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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他是仇人,是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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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情互黏身后,相较以前的含蓄,朱暄对冷莹的占有欲体现的更细节化些。他不光喜欢冷莹对他温柔的服侍,臂如梳头,更衣这等小节,他更喜欢自己服侍冷莹梳头,更衣,将冷莹抱在怀中喂食,沐浴。冷莹觉得有时自己就像他手中的小娃娃,就怕被他宠的有些上瘾。
有一回朱暄帮她梳头时,她一时没忍住,神使鬼差地问了一句:“暄儿,当初若不是我解了你的毒,你还会这般对我吗?”
专心致志把玩着她青丝的朱暄状似随意地抬头,两眼微眯,逮捉到镜中她不安的视线,嘴角一弯,笑道:“我以为你会忍着,一辈子也问不出口呢。”
被人看穿,被人捉弄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冷莹按捺住恼羞的情绪,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朱暄也不理会,依旧斯条慢理地梳着她的头发。他那里是侍候人的料子,玩的痛快了肯定又让她披散着头发躺到床上去。
梳无可梳的时候,他就拿着梳子顺着她的青丝往下滑,周而复始,不亦乐乎。把好性子的她惹的要发火时,忽听他说道:“朕好歹是皇帝,为君而死乃是臣子之道,若为此便要朕以宠爱作酬谢的话,恐怕没人会担得起。”
心里五味杂陈,听了这话,冷莹不知自己该抱有什么样的反应。折腾完她的头发,朱暄意犹未尽,转而折腾起她的指甲来。她种菜种花,护甲之类的自然是戴不了,倒是有些指甲开了裂,其丑无比,朱暄便慢慢用小剪刀把她把指甲磨圆,边磨边心疼的叹气,倒没有劝她不该干这些粗活之类的话,可能也明白,劝了也是白搭。
冷莹被他叹的心又软了,怔怔地瞧着他也不说话。朱暄忽抬头亲了她耳根一下,那吻热热的,他笑道:“你是朕的一道清流,能载朕,亦能覆朕。”
她脸红了,倒又蛮了起来,嘴角一翘,有些使坏地说道:“古人说过,滴水之恩,将涌泉以报,我救过你的命,你该拿什么报我?”
朱暄不慌不忙,居然给她来一句:“朕不是以身相许了吗?”
这次谈话之后,冷莹便不再追问类似这样的蠢问题了,连自己都觉得好像在主动调情,可没得到确切的答覆,未免心里总有些不甘似的。
当年若不是她救了朱暄,朱暄还会如此宠爱她吗?这句话实则在问,朱暄爱她的医术还是爱她这个人?
冷莹也知道自己这是在钻牛角尖,且无疑是无法得到答案的,却还是时不时不忘钻一下。
不曾想,她要的答覆不止会出现,且出现的那么迅速。
就在此时此刻!
她脖子上架着一把刀,身后站着那个失踪很久的雍王,而离他们数步远的地方,便立着这个答案的提供者。
“朱暄,你要是再走前一步……。”
雍王朱堂只微微动了一下手中的刀,血便从冷莹的脖子边沿着刀刃流下。感谢刀的锋利,冷莹并不觉得痛,只觉得有些牙酸。她甚至也不觉得害怕,更多的是疲惫感。
朱暄眼都赤红了,却咬了咬牙,止住了脚步,他聪明的没有出声,显然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只会惹着雍王更加的暴怒和多疑。他拳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对自己的大意恨的不得了。
与朱暄同样在宫中长大,同样经历了尔虞我诈的雍王,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宫中的秘道?想必先帝也曾将这秘道告诉过最爱的儿子雍王,他算无遗漏,却终有一失。
“没错!”看透了朱暄心思的雍王冷冷说道:“父皇曾经想立我为储,曾好几次带我到地宫。你没想到吧,我从秋水山庄逃出来后就躲在你的地宫里。你的人马掘地三尺都没找到我,你就该想到了。可惜……,嘿嘿,迷恋一个女子果然会使人变笨。”
冷莹忍不住动了一下身子,雍王显然也明白她的好奇,侧过头冲着她冷笑道:“你想问,为什么等那么久?又抓你干什么?”
冷莹忍不住直点头。朱家的人个个聪明,雍王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再次落到雍王手中,冷莹早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不明白,雍王即逃了出去,为什么还要那么傻傻地回宫?抓她难道还想换一个金陵?傻瓜也知道这回是不可能了。
雍王指着朱暄说道:“皇兄,她不知道我回来做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朱暄默然良久。
雍王极有耐心,环顾四周后才说道:“皇兄,缓兵之计对我是没有用的。这里虽像个冷宫,你的暗探却也是无所不布的,他们若能万无一失的从我手中救走这女人,你只怕早就下令了,所以再多的暗探也是没用,你千万祷告我的手不要软,不然……。”削铁如泥的剑在冷莹的脖子上晃了晃,又划出一道血痕。
出事之时,冷莹正坐在天井中间纳凉,雍王蓦地从井中跳出时,冷莹只来得及与他打了一个照面,惊呼一声,然后便被雍王用刀从后面架到了脖子上。雍王很干脆,冲着外头的空气大喊一声:“叫你们的主子来”。
果然,朱暄很快就来了。见雍王站在死角处,左右都是墙,前面还挡着一个冷莹。
无懈可击!
这种情况,朱暄只能用‘拖’。
被雍王识透,朱暄声色不动,缓缓道:“八弟,皇太后是自溢而亡,这事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朱暄是个聪明人,隐隐已猜透雍王此行的目的,此刻他只想转移话题,让雍王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仇恨之上,或者就会忘了别的事。他暗中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的劲,才将冷莹哄得卸下防患,终于心甘情愿与他在一起。他真不愿再节外生枝,功亏一篑。
“朱暄,你很清楚母后为什么要自溢。”雍王红了眼,声音也变了调,失去了一惯偏阴柔的从容:“若不是你拿我来威胁母后,她会自溢?朱暄,你好卑鄙,就为了她泄露了你见不得光的秘密,就这样把她逼死了。”
冷莹虽没有亲眼所见,却也明白威胁她的人似乎有些失去理智,她忽觉的一切还是尽快结束吧,免得……。
暴怒中的雍王忽然失智般的哈哈大笑,然后居然笑吟吟地说道:“玉妃娘娘,你想不想知道他的秘密?”他不傻,知道朱暄的软肋在那里,就要往那里捅。
冷莹不语,朱暄不语。
这不止没扫雍王的兴,反而让他更兴致勃勃,他亢奋地说道:“玉妃娘娘,你一定以为皇兄是因为你救了他,所以才他才将你弄进宫来的吧。你这样想真是太妄自菲薄了,皇兄那是真的爱你,真的喜欢你才将强迫你入宫的,你不信?”雍王用手指了朱暄,又道:“不信你问他,当年他中的毒是谁下的?”
月色如水,照在朱暄默然,冷莹默然的脸上。
“一个人唱戏真不好玩,本王可不想。”雍王将刀尖慢慢上扬,冷莹被刀的反光晃着睁不开眼,索性闭紧了双眼,刀刃虽不加身,却也冷嗖嗖地贴在脸颊上。她自问自己早将生命置之度外后,甚至巴不得早死早超生,省的听到不该听的话。偏偏身子也还是怕的发抖,半点由不得人,耳边却还听到雍王朱堂说道:“皇兄,今日我们便来玩个游戏,我问你答,答对了,有赏,答不对,那就对不起玉妃娘娘了。”说着他还有些犯难似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刀,遂拿刀尖示范性地点了点冷莹的面颊,割破一点皮,血又流出来了。
朱暄面色骤白,说话声却还从容的很,应道:“好!”
“那你先答第一题。”
“是朕给自己下的毒。”
“可有解药?”
“有!”
雍王满意地笑了笑,对着冷莹苍白而木然地脸说道:“听明白了吗?你老以为皇兄冲着那解药才对你好,皇兄可是真喜欢你。”又回头问:“皇兄,你说对吗?不过臣弟不明白,你为何要给自己下毒?”
朱暄依旧冷静答道:“我母妃死的不明不白,我不想步母妃后尘,给自己先下了毒,引起父皇的注意,也让有心之人放松戒备。”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段话,雍王也沉默了。半晌,才勉强提起精神,问道:“那你为何要下令杀她一门?”
听到此句,饶的冷莹再镇定,也打了一个冷战,双眼闭的更紧了,恨不得连耳朵也闭上了,哑声说道:“你要逃命,抓我为人质逃便是,你要谈条件,直接跟他谈就好,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你怕什么?”雍王大感意外,忽地又了然笑道:“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当初在宫外三番四次的要逃走,没想到最终还是对皇兄对了情,皇兄,你好有本事啊。”讲到最后一句时,像想起什么似的,声音也哑了。
朱暄却趁机靠前二步,雍王虽然有些走神,却立即面色一凛,道:“皇兄,你再走进一步,可别怪臣弟失手了。”
朱暄还是淡淡的口吻,道:“八弟,一命换一命,可以吗?”
“你的命?”
“不,是锦儿的命!”
朱暄的话音未落,二个锦衣卫已押着吕锦瑟走了进来,雍王的脸色一变,面孔狰狞,又惨然一笑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朱暄微笑着,柔声说道:“八弟,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你既然那么喜欢锦儿,不如带着她远走高飞吧,皇兄绝不阻挡。”
雍王的呼吸紧促,双手青筋暴起,像被什么折磨着正在挣扎。
朱暄沉默在看了一会儿,这才又淡淡诱惑道:“八弟,你来不就是为了她吗?皇兄知道你喜欢她很久了……。”
“住口,朱暄,你还是人吗?她是你的皇后。”
朱暄脸色微变,马上又恢复平静,道:“我与她各取所需,也算公平。”
雍王忽地死死盯着吕锦瑟一字一句说道:“锦儿,锦儿,你看到了,这就是你所爱的人。”
自进来起就没有开口说话的吕锦瑟,此刻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雍王说道:“雍王爷,你从来惜香怜玉,从不乱杀无辜,锦瑟向来敬重你的人品。”
雍王瞳孔一阵收缩:道:“你倒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到此刻还为你的情敌说话,本王才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惜,今非夕比……。”他转头,冲着朱暄说道:“皇兄为了玉妃娘娘出卖发妻,情深至此,臣兄佩服,但臣弟还想看看皇兄的底限在那里。皇兄,你刚才说过一命抵一命,好……。”他将一把匕首踢到朱暄的脚边,讥笑道:“皇兄,你总不会还不明白臣弟的意思吧。”
朱暄沉默着弯下腰拾起那把匕首,还在手掌里玩了一圈,才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身子微侧对着月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冷莹此刻也睁开了双眼,像有些不知所措或不明所以似的,只怔怔看着朱暄发呆。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盯着朱暄,直到他将刀刃对准自己胸口时,吕锦瑟和暗探都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同时失声喊道:“皇上不要,皇上不要!”
朱暄对一切的声音都充耳不闻,缓缓将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血慢慢流出来,在场的人都吓呆了,连雍王都惊愕地微张着嘴。
他本来只想为难一下朱暄,想在他心爱的人面前让他出丑,却没料到……。
从头至尾,朱暄的眼睛都没有离开冷莹,他定定地看着冷莹,用痛的直喘息地声音哑声说道:“朕瞒了你许多事,又利用你对付权臣,私底下又放走吕纪害你报不成仇……。”刀刃已刺到一半了,他痛的满头大汗,喘了一口气才又挤出话来:“不过,朕真的没有让人追杀你们……,真的没有。”说到这句时,他痛的站不住脚,缓缓倒到了地上,仰着头,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冷莹。
冷莹曾经恨朱暄恨的咬牙切齿,她却没想到可以更恨的。此刻,她恨的浑身都在颤抖,从未像这样恨过一个人,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与他同归于尽,灰飞烟灭。
他毁了她这一生,却想毁掉她的来生,来生的来生!
他拚出一条命来演这一场戏,为了只是拖她下水,不许她将他隔绝出她的生命。
如此残忍!
对自己,对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朱暄带血的胸口,看着慢慢沁出来的鲜血,竟觉得都是从自己胸口流出般,明明疼痛难忍,却又麻木无味。
大梦一场,竟都不能醒!
“带我走!”
一句话惊醒了所有的人!六只眼睛都如梦如醒般地盯到冷莹的脸上。冷莹闭着双眼,苍白的脸,口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沉着:
“雍王,你来不就是为了成全他们吗?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带我走!”
所有有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只一眨不眨看着冷莹。
雍王更像被震惊住了。他在地宫里等了又等,连他自己也都不知道想要等什么?
没有人比雍王更懂的皇太后,皇太后为了他能登上皇位,极尽所能无所不用。雍王从小就怕了那种生活,却又不敢不听母后的话。与朱暄争皇位半真半假,更多的是为了安抚母后的心。最终却落了个两边都不讨好的下场。
母后死了,心爱的女人面临伤害,这一切把雍王骨子里的皇家杀气给逼出来了,他蜇伏在地宫里为了就等那么一个机会——找朱暄算总帐的机会。但怎么个算帐法,连雍王自己也不知道。
一刀杀了朱暄,雍王知道自己干不出来。那人不止是他一个人的皇兄,更是天下百姓的明君。雍王朱堂不是个糊涂王爷。他也曾像他母后一样心有不甘过,而朱暄用铁腕摆脱权臣掣肘的方式让他明白:先帝对他们兄弟两人的性格真如洞若观火,做为守成之君,他或可与朱暄一拚,可若做为需要创业改革的君王,他远不如朱暄有魄力。雍王朱堂不想做千古罪人。想明白这一点,他觉得天地之大,无他容身的地方,他甘愿被禁圈在秋水山庄。
一刀杀了冷莹让一切一了百了,那样即算为母后报了仇,也为吕锦瑟扫去了障碍。说到底一切都与冷莹脱不了关系。可雍王却觉得自己下不了手,即使为了心爱的女子,也下不了手。冷莹若是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倒也罢了,偏偏不是,这女子有胆识,有见识,心底还有一片柔软的天地。这让雍王觉得下手很痛苦。
这个又不能杀,那个又不能杀,雍王的仇恨没有突破口,他只能选择在冷莹面前撕破朱暄的温情面目,让他们不得善果才好出出恶气。私底下,也为吕锦瑟报了一箭之仇。
但如今冷莹却说……。
雍王茫茫然地呆怔着。
冷莹倏地睁开双眼,冲着雍王哑声吼道:“还不走?,难道想等我后悔吗?”
雍王脸色一变,灰败无比,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着冷莹跳入井中,跃入井口的那瞬间,二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撇了一眼,映入雍王眼底的是吕锦瑟微微仰头望向他们的泪眼,而冷莹的视线与朱暄的视线刚一触及,便已被井壁给挡住了。即使冷莹幻觉到朱暄眼底是一片绝望,那也是朱暄的眼神误导所造成的错觉。那一刻,她真觉得朱暄的眼神前未所有的绝望。
而她恰是在他的绝望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