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溟记》壶堇枕流

1、第 1 章

　　黑夜里，铺天盖地的雨水，小脚摇摇摆摆地走着，雨太大，遮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模模糊糊看见前方几根红烛，零散在风雨中，摇摇欲坠，脸上已辨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下意识地张嘴喊道“爹爹、爹爹……我好怕……”可耳边全是凄厉地哭声，盖过了自己细小的声音，前方的红烛越来越模糊，那腥红色的光却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如张开的大网，要将自己覆盖，想要挣脱，却越发疲惫，猛然间，刀光剑影，瞬间就要窒息，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起身“不要！”
　　又做噩梦了，月瑶坐在床上，抱紧被子，幸好，只是做梦。自从记事起，噩梦就始终陪伴着自己，永远是一样的雨夜，一样的哭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相同的梦境。摇摇头，努力不去想这些，今天是出宫的日子，难得一个月只有两次，可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床上发呆。

　　风溟一九九年，在这个据说被神祝福过的大地上，目前所呈现出的是一片盛世天下，处处祥和瑞气，风和景明，百姓更是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而现在的一派祥景基本上都要归功于风溟的最高掌权人神尊堇沫，以及，大祭司绱羽。
　　相传风溟靠神力建都，作为大祭司，自是继承了神的衣钵，不仅要辅佐神尊治国，更要担当起守护风溟的职责，自是与神尊同等重要。风溟的神尊自古便由女子担任，世人谣传神尊堇沫不仅聪慧过人，有治世之才，容颜更是倾城绝代，她一笑就仿佛遥远天都之上的那道明媚光华，那是让整个世间都暗淡的美。
　　自从两年前，前神尊烟华突然入魔疯癫将风昙宫一把火付之一炬，焚烧殆尽，绱羽于危难之间助堇沫夺取神权，之后神尊堇沫就与大祭司绱羽一同迁往云隐宫居住，云隐宫，那是风溟至今最强大的大祭司绱羽动用神之力在一夜之间筑成的，那是风溟有史以来最为神秘与梦幻的神之殿,其中各类事务无不美艳绝伦，精巧细致，内有侍女无数。而月瑶，正是云隐宫中的酿酒师。
　　本来，云隐宫中的侍女不可随意出宫，然风溟自古好酒，以酒比为琼浆玉液，认为是神之恩赐。作为云隐宫中的酿酒师，更需亲自采摘搜集各种原料，汲取灵感，酿造最好的美酒。所以，酿酒师便作为特殊的侍女，允许每月出宫两次。
　　月瑶，十几岁的少女，本就爱玩，自然是借着机会，每逢出宫日，便女扮男装，早早把酿酒材料准备齐全，然后就打着搜集材料的名号到处闲逛。现在的月瑶，着一身白衣，手拿折扇，街头闲逛，仿若一翩翩俊公子。
　　“早点去，能占个好位置，看得清楚。”
　　“快点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今日街上路人特别多，皆是匆匆忙忙，似要赶去集会一般，月瑶好奇，叫住一大叔，
　　“大叔，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哟，公子，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呀，今天是三月初十，每年的这一天春休别苑都会举行春赏会，有头牌姑娘出席演出，今年可是有紫洛姑娘出席。”
　　月瑶虽常年居于深宫，但每月都可外出，对春休别苑还是有所了解的。风溟一向民风开放，尚风雅之士居多，对于丝竹管弦之乐也推崇至极，甚至于平常百姓对于诗词歌赋也能信手拈来几句，而青楼一类嫣红柳绿之地，更是日日琴瑟和鸣，月月诗琴画意，是附庸风雅之士聚集之地，春休别苑则是各类花柳之地中的翘楚，内中各类奇女子，皆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玲珑剔透之人，且个个卖艺不卖身，可这春赏会，紫洛姑娘，月瑶却是不知，听着倒也新鲜，反正出宫着男装，不如也去凑凑热闹。
　　“敢问大叔，这紫洛姑娘是何人？”月瑶随着大叔，边走边问。
　　“公子，看你这样，眉清目秀，着装不俗，到也像是一风流人士，怎地连紫洛姑娘都不识？”大叔来了兴致，与月瑶细说开来，“紫洛姑娘可是春秀别苑成立以来，最为美貌的女子，飘飘若仙子，且能歌善舞，右手赋诗，左手作画，一手瘦金体，琴色风韵天下第一，每次出场，都以紫纱遮面，目前为止还没人见过紫洛姑娘真颜。”
　　月瑶皱眉，“大叔，你说她每次出场都以紫纱遮面，这是为何？莫非长得丑？既然无人见她真面目，又怎会说她像仙子？再好看，能有神尊好看？”
　　大叔摇摇头“公子，你这般较真，果真不是风雅之人，想那紫洛姑娘，虽无人见得真容，却也能从身形举止探出其仙姿，再加其无双才艺，必不是庸庸之辈。公子抬出神尊之容与之比较，我只是一贫贱小民，哪里有这份荣幸一睹神姿？也罢，今日，紫洛姑娘当众表演过后，会从看客中选择一人，可一睹其姿，我等也只是去凑凑热闹，公子若真是好奇，也可倾力去一睹芳容。”
　　不知不觉，春闲小苑已在眼前，前方已聚集不少人前来相看，月瑶拱手作揖，
　　“谢过大叔相告，这一路有劳了。”
　　大叔受宠若惊，“公子使不得，我一平民，怎受得起如此大礼！”抬头，看到月瑶毫不在意，笑得眼睛弯弯，如天上弯月，别有一番美意，顿时一愣。
　　“那大叔就此别过，我在外边找一地儿看看就成，您去里面看吧。”说着，人已转身离开。
　　大叔站在原地，一阵恍惚，心想这公子如若女儿身，真不知会迷倒多少众人，猛一转醒，心惊自己怎会有这糊涂想法，人已不在……

　　月瑶到的早，便在一旁酒楼花重金买了一座，以便能更清楚一阅紫洛姑娘芳容，云隐宫的人向来不缺银子，出手阔绰。
　　慢慢的人越来越多，也越发嘈杂起来，月瑶在云隐宫习惯了安静，在这种时刻，心里也莫名的烦躁起来，拿起一壶桂花酒，自勘自饮起来，忽闻琴声飘过，遗世而独立，烦躁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不仅月瑶，在场的所有人的心绪都被这琴声带走，越飘越远……
　　只见对面春闲别苑里，不知何时，坐着一紫衣丽人，脸遮紫纱，随风飘动，真正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隐约能看见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彷如天上的仙子，如梦如幻，飘逸灵动，似真似假，若有还无……
　　月瑶忘记了喝酒，小二忘记了招呼客人，宾客们们忘记了喧笑，慢慢地一滴泪落在脸庞，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慢慢弹，说尽心中无限事……月瑶被这琴声影响，喃喃自语，“这琴音虽好，可惜她不快乐……”
　　琴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大家似乎都沉醉在琴声里不能自拔，不知是谁叫道“紫洛姑娘，是紫洛姑娘！”
　　众人这才从沉醉中清醒，月瑶常在宫中，自是没见过这热闹场面，此刻兴奋极了，一双月牙眼更是笑得弯弯可爱。心想，这一趟真是没有白来，这紫洛姑娘真是大美女，我月瑶最喜欢的就是看美女啦！
　　接下来，是其他花魁登场表演，自是没有紫洛姑娘那般惊艳，却也灵动秀美。月瑶也看得开心，却一直在想这紫洛姑娘究竟会有怎样的容颜。
　　最后，则是众人最期待的环节，由各位姑娘以扔绣球的形式，挑选出各位公子，可同各位姑娘一起乘画舸夜游骊江，赏月作诗，而一直神秘的紫洛姑娘也将在今晚一展芳容。
　　转眼，其余姑娘的抛绣球都已结束，只剩紫洛姑娘被安排在最后压轴，楼下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众人期待着……有武功的摩拳擦掌，做好一切准备；有钱的，则是花了大价钱，打通春闲别苑各路人脉，随带小厮，准备哄抢；一旁百姓虽知无望，却也在围观之际，暗暗祈祷，希望绣球能落在自己身上……总之，众人是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绣球落下。
　　这时，只有一人，毫无顾忌地坐在酒楼上打着呵欠
　　月瑶懒懒地伏在栏杆上，酒楼里的人都下去接绣球了，只剩她一人，小二怯生生地问道，
　　“这位公子，您不下去凑凑热闹？”
　　月瑶抬起头，有些遗憾地说道，
　　“我呢，虽然也好想一睹紫洛姑娘真颜，可这么多人，我下去了只有被人踩的份，哪会接到什么绣球呀，不去也罢，这身衣服还是新做的呢……还有啊，这鞋也是不久前才在锦玉轩买来的，如若下去被踩了……”
　　月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小二第一次见这样的人，一脸黑线，尴尬地笑道“公子真是……好定力……呵呵”
　　紫洛姑娘出来了，面对台下众人似乎有些犹豫，迟迟不肯扔出手中绣球，众人皆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炯炯，就盼着紫洛姑娘手中的绣球落地。
　　终于，紫洛姑娘举起手中绣球，扔了出去，可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般如抛物线一样落地。
　　不知是紫洛姑娘用力过大还是怎么回事，绣球在众人的期盼中，呈直线型直飞入对面酒楼，将懒散倚在栏杆上那人撞个满怀。
　　“哎呦！这是什么东西？”月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绣球已在怀中，一旁的小二看了，嘴巴都合不拢，这就是传说中的懒人有懒福？刚刚还懒得下去接绣球，怕踩，怕脏的公子哥，这么快就艳福在身！
　　月瑶低头，看着绣球，还在发愣中，就有一老者上来，恭敬地说：
　　“恭喜公子，我是春闲别苑奴仆，请公子下楼，轿子已准备好了，就等公子与紫洛姑娘夜游骊江。”

作者有话说

　　初次写文，恳请毒舌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