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菖蒲》牡羊座

20、第十九章 命案

　　年前的最后一周，事务所反而没有那么忙了，毕竟全所人辛辛苦苦一个月将该了结的案子都早早处理好，就为了能好好过个年。
　　大年三十早上，我早早早早起床，带着小丫头去外公家帮老妈准备年夜饭。正换拖鞋时，师傅专用的铃声响了起来，“千万别打扰我的假期！”我不禁心里祈祷起来，才接了电话：“赵凡，现在立刻回所里来，有案子！”不待我反应就匆匆挂了电话。哀嚎一声，我赶紧先跟老妈报备一下，才开着表哥的车赶回X市。
　　进了师傅的办公室，他正和一个中年男子谈话。见我进门，他对我使眼色，让我现在一旁候着。5分钟左右，他们结束谈话，师傅叫我上前，说：“赵凡，这位是北京顶峰律师事务所的李良青主任，是这次我接的案子的合作律师，你过来见见吧。”
　　李良青？他不是全国最顶尖的诉讼律师之一，尤其是在刑事案件领域，这次还和身为X市最知名刑事案件律师的师傅合作，看来这次的案子很棘手，而且当事人非富即贵啊！
　　热情地地上前寒暄两句，师傅就进入正题，让我做他的助理参加这次的案子，然后将案件大致情况给我讲了下。
　　稍后，我开着车，将师傅和李律师及他的助理一起载到位于东郊的看守所，会见已被正式羁押的当事人。过年的缘故，路上异常堵车，整整花了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在路边停好车，师傅和李律师下车，直接向前面的一辆黑色奔驰走去，我跟另一个助理小吴也赶紧跟上。我们过去时，从车里走下一对中年夫妻，丈夫虽微微发福，但体形健壮，气质儒雅，明显是长久年养尊处优的结果，一看眼神就知道是精明厉害的富贵商人；而一旁脸上斑斑泪痕的妻子，身材苗条，弱不禁风，虽然穿着讲究，但略显老态，不像是富贵中人。中年妇人偎在丈夫怀里，声音略哑，哽咽道：“李律师，包律师，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师傅和李律师异口同声道：“贺先生贺太太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令公子洗脱罪名。”然后又和中年男子说了两句话，就带着我和小吴进了看守所。
　　小小的会客室里，只有三把椅子，我和小吴自觉站到各自师傅的背后，等待着当事人的到来。不一会，“咯啷”一声，对面的铁门被打开，一位干警走了进来，立在墙角，身后跟进来一个披着棉大衣的男子。当事人坐好后，仍是低着头，一声不吭。李律师先开了口：“贺先生，你好！我是北京顶峰律师事务所的李良青律师，这位是X市伟达律师事务所的包智达律师，我们受令尊之托，作为您这件案子的代理律师。”当事人还是那副样子，根本不理睬我们。
　　师傅又接道：“贺先生，我们已经从警方那里了解到了一些案子的情况，但具体情况还需要你再给我们详细说一遍。”当事人依然故我，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开口劝慰：“贺先生，我们很需要您提供案件具体情况的资料来帮助您！”
　　当事人的身体僵住，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我。看清他的脸时，我忍不住惊得张大嘴——眼前的男人，双颊凹陷，皮肤苍白，神情憔悴，一双黑眸暗淡无光，跟一个星期前判若两人。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贺子浩。
　　他只是淡淡瞅了我一会儿，复又低下头不做声。李律师和师傅又多翻给他分析现在的形势，摆事实，讲道理，但他好像整个人没了灵魂，激不起丝毫反应。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我们四个人都束手无策，狼狈离开。
　　回程的路上，我详细询问了师傅关于案件的情况，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21号下午，也就是我们在楼盘见面的那天，贺子浩匆匆离开后，于下午4点到达位于南大街的希尔顿酒店308号房，见本案的死者齐赫群。10分钟后，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惊动了酒店方面。4点半，酒店经理劝完架离开，两人继续谈判。晚上6点，贺子浩的女朋友姜妍声称齐赫群有危险，要求酒店打开其房间。十分钟后，姜妍和经理进入齐赫群的房间，发现他死在床上。酒店方面报警后，姜妍向警方提供的证言中，指明贺子浩是凶手。警方经过多日侦查取证，于26号正式拘留贺子浩。
　　由于警方还没有将此案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故律师现在只能为贺子浩提供法律咨询，不能作为辩护律师进行调查取证，也无法翻阅卷宗。一时间，没有详细案情，贺子浩又不合作，我们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形势极为不利。
　　整整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小吴每天都跑去看守所，但是无论我们怎么劝说他都一律不应。期间他父母也有探视，我将情况告诉他们，希望能帮忙说服让贺子浩与律师合作。只是除了第一次在他母亲声泪俱下的哀求下，他眼里闪过自责和不忍外，还是不为所动。后来，我以朋友的身份，对他说：“子浩，我相信你没有杀过人，你不会也不屑做这种事情！现在的情况真的对你很不利，只有你才能帮你自己。如果你再不说话，不告诉我们那天的事情，我怕会来不及找到对你有利的证据！请你别放弃自己，好吗？”他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闪过迷惘、感动、悲伤、无奈，最后，又恢复到一片灰暗，淡淡说了句：“你回去吧……”
　　4号，整整一周后，警方正式将这件案子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检察院的检察官会见了贺子浩，他依旧保持沉默。接着，检察官又按照程序审查案件，会见了律师。7号，检察院以“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为由，对贺子浩，以故意杀人罪，正式向X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这些天来，我从最初的惊讶，到渐渐升起的愤怒，最后，转为全然的无力。对于贺子浩，我是一百个不相信他会杀人，那么理智，那么骄傲，那么尊重生命的人啊！但是他的冥顽不灵，让我想帮也帮不上忙，反而把自己弄得从身到心都疲惫至极。倦极地靠到椅子上，看着桌上小丫头的照片，我的心渐渐有了力气。突然，我想到一个主意。只是这做，我可能会失去原有的生活。扶着额，我陷入沉思……
　　第二天上午，我再一次来到看守所，会见贺子浩。当他坐在我对面时，我简直认不出他来，短短几天，他更消瘦，更憔悴了，整个人仿佛沧老了十几岁，还不时咳嗽着。“你……”我的泪不由在眼眶中打转，吐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摇摇头表示没事，我叹气道：“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难道你为了那个女人，真要把一辈子都赔进去吗？”他的眼一黯，慢慢站起身，准备离开。
　　咬破了下唇，我坚定决心，站起身，缓缓开口：“今天我来，我不是以律师的身份，也不是以朋友的身份，”停顿了下，深吸口气，接道：“而是以你亲生女儿母亲的身份，来告诉你，你不要自己的前途，甚至生命，不关我的事。但是，我不希望因为你，影响到我的女儿的将来，不希望曦曦有天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个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