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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寻人寻事之十二 恶时有出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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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时有出乎意料之举
枪响了。“砰——砰”两声,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到耳朵里,我和勒住我的巨大身躯一同摔倒在地。
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中了枪,窒息和无处不在的疼痛掩盖了其他感知,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有人在摇撼我的肩膀。
“你没事吧,呃——怎么又是你!”
我也认清面前的年轻人,虚弱的回以微笑,老天保佑。
“嗨!狮子警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斜靠在货柜箱上,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枪眼,莱昂则用脚踢了踢旁边那具死透了的尸体。
“这是什么玩意!僵尸?”
“我想大概是你们正在找的人,其中之一。”
他再次惊愕的转头盯着我“你在这干什么?最好能解释清楚,附近可没什么餐馆。”
“那你呢?”我眯起眼晴“你不是刚巧路过救了我吧?”
“那只失枪,我在资料库里找到了一个匹配的指纹,附近有个巡警说两天前见过他,我以为他搞错了,那个人应该还关在州立精神病院里,没有出院记录,也不可能有,他身上还背着人命官司。”
“别怀疑人的眼睛,资料有权利的人愿意怎么写就怎么写,那个人躺在前面的旧船坞里,短期内恐怕没法再捣蛋了。”
他怒视我,从腰里抻出手铐,我立马举双手投降。
“我没说是我干的,我敲昏的是另一个,下手轻多了。”
“你这混蛋!跟我回去”
“别动粗!听好了,我只是个私家侦探,来找费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就是那个失踪的富家少爷,别的事跟我没关系,他姐姐会帮我解释清楚的。”我喘了口气喉咙深处仍热辣辣的疼。
“当务之急是,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鬼地方,我拿不准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出事了。你找的那群罪犯都在那,老巢,我说的是一锅端,明白吗?天亮前他们就会行动,这回可不是烧纸团,办家家酒的小把戏,你现在是要去叫支援还是要留下跟我耍威风,随你挑。”
“这就是那帮财主想出来的主意,私家侦探,真他妈的天才!”他狠狠的剜了我一眼,脸涨得通红。“你得先跟我走,我的车在主路上,用传呼可以联系到局里,至于是否清白,你说了可不算。”
他帮我扶起摔倒在一旁的男孩,那孩子仍旧昏迷不醒,然而他的动作却瞬间停住了,他缓慢的转过头,看着我,带几分讥讽。
“你说他就是道氏小少爷,你决定吗?我只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不过——他整容了?还是毁容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我见过的照片是真的,那这个人就绝不可能是小道格拉斯。”
我不知道自己僵住了多久,总之一定是久到足够莱昂发笑了,我只觉得脑子里的橡皮筋终于绷断了。我真是世纪大蠢蛋,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想通。
“听着,你现在可以去叫支援,但不能把这孩子丢下,我要再回去一趟。”
“别傻了。你现在回去给他们撕成肉片吗?”他示意让我看了看一旁的尸体“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办,别把警察都当傻瓜。”
“我们打个赌,你动作快点的话,还来得及为我收尸。”
莱昂几乎是喊出来“他们出多少钱,值得你急着要去送命。”
我就知道他不是真心的讨厌我。
“我必须去,这次是私人恩怨。”我没再回头,径直冲进黑暗的夜幕当中。
再次回到船坞,依然还是翻窗进去的,我暗自庆幸,四周仍是诡异的静,如果连死亡都撼动不了,更别说一个蹩脚的私家侦探了。
我跳下窗台,又转过身,拧开脚边胶筒的封盖,一股汽油味直冲出来,和我想的一样。我把两个较大的搬倒在地上,让汽油沿着走廊恣意流淌,再找到一个拎的动的小桶,一路朝大厅走去。我已经小心谨慎的够久了,久的已经超出极限。也许内心里,巴不得撞见两个冒失鬼,我需要发泄胸中的怒意,没有人能为所欲为,随便摆弄别人的命运,这个道理,有些人必须学学。
大厅里依旧如故,我把躺倒的两个人从侧门扔出去堆在外面的墙边上,而后开始在地面上泼洒汽油,干完这桩买卖。我到邢台上捡出一根长撬棍,把帷幕的绒布撕成细长条,粘上些许燃料粗略的缠成火把。
邢台上方的老旧挂钟底部有一个可以掀开的匣子,里面有机械装置,我顺时针调整齿轮,把它扭到我想要的方位,再把玻璃罩面扣回去锁紧,一切都就位了。我跃回地面。
实际上,在回到大厅后不久,我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唏嗦的脚步声,我没理会他,他也无意干扰我。我们是一对完美的演员和观众,默默的表演和观赏,现在,应该是报以掌声的时候了。
“嗯——哼,烟火季节要提前了吗?”
我转过头,迎着他的目光步上升降机平台,他的表情躲在金碧辉煌的面具之后,始终泰然自若。
“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我真是找你好久了。”
他笑了,这一次笑出声来,不再只是仰着头颤动喉结。
“幸好你不是彻头彻尾的笨蛋,我实在是厌倦每天自说自话了。”他摊开双手“侦探,你把艾丽给惹毛了,她像我父亲,大部分的时候都在装腔作势,我很久没见她为什么人大吵大嚷。”
“我也生她的气,要是你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可以转达,她害我兜了圈子,我早该想明白,除了那家公司,她眼里什么都不剩了,她一直知道你在哪。你在干什么。她只是由着你自生自灭——可惜她明显低估了你的破坏欲。那你呢?你还有在乎的东西吗?”
他将下颚转向旁边,手指轻蔑的晃动着,好像我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我此时已经上到平台上面,把撬棍架在扶栏上,位置正好在我和一个火盆的中间。
“你非要带着那个可笑的东西吗?你脸上有什么?三只眼睛还是四个鼻孔?”
“我只是不想跟那些人面对面,那太叫人恶心了。要知道,每天跟一群无脑的蠢货共处一室。他们需要的只是发号施令的人,一个形式上发号施令的人,对他们来说,相貌已经失去意义了。”
“听起来挺有趣,我能试试吗?”
他玩味的看了我一会“恕我冒犯,躲在阁楼里发抖的老鼠恐怕还干不来。”
他漫不经心的抬手,把面具掀起来,随手扔在一边。发丝从颧骨上滑落,我终于知道莱昂为什么要那样说,艾玛。怀斯为什么会相信他是无辜的,还有别人,那些心甘情愿被他驱使的人。
他有一张俊美到不真实的脸孔,头发犹如黑檀木般光泽,温顺的垂在肩上,嘴唇饱满红润,微微上翘,他的眼睛,是两颗近乎透明的琉璃,好像会随着光线的变化,微妙的转换,流光溢彩。
如果有人会觉得他的相貌过为妖异,其实不然,他的神情,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顽劣,平衡了眉宇间的乖戾和任性,矛盾而不可思议,上帝在创造他的时候,一定是想和整个人类开玩笑,让人又爱又恨,我打赌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卢卡特大夫一定是把你宠坏了。他想干什么?开办杀人魔学习班?”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乔治只是个固执的人——在这个国家,如果你犯了错,比方说你伤了人命或非法弄到点小钱。那等着你的将是电椅、绞刑、鞭笞,或是漫长的劳役,他们管这叫改造。一个人在监狱里不断被□□,打断一只手或一条腿,学会把牙刷磨成匕首,和狱警分赃搞搞地下黑市,等到他从见天日的时候,就变成一个身家清白,带着夏日青草味的好人了——而实际上,就连投票给共和党的傻瓜自己也不相信。重点在于惩罚本身,重点是要人们学会畏惧,可惜往往收效甚微。”
“所以他决定另想办法,把这些囚犯弄进州立精神病院?”
“他觉得如果不能从社会学的角度遏制,也许可以从精神学的角度入手,他采取了一种极端的反射疗法,首先通过药物控制,在过程中⋯⋯附加一些手段,一些让人真正畏惧的东西,我只能说,这些人见识过恶的本质。”
费雷德显然不想详细的说明,而这也不是我的兴趣。
“他以为自己成功了,这也许要归功于你,我想你是他第一个试验品?”
“太固执的人往往是盲目的,他太相信自己,蒙混这样的人不是难事。”
“所以他准备继续开创自己的事业,又把这群人带到了艾比西。”
他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他的最终目的是要证明他的改造是成功的,可是州立精神病院毕竟是另一种形式的监狱,想要直接释放大批犯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中间必须要有一套转换手续。”
我不禁暗自思忖“然后,他很快发现出问题了,周边街区的恶性事件不断增加,让乔治。卢卡特大夫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也许有欠思虑。于是他想要出手补救,可惜一去不回——我想这些都是你算计好的。我只是搞不懂,你已经赢了,何必再跟这些不上道的人纠缠,大可以一走了之。”
弗雷德笑着摇摇头,似乎必须要跟一个局外人解释清楚是件太难以启齿的事。
“乔治不会让我离开的,他拒绝相信一切他不愿看到的事,只要有他在,我永远也不可能真正自由。”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似乎有不对的地方,有些地方明显讲不通,可我不想跟一个疯子讲理。“也许要怪你的演技过于高超了。”
他好像对我话里的嘲讽全无察觉“他认为我是爱他的,从某种意义上,不全然是否定的,从某种意义上,我爱所有人,在他们不惹人厌的时候。”
我不理会他,继续逼近“作为得力的助手,或者说是真正的幕后主脑,你一直掌握着这些人的动向。你安排他们集结在这里,然后静观其变,安排一场火烧艾比西的戏码,里应外合。等等⋯⋯这里还缺一个人,你需要控制这些人,我猜是通过药物,你在他们的治疗中动了手脚,如果这些人想要蒙混出去而暂时不露出本来面目,就需要更大剂量的药物,另一个有资格开处方的人。事成之后,你得到自由,而他得到艾比西疗养院的主控权,也许你还给了他一点额外的好处,那位变态医生无害的小嗜好。”
弗雷德苍白的脸蒙上红晕,并不急着否认,他脆弱纯洁到不能逼视。恶时有出乎意料之举,它会突然转过身来说,你误解了我。有谁来给他颁奖吗?
“我想一直到现在他还在给你帮助,昨天你们还见过面不是吗?他衣领上蹭满了你面具上的金粉,你们亲热的时候你也带着它?”
弗雷德的脸略微僵持了一刻,并没有如我所料的勃然发怒,只是轻描淡写的说。
“莱茵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丑角,以现在艾比西的情况,他撑不了多久,何况还有艾玛。怀斯在。噢,圣母玛利亚。”
提到这个人的名字,不禁让我的心微微刺痛,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总有人站在天平的另一端,以正直和善意来平衡的丑恶,像在漫长的冬季隆起的一丛篝火,让人心生暖意,相信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肯定还存在遥远的祝福,并且迟早会降临。而当它从弗雷德口中念出来,却依稀间化为一道咒语。而所有的人,所有的生命,无不成为他诅咒的对象。
我认同他口中的暴力,对死去的人没有过多的同情,可这不是憎恨一切、毁灭一起的借口。人,是不能为所欲为的。
“下面的那些人,已经到极限了,看来也招你烦了,你准备怎么摆脱他们呢?”
他张开形状姣好的双唇。
“天亮以后,就都结束了,城里到处都是警察,自卫队,觉得被冒犯了的小混混,随时准备着大开杀戒。”
没错,让他们去自取灭亡,如果将整个街区燃成灰烬能冷却他们体内的狂暴之血,何不一起奔向末路。
“那你的导师呢,不把他请出来吗?我想你一定给他留了个背黑锅的好位置。”
一颗火星在空中炸裂,余焰在弗雷德眼中投影出晶莹的亮点,巨大的低沉蔓延在我和他之间。当他开始移动,肢体展现出的却是一种极不协调的滞涩,又仿佛是兴奋得过了头。
他半驱下身,以手掌轻柔的抚摸皮质扶手上镶嵌的骷髅。
“他不是一直都在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