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寻》月仪颐悦

2、 前缘

　　身在乱世之中，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皇亲贵胄？混世魔王？一代英雄？平民百姓？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谁都曾依靠过他们的力量。
　　术士，奇人，国师，甚至是神将。
　　他们都被绘声绘色的形容过。

　　大都。
　　皇宫永远是这样的高大雄伟，雕栏玉砌，金碧辉煌，飞檐回廊。
　　而皇宫之中，是否从来只住着皇亲贵胄？
　　不，还有他们。
　　皇朝的四大国师。

　　男子干净的白衫披在身上，在这皎洁的月色之中踱步中庭。
　　修长的身影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消瘦。他的人，就像是一支银枪。
　　无论如何，总掩盖不了一身的锐气。
　　他，四大国师之一。
　　水清。
　　月光下，他的眼就和他的名字一样的清澈，他的脸就像他的眼一样。
　　他或许不是最俊美的，但他是最清澈的。
　　他的眼，他的脸，他的身影，他的整个人，甚至是他的灵魂。
　　漫步而走，在难以入眠的深夜，随心而行，在莫名心绪烦乱的夜。
　　好在，皇城之中，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蓦然止步。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一个陌生的宫阙之中。
　　这里，没有皇城中应该有的华丽。
　　这里，只是一间狭小的毫不起眼的宫殿。
　　他知道，皇宫中本就有许多萧索的地方，那里有凄凉的风景和故事。
　　可是，他却从未到过。
　　凝目望去，没有名字的宫阙。
　　宫灯，还亮着。
　　是所谓的冷宫？还是白发宫女们的栖身之所？
　　走进几步，水清已经确定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这荒僻的宫殿，周围竟然有结界！
　　而且，这并不是普通的结界。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结界。
　　他从来没有来到过这里，他确定。
　　那么，这个“水”的结界是谁制造的？
　　水清原本温柔的眼中有了一份锐利，也有了一份惊异。
　　既然是“水”的结界，那么，就一定自己的祖辈建起的。
　　他是“水”的唯一传人。
　　突然，他很感兴趣，自己的先人究竟将什么困在了这个结界之中？
　　走上前，走进结界，伸手，推门。
　　“咿呀”门打开了。
　　门里一片黑暗，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门外高挂着的宫灯还亮着，只可惜，光辉一点都透不进里面。
　　水清退回门外。
　　随后，提起了一盏宫灯，再一次走进门内。
　　水清踏进门槛的瞬间，“哧”地一声，他手中的宫灯熄灭。
　　微微蹙眉，水清手中多了一颗明珠。
　　闪耀着烁烁光芒。
　　他终于看清门里的景象。
　　精致的桌椅已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分明有清风从门外吹来，但这风竟然吹不进门里一寸。
　　门里本该华丽的一切。
　　摆设，桌椅，屏风……
　　俱是死气沉沉，生息俱无。
　　是否被困的人早已作古？
　　水清跨步走进屏风之内。
　　突然，狂风骤起。
　　拿桩不稳的水清，生生被甩出结界，丢在地上。
　　“砰”，门紧紧关上了。
　　缓缓站起身子，水清讶异的瞪大眼睛。
　　那宫殿竟然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一方有花有草，有池有树的景观！
　　一声鸡鸣。
　　旭日渐渐动升。
　　时光怎地如此飞逝？
　　这已然完全打动了水清难得出现的好奇心。
　　转身离开，他的嘴角露出笑意。

　　夜，依旧。
　　宫阙，仍在。宫灯，依旧亮着。
　　门内黑暗依旧。
　　死气沉沉，生息俱无？
　　不。
　　桌椅，摆设一尘不染。
　　还有一只金丝雀缩着头沉沉睡着。
　　水清不再惊奇，经过昨夜他已习惯了这里的惊奇。
　　他谨慎地走进屏风内。
　　狂风骤起。
　　他又一次被甩出去？
　　没有。
　　画，随着风，一副画不知从何处飞来。
　　画中的山雄壮，水汹涌。
　　明珠的光华骤暗。
　　画，瞬间放出强光。
　　画中的山在摇，水在动！
　　一个身穿华服，裙摆拖地的女子，缓缓自画中走出。
　　发黑如墨，纤手如玉。
　　女子转身。
　　令人窒息的美丽，绝代风华！
　　水清突然单膝跪地。
　　“水氏十七代传人，清，敬拜水龙公主。”一字一句恭恭敬敬。
　　“卿不必多礼。”女子微笑，将水清轻轻扶起。
　　“昨日以风将卿赶走，还请勿相怪。”朱唇贝齿，开合之间，声音如同珠玉落地，清脆动人。
　　“怎敢。”
　　“哎，这里……也已有三十多年没有人来了。”语气之中不乏伤感。
　　女子一挥手，宫殿内骤然明亮。
　　光辉，映照着女子的眸子，美眸中神采飞扬。
　　喜上眉梢。
　　水龙公主不在水晶宫，又怎么会在这里？
　　水清虽然有些疑惑，但此女子身上的“气”确实是龙公主无疑。
　　“只因三十年来无人来过这里，这里……已经荒废许久了.”女子说着,眼里闪过黯然.
　　“不知卿是否喜欢对弈?”水氏一族皆为人中龙凤,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水清点头.
　　“那就陪冽儿对弈几局如何?”女子的眼眸中也露出笑意.
　　冽儿?这是她的名字吗?
　　看出水清的疑惑,冽儿微笑道:“我……”忽觉用“我”似乎不妥，她迟疑了一瞬“这里并非水晶宫，本宫也并非本宫，而只是我，我乃海龙王六公主冽，你就呼我冽儿无妨，我们你我相称如何？
　　说罢，冽儿已然坐下，桌上也有了棋盘。
　　“恭敬不如从命。”水清说着坐下。
　　两人静观棋局。
　　一局下罢，竟听得一声鸡鸣。
　　“怪不得人语对弈为烂柯，时光匆匆过去。”冽凝目望向渐渐升起的红日。
　　“清不知为何，冽儿你这里的时间竟与外界不同？”
　　“天上一日，人间多少年啊，这里虽非天上，但结界之中时光自不同于外。”
　　冽儿语罢对着水清嫣然一笑。
　　再回首，水清发现自己正倚树而坐，宫殿又已消失。
　　他微笑，离去。

　　※※※ ※※※ ※※※ ※※※ ※※※ ※※※

　　“退朝……”老宫人的声音远远的传出，伴随着这声音，群臣渐渐散去。
　　朝堂之上只剩水清一人。
　　抬头看着大殿上的那把龙椅，水清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悲哀。
　　帝皇星动，江山易主就在眼前了。
　　这把龙椅是自己的先人侍奉的人坐过的，而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已经不是真命天子了。
　　虽然身为国师他确实应该辅佐当今的皇帝，可是，他心里自己清楚的很，当今的皇帝只是一个即将被推翻的昏君而已。
　　水清摇头，转身，走出大殿。

　　夜，漆黑。
　　宫殿中却明亮如昼。
　　轻烟缭绕，香气怡人。
　　几只金丝雀在宫中逍遥地自由跳跃玩耍，唧唧喳喳不停。
　　水清正与冽儿对饮。
　　不胜酒力的冽儿已然双颊红晕。
　　醉了。
　　“嘤咛”一声，冽儿垂下头，靠在水清的肩头。
　　“公主。”他轻声唤她。
　　“冽儿。”他唤她的名。
　　“清……你能每日来陪我,我……好高兴,清……你不知道,作公主原来一点也不舒服,也不开心.”她迷糊的声音听起来酥酥软软，娇媚无比。
　　将她抱至软榻前，水清轻轻放下她。
　　“你和你父亲很像，我一直都很感激他……他救我……”仿佛还想说什么，冽儿却头一垂沉沉睡去。
　　“救你？”身为神之一族的龙公主，普天之下还有谁会伤害你？
　　“嗯。”翻身拉住水清的衣袖，冽儿清秀的眉蹙了起来。
　　救她？难道父亲是为了救她才设下这个结界的？
　　拉过椅子，水清坐在榻边，看着她拉着自己的衣袖睡去的样子，眼光一闪，眼中现出温柔。
　　原来，她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清突觉不同寻常的安静,鸡也没有鸣叫.
　　心中奇怪,他开门.
　　漆黑一片.
　　不是夜色,因为没有云雾,无星无月.
　　只有门外宫灯明亮.
　　水清怔怔站在门口,突听雷声滚滚而来,由远及近.
　　蓦地,一道闪电.
　　一声惊雷,从天而降.
　　“啪”,闪电穿过水清的头顶,击在一盏宫灯上.
　　既而又是一道闪电带着巨响击在另一盏宫灯上.
　　骤暗.
　　普通闪电又怎能击入结界之内?
　　自然不能.
　　所以,水清震惊了.
　　这力量……分明是龙王.
　　海之龙王!
　　“水氏的小儿,既知是本王,为何不下跪行礼?”浑厚有力,不怒自威的声音传至水清的耳旁.
　　若是胆小的人,遇到这样的场面怕是已经晕倒,或直打哆嗦.
　　水清不胆小.
　　他没有晕倒也没有哆嗦.
　　所以,他仍旧屹立着.
　　他的眼,他的身体,他的整个人,仍然宛如一支银枪般站立着.
　　他没有下跪行礼.
　　为何?
　　不臣服.
　　他臣服于海龙王的六公主,为何他不臣服于海龙王?

　　乌云浓重.
　　“黑云压城城欲摧.”
　　乌云正在水清的头顶上!
　　水清没有被摧,但,他是否会害怕再有一道闪电自上而下,击穿他的身体,就像刚才那两盏宫灯,轻易的,破了,烧了,毁了.
　　果然,一道闪电夹杂着惊叫般的雷鸣之声直击而下.
　　“劈啪——”
　　再看水清所站的位置。
　　已然是一片焦碳，一片黑灰！
　　水清已死？！
　　水清已化成这一片焦灰？！
　　转瞬之间。
　　宫殿之外，结界之中，突然多了一道墙！
　　水晶般的墙幕。
　　水清仍旧屹立着，屹立在墙幕之中！
　　电闪，雷鸣，再一次击打向他。
　　俱为水晶般的墙幕阻挡住。
　　又一片乌云飘来，乌云之中仿佛有一天巨大的金龙盘踞着，一双巨大的眼睛露出。
　　那眼神。
　　比最快的刀更利，比最寒的冰更冷！
　　一只火红的蝴蝶翩翩飞来。
　　此时此刻，哪里来的蝴蝶？
　　自然不是蝴蝶。
　　来的正是冽儿。
　　穿着一身火红衣裳的海龙王六公主冽！
　　电闪,电闪,电闪，雷鸣,雷鸣,雷鸣……
　　道道闪电,声声惊雷都击向这只翩翩的蝴蝶.
　　电闪,电闪,电闪，雷鸣,雷鸣,雷鸣……
　　道道闪电,声声惊雷都为水晶墙幕阻挡住.
　　冽儿一挥衣袖,电光突现,夹杂着黑色的火焰直击向天空.
　　直击向天空中,乌云里,那一双巨大的眼睛.
　　乌云忽散,露出了一条黄金的巨龙,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更利,更冷.
　　“冽儿向父王请安.”冽儿说着盈盈一拜.
　　她的袖管之中,却仍不断地射出夹杂着黑火焰的电光.
　　“哼!冽儿?”海龙王已经怒不可遏.
　　金龙仍在天空中盘踞.
　　“啊!”冽儿惊叫出声.
　　水清转头,惊愕无语.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已紧紧扼住冽儿的脖子!
　　一个俊美的中年男子,身着华服,站在冽儿面前,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
　　面无表情.
　　“哼,分……分身……之术,卑鄙.”断断续续,自冽儿口中发出.
　　她的眼半闭,眉黛蹙起.
　　痛苦.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突然伸出!
　　紧紧扼住海龙王的脖子!
　　水清的手!
　　“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口不开,嘴不动,声音平稳,自他腹中发出.
　　“冒犯本王,本王可以灭了你水氏一族.”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现杀机.
　　“水氏一族早已只剩我水清一人!”坚定无比,无畏无惧.
　　冽儿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泪光.
　　她伸出手,握住水清垂在身边握紧拳头的手.
　　“东西……我是……决不会给……给你……”冽儿睁大眼睛怒视眼前华服的男子.
　　她最大的仇敌——海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