      而女孩一直看着男孩子拎着本是她的破桶消失在他们家的拐角处。
      那天晚上,女孩听见了男孩被痛打时的喊叫声,感觉如同身受。第二天,女孩看到了男孩,把梁自己调的跌打药酒给男孩倒了一小瓶。
      梁把几个女儿都管得很严,而且砖是老大总有干不完的活,在那个春节期间砖很少能够出家门。男孩总会在他家的窗户等待着女孩去打水的身影。可是这样的机会似乎并不多。
      开学的时候,男孩跟女孩上同一个班,而且男孩知道了女孩叫砖,女孩也知道了男孩叫王学兵。
      很快到了春光明媚的时候。我的家乡的田间地头长满了刺球。这种东西是靠粘在动物身上,被动物带着到处传播生命的,所以这种东西只要是粘在动物的皮毛上就很难被甩脱了。当然要是被粘在了女孩子的头发上,就更难取下来了,搞不好还得用剪刀把那一撮头发给绞下来,就像长了癞子一样。
      一天放学,砖在前面一边走着一边等人,忽然感觉到有一个东西落到了自己的头顶,然后又听到几声怪笑,就用手摸了一下子,才知着是刺球,便下意识地向后身后看了一眼。这当然是人之常情。原来是邻村的三个女孩子,刘娥,刘娇,刘梅,她们是堂姐妹,而且这三个女孩子跟砖是同班同学。这三个女孩子仗着人多,经常在一起欺负其他人。砖知道她们不好惹,就赶紧收住了目光,然而还是没来得及。
      “你看什么看?”自称是大姐大的刘娥首先站出来说话。
      砖没有说话,就加快了步伐,想逃离这个“火山口”。
      哪知,这三个女孩子不依不饶得追了上来,挡住了砖的去路。“你到底看什么?你要是不跟我们说清楚,今天就别想走。”刘娇把砖搡了一下,砖一下子倒退了好几步。
      砖很怕,就低着头说:“我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那你把头扭过来干什么,难道你中邪了?”刘梅接过碴,还用手在砖的脑门上戳了几下。
      刘娥又接过碴:“你们就别逼她了。她能看什么呀!她爸爸杀了人,你们说她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敢看吗?”说完,刘娥就哈哈大笑起来了。
      砖听到她们说自己的父亲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我爸爸没有杀人!你们不要胡说。”
      “你爸没有杀人?那他现在在哪里呀?”这会又轮到刘娇说了。
      “这下子你没话了吧!”刘梅说。
      刘娥又说:“她还能说什么呀!告诉你们,还不只这些呢?她妈像一个老母猪一样,接连生了三个女孩。她爸因为这个气得整天喝酒闹事,才杀了人。砖,你说我说得没错吧!”
      刘娇和刘梅又附和着说:“你爸娶你妈真是可怜呀!”
      砖气得眼泪真掉下来:“你放屁,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还敢犟嘴。每天在教室里装得跟林黛玉一样,引得班上的男生围得你团团转。我们倒要看看今天还有没有男生来帮你。”她们一说完,就把砖摁在地面上 ,把刺球往砖的头发上密密麻麻地粘。
      “你们干什么?给我住手!”三个女孩的行为被一声喝断。刘娥的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是她们班的王学兵。刘娥可不想在王学兵的面前丢下欺负同学的恶名。王学兵有一次在教室里公然同老师叫板,当下刘娥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女孩的思春之心就为他萌动了。刘娥当下就拉着刘娇和刘梅跑开了。
      王学兵把砖拉起来时,砖泪如泉涌。
      “你别哭了行吗?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把刺球拔下来吧,不然呆会就拔不下来了。”
      王学兵小心谨慎地把刺球一颗一颗从砖的头发上捡下来,生怕弄痛了砖。
      砖把眼泪收住了之后说:“谢谢你!”
      “她们是谁?干嘛打你呀?”王学兵好打抱不平,当然也就是一个好事者。
      可是砖不想把我们家里的事情对外面宣扬,就说:“我也不知道!”
      “以后每天放学我们一块回家。让我来保护你。保证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砖当时也是傻得可爱,居然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一问王学兵这个十四岁的男孩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就应付了一句:“我是男子汉,你是小女子,那男子汉当然要保护小女子。电视上都是这么说的。”
      “大姐,你怎么放了学也不等我们呀,一个人就先走了。”瓦和石一起走到了砖的面前。那是瓦上五年级,石上四年级。
      “我等了你们半天,可你们也没来,所以我就一个人先走了,我怕沙和灰在家没有人看着。”
      砖在说话的时候,瓦注意到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还带有一点沙哑。“姐你是不是哭过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他呀?”瓦从小就是这么保护着砖和石的,她把砖拉到她的身后,对王学兵怒目而视。
      “刚刚是有人欺负你姐。看见我来就吓跑了。”王学兵像一个英雄一样,在瓦和石的面前邀功。
      “当你自己是英雄呀?看你那一副熊样。姐,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呀?谁欺负你呀?”瓦从小就是那样“泼辣”。
      王学兵听了瓦说话就像是一个打了霜的茄子一样。
      “瓦你怎么这么说话呀。他说的是真的,不过刚才那几个人的样子我没有看清楚。我想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吧”砖知道瓦的性子,砖不想把事情闹大。
      “真的吗?”瓦半信半凝。
      “真的,你不要疑神疑鬼了。快回家吧,小弟和小妹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去看呢?”砖站在中间,一手拉着瓦,一手拉着石走了起来。一会儿她要回过头来看了王学兵一眼,发现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你不是说过以后跟我们一起回家吗?怎么不走了?”王学兵一听,乐得跟一只小猴子一样跑了过去。
      在上小学的时候,砖,瓦,石总是这样一起回家的,回家的路上总是快乐的。
      她们会唱歌,有时候唱<<鲁冰花>>“家乡的草原开满花,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啊……啊……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啊泪光鲁冰花……”;有时候唱<<让我们荡起又浆>>“让我们荡起双浆,小船儿推开波浪……”;有时候唱<<童年>>“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的叫着夏天,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吱吱嘎嘎写一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游戏的童年……”……听石说这些歌都是她们小时候很流行的歌,现在很少有人唱了,可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这些歌那时候从三个女孩的嘴里唱出来,一定有如梵音。她们会嬉笑打闹,三个女孩子在路上你追我赶。她们会追蝴蝶,追蜻蜓。
      对于砖来说,童年的日子真的很像一首诗,回味无穷,美丽而悠扬。
      有一天,王学兵的父亲在老家弄来很多又红又大的山楂。王学兵拿了好多装地书包里带到了学校。放学的时候,他一股脑地倒到砖的桌子上,而这正好被刘娥看见,她甚为吃醋。
      “你们看呀王学兵带了这么多的山楂。”她故意把声音喊得大大的。
      这样一来,班上那些馋嘴的男生都涌了过来。“王学兵,你带这么多山楂怎么全都给砖呀?”,“是呀!小小年纪不学好哟!”,“大家伙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重色轻友!”,“哈……哈……”全班人都笑了起来。砖难为情极了。
      “你们吃吧。我不喜欢吃这个。给……给……你们拿去吧!”
      刘娥就是见不得砖这种专唱红脸的人,就阴阳怪气地说:“你们看砖真是会做好人。人家这可是专程给你带来的。你不喜欢也要勉为其难吃上一个呀。”刘娥从中挑起一个顶大个的,往自己衣服上一擦,就硬往砖的嘴上塞。瓦在这种情况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吃了,就等于承认了班上同学的胡诌,不吃又怕刘娥又岂会善罢甘休。
      王学兵看到砖脸上痛苦的表情,就打掉了刘娥手上的山楂说:“你要想吃,你就自己吃。硬往别人嘴里塞什么!”
      刘娥“哼“地一声:“这种烂东西,我才不稀罕!”又把王学兵瞅了一眼。
      班上的男生又笑了。现在的社会,十三四的孩子一个个人精似的对于情情爱爱有什么不懂的。刘娥这是在喜欢王学兵。这不是癞头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放学后,砖理也没理王学兵就往前冲。
      王学兵追了上去问:“你怎么了?你真的不喜欢吃山楂呀?你觉得山楂太酸了吗?”
      砖说:“不是的,我很喜欢吃山楂,而且最喜欢那种酸中带甜的味道。”
      “那你怎么好像生气了一样?”
      “你以后不要在教室对我那么好行不行?”
      “为什么?”王学兵还一脸委屈的样子。
      “不知道,反正你以后不要对我那么好就行了。”
      王学兵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是不是怕别人说闲话呀!”
      “你知道还问我!”
      王学兵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老师说了,鲁迅先生说过:走自己的路,别人说去吧!”
      砖眨了一下眼睛,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问了一下:“说了吗?我上课怎么没有听老师讲?”
      王学兵用手砖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子说:“我上课的时候碰到了周公,周公对我说的。你又不在我的梦中,你怎么会知道。”王学兵说完,做了一个鬼脸。
      砖也笑了起来,笑声就像风铃一样悦耳,清脆,王学兵每次听到砖笑就说砖的笑声像他以前抓过的一只黄莺的叫声,美丽而动听。
      王学兵总能逗砖开心,砖一开心,王学兵也会开心。
      两个人笑着笑着,王学兵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我最近学了一首歌,趁你二妹不在,唱给你听好不好?”
      “为什么不让我二妹听,你很讨厌我二妹吗?”
      砖这样一说,王学兵急了,就连忙解释说:“不是的,只是你二妹总是说我的嗓子像公鸭嗓子,她说要是再听到我唱歌就把我的脖子拧断。”王学兵说的时候,还夸张地做出一副脖子被拧的样子,翻着白眼,伸着舌头。
      其实王学兵怎么会不喜欢瓦呢。王学兵对瓦和石都很好,这叫爱屋及乌。不过这个“爱”字用在那时他们的身上好像不太适宜,十四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叫“爱“吗?但这并不是我也不懂,因为我“身心不一”。
      “那你唱呀,我听着。”
      “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使人迷饶,和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为什么我一见你就想笑,因为……”后面的歌词王学兵没有唱出来,不知道是忘记了歌词还是忘记了音调还是故意没有唱出来,总之就是哼着带了过去。
      “我二妹并没有说错呀,你唱得实在是……”砖摇了摇脑袋,然后做出吐的样子,接着就跑开了。王学兵在后面追。
      我家门前有一大遍美人蕉,每到春末夏初的时候,就会开出很多很多又大又美的花,花瓣上面还有红色有斑点。
      我问过梁这一遍美人蕉是从何而来的,梁说是是天生天养的吧。后来我从瓦和石那里知道了我家美人蕉的来由。
      我在第一章讲过,我们家门前原来有一口方塘,不过现在已经被填塘造房了。就过这口方塘没有被填的一年春天,砖在这口方塘看到了一株长着很大的刀鞘状叶子的植物,这些叶子是那样的绿,仿佛一沾手就可以染你一手绿,砖很喜欢这种绿,就想把它捞起来,移栽到我家的门前。可是她的手不够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济于事。后来,王学兵来了,他也伸手去够,哪知他脚底一滑就掉进了水塘里,水并不深,但是王学兵的下巴正巧磕到了块石头上,血一下子就染红了水面。但是王学兵还是忍着痛,把那棵植物双手送到了砖的手上。砖接这棵植物的时候,她的手在颤抖。后来据说王学兵还因此在下巴一直有两个牙印,不过我没有亲眼看见过,我猜那一定很好玩。
      王学兵回家后,并没有因为他受了伤而得到他妈对他的姑息。他妈一边数落他一边不忘记对我们家的指桑骂槐,而砖则一边刨着土坑一边掉眼泪。
      “你个死崽,我叫你少去掺合她们家的事,你就是不听,非得搞得流脓流血不可!”
      “每次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她们家的乱摊子你理得清吗?我以后再看到你跟她们几姐妹混在一起,信不信我把你的皮给扒了!”
      “你说你是不是想把我给气死呀!她们一家人身上都有霉气,你跟她们在一起,是不是想给招惹一些回来呀?”
      王学兵的老娘不是唯一一个厌恶我们家的人。村里的人十有八九都不想见到我家的人。那时村里哪家办红白喜事,都不会邀请我家。他们的理由是梁送一点礼金,却拖着一大堆的孩子去吃,送的还不够我家吃的。事实上,就我所知,她们的这种想法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梁常常礼金照送,可是很少去做客。
      就在快要毕业小考的时候的一天早晨,砖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在前面走,瓦,石和王学兵在后面走。
      “你姐怎么了?是不是你妈今天又责备你姐了?”王学兵问瓦。
      瓦没有好脸色地回了他一句:“我妈是老虎吗?我妈就那么喜欢骂人吗?”
      “那是怎么一回事?”
      十岁的石对王学兵说:“我妈没有钱给我姐交考试费,我姐可能参加不了考试了。”
      王学兵一听就从自己的和包(我们家乡的话,意指口袋)把他妈给他的考试费掏出来,就递给砖。
      “砖,你拿着,我回家就对我妈说,我把钱丢了,我妈一定会再给我的。”
      “算了,我们家的乱摊子你理得清吗?”
      “你的口气怎么这么熟悉呀?”
      “你妈的口气你能不熟悉吗?”瓦从旁插了一句嘴的。
      “瓦,你少说两句。”砖最反对的就是她的几个妹妹心怀记恨之心,心胸太窄。她说一个人的不快乐是由一个人的心里的想法来决定。我很惭愧,因为我记仇的心理特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你是不是因为我妈,才不接受我对你好了?”
      “不是的,只是你帮得了我一次,还能帮我第二次吗?我初中的学费你能再说丢了,帮我从你妈那里拿吗?”
      “那你怎么办?”
      “我明天就不去上学了,今天我来就是跟老师说一声的。”
      从此以后,砖就真的没有上学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孩子因为六块钱而被迫辍学竟无人问津。别人没有这个责任和义务,那她的老师就没有问砖为什么不想上学了吗?难道中国的九年义务教育就那样不堪一击?难道中国科教兴国的战略就那样有形而无实吗?每天在各个媒体里声势浩大的希望工程为什么总是不在真正需要它的人们的身边?
      石对我讲过就在她读初中的时候我国搞了一个九年义务教育落实普查的工作。普查的内容有:应就读初中的学生是否有就学,学生作业的质与量是否有很好地完成……当任务一下达的时候,她学校的老师就手忙脚乱了。有的老师就被分派到各个乡村去把那些个应该在读书的孩子生拉硬扯到学校来配合完成指定的目标。至于作业问题,则更加让人啼笑皆非。老师让在校的学生照着自己的作业本帮那些充当“临时工”的学生一本一本抄完。石说她还记得有一次她们班上的几个尖子生被老师拉去做这种勾当的时候,有一个人无意中说了一句小孩子说的话“这不是弄虚作假吗?”,在场的一位老师接了一句:“现在就是在弄虚作假的社会。”石对我说,当时这位老师的一句话就像是飞镖一下子扎进了她的心窝一样痛。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到底是在树哪些人呀?我仰天一问。老天给我的不过是一个空洞的回声。
      砖没有读书后,梁就给砖谋了一份差事。十四岁的砖就开始了她骑着自行车卖米线的生涯。王学兵仍然在上学――上初中。从那以后,砖好像就在故意逃避王学兵。每次周末王学兵从学校回家,就想看见砖,就想跟砖聊聊天。可是每次只要一到周末砖就很晚很晚才回来。直到有一天又与王学兵在同一班的刘娥在教室里大声吆喝。
      一天中午,刘娥以八里加急的速度冲进了教室,拍了拍桌子说:“你们还记得那砖吗?”刘娥说到这里,还特意瞄了王学兵一眼。
      本来在打瞌睡的王学兵一听“砖”两只耳朵就像是兔子的耳朵一样竖了起来,眼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娥。
      “她现在每天在水泉印刷厂门口卖米线。很可怜!你们以后要多多给她做一些生意,捧捧场。你说是吧,王学兵!”
      王学兵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接着就把一本书盖在自己的脸上,佯装睡觉。但是他的内心在翻腾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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