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涅槃》月如钩

6、离开

　　萧仁的心情很不好，在殡仪馆工作的压力之大，远远超出他得想象。
　　由于尸体太多，愿意干这行的人少，他们都是用大货车将尸体像货物一样堆在货斗里拉到火葬场。有些人虽然早已浑身僵硬，但还没有死透，萧仁他们也没有精力仔细区分——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所以常常在他们转身后，身后会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别人早已麻木，可他还没有，杀死同类的罪恶感纠缠着他，每天晚上仍然做着噩梦，时不时耳边还会出现惨叫声一般的耳鸣。如果不是老婆夜夜安抚自己，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萧仁带着这样压抑而憋闷的心情快速向家里赶去，他严重的心灵创伤，需要亲亲老婆的抚慰。
　　虽然带了钥匙，但还是习惯性地摁门铃——他喜欢老婆笑着迎接自己的样子。可是今天怎么按铃这么久都没有反映，林悦应该已经下班了才是，难道什么事情耽搁了？
　　萧仁疑惑地掏出钥匙开门后就看到自家老婆垂着头无精打采地倒在沙发上，忙冲了过去小心地扶她起来：“怎么了，不舒服？”
　　林悦这时才注意到萧仁回来了，看着丈夫担心的脸，林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上午中暑了，现在还有点难受。”
　　萧仁皱着眉头说：“现在天气开始热了，你们在地里露天地里干活，确实很容易中暑，还是别去了。万一生病了，抵抗力会变差的。”
　　“没事，我已经请假了，明天在家休息。”
　　“那你好好休息吧，今晚我来做饭。”
　　“嗯。”

　　晚上，萧仁一如既往的做了噩梦，好不容易把他安抚好，林悦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是止不住的惶恐。
　　怎么办，怎么会是我？
　　镇定，医生不是说了吗，不一定就是KW病毒，也有可能是其它原因，一定是其他原因，我防护措施做得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感染病毒。
　　如果真的感染了，怎么办？
　　会不会是前几天天热，洗澡次数太多，频繁的脱下防护服，让病毒趁虚而入了？
　　好后悔，不听阿仁的话，天天洗澡，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就算臭死，我也不脱下防护服。
　　啊，我都在想什么呀，怎么可能是病毒呢，我这么健康，平时也注重锻炼身体，谁感染也轮不到我呀。
　　就是，像我这么热爱生活热爱祖国身体素质好思想品德也搞的人，老天怎么会这么对我。
　　可是，可是，公司里的小王也是一个五好四有对社会有着卓越贡献的好青年，老天怎么也让他感染上了呢。
　　老天啊，你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地藏王菩萨，看在我平时还算虔诚的份上，一定要保佑我啊，阿门，啊，不是，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脑子里想着各种糟心的念头，林悦直到天擦亮才勉强入眠。也许是心里有挂碍，睡得也不深，上午十点就醒了。
　　萧仁早已上班去了，林悦捧着晕乎乎的脑袋，本想洗把冷水脸，但想到昨天刚下决定尽量少脱下防护服，也就算了。在沙发上木然做了好一会才完全清醒。
　　到底还是取下防护头罩，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才来到饭厅。只见桌子上摆着两个鸡蛋，一杯牛奶，牛奶杯子下还压着一张便签：
　　“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牛奶要热了再喝哟。——阿仁。”
　　林悦沉闷的心情稍稍回暖，慢慢将丈夫的心意吃完。
　　这段日子一直忙碌而充实，突然清闲下来，却心里发慌，特别是还有个疑似感染的大石头压在头上。
　　时间一点一点划过，林悦也越来越惶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转圈。
　　不行，要镇定下来，没事的，我还那么年轻，还有大半辈子的生命，怎么可能感染上KW病毒？
　　“呼。”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林悦感觉比在地里劳作还要累。这样空等也不是办法，不如看看电视，XX台的娱乐节目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在播。
　　纠结烦闷了一上午，看了会娱乐节目后，林悦的心情倒是平静下来。好久没有如此空闲，一路溜达着走向医疗所。
　　进门就看见医生正忙着，有好几个病人，都是中暑的，看来天气越来越热，这些被现代文明惯坏的城市人开始受不了了，还要呆在气闷的防护服里，不知接下来的三伏天和秋老虎要怎么熬过去。
　　医生熟练地处理好病人，拿了张A4纸走过来对林悦说：“结果已经下来了。”
　　林悦心突然跳到了嗓子眼，好像在法庭等待宣判，一边侥幸着是意外，一边又止不住的为接下来不可控的命运绝望。
　　事实证明侥幸是要不得的，只听医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悦，你，以后不用穿防护服了，好好享受余下的日子吧。”
　　林悦愣愣地接过那张写有她血液检测报告的A4纸，看着眼前穿着特制防护服的医生，忽然有些难以理解他得话。
　　虽然有足够的时间作为缓冲，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刻，林悦仍然无法平静的接受这样的结果。
　　明明已经到了初夏，可是林悦却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刚刚还剧烈跳动的心脏此时此刻却被结结实实的冻住了。
　　“我，感染了KW病毒。”林悦艰涩地确认。
　　“嗯。”医生见多了人们感染后的绝望，也不再多说，就去忙别的病人了。

　　林悦茫然地从医疗所出来，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本能地往家里走，到了门边，踯躅良久，到底没有进门，倚着门坐了下来。
　　林悦的防护服在医疗所就被没收了，旁人一见，自然就知道她是病毒感染者，都远远地躲开。林悦看着人们过路的时候，身子都贴到墙壁了，便不想给邻居们增添困扰，遂独自离开了。
　　夜晚的公园没有了散步的老人，也没有林子里打架的野鸳鸯，寂静得可怕。林悦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天空中不甚明亮的月亮，心中不由庆幸没有下雨。
　　“今天哥几个收获如何？”听到这个低沉的声音，快要睡着的林悦一下子就清醒了——这个时候，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
　　这时，又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说：“别提了，下手的时候正好碰到曾瘸子，差点就让他给打死，要不是老子手上有刀，拉了个胖子威胁说要划破他的防护服，还真就栽在他手里了。”
　　林悦一惊，听这话，好像不是什么好人，幸好月色昏黄，他们还看不到长椅后面的自己，可是，听声音越来越近，心里也慌起来，怎么办，他们要过来了？
　　“哼，你运气倒好，遇到个心软的，前两天强子可是被人打成马蜂窝。”声音冷漠，好似和粗犷男不和。
　　粗犷男倒是不在意冷漠男话中的攻击性，笑道：“强子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那些条子倒是给了他个解脱，老大你今天收获怎么？。”
　　最初听到的低沉的声音回答：“我也不怎么好，条子们防范越来越严啦，最近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啪！”该死，林悦心中暗骂，这公园多久没有清理了，怎么会有石子？
　　林悦本来想趁着夜色和长椅的掩护，悄悄离开的，没想到踢到颗石子，还是被发现了。
　　“哟，是个小美人啊。”三个男人转了出来，开口的是那低沉的声音，此人长得还算可以，只是双眼发出猥琐的光芒，破坏了整体气质。
　　另两人一个是人高马大的大汉，身上散发出凶厉的气息，最后一人长相斯文，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英白领，但和前两人混在一起，想必也不是善良的角色。
　　林悦还半蹲在地上，四下扫视了一圈，将刚才踢到的石头捡起来握在手心。
　　那个老大见林悦不答话，捏起林悦的下巴，一边仔细端详，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好像随时会把林悦拆吃入腹。
　　林悦瞪着对方一言不发，脑子急速转动，落到这几人手里明显没有好下场，赶紧想办法逃走才是。
　　“老大，”粗犷男突然开口：“大林他们就在附近，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老大皱眉想了下，将林悦拎起来，说：“还是你提醒了我，回去后我享受完了就给你玩儿。”
　　林悦脸色大变，趁着老大转过头说话，将刚才偷偷捡来的石子猛地仍在老大的后脑勺上，转身就跑。
　　可惜对方有三人，林悦一个女子也跑得不快，没几步就被“精英白领”扑倒在地。林悦165的身材再加上一个大男人的重量，重重地摔在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痛得林悦惨叫一声，眼泪刷地出来了。
　　这时那老大也反应过来，抓着林悦的头发就是两耳光，口中骂道：“贱人，敢打我，等会儿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