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的人》青年图尔奇

2、中

　　辛子瑞高高兴兴地把便携电脑塞进准备好的包里，他盘算着找黑市把电脑卖了，这样加上之前的300可以说是不小的收获。
　　可是自己去哪里销赃呢？如果把它卖了，自己是不是就算是小偷了？
　　但是，那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吧。但是话说回来，他应该是叫了人修宽带不假，那如果正牌出现，自己的伎俩不就被拆穿了，那个门卫已经对自己印象深刻，到时候如果连电脑都拿不出手的话，辛子瑞无疑是给自己泼了一大盆冷水。
　　搞什么啊，不管怎样假设都会被发现的。辛子瑞懊恼到想狠狠抽自己的耳光。
　　辛子瑞不想管这么多，让他现在折返回去抱着电脑痛哭流涕向对方讲述自己这四个月奇迹一样的生活，恳求对方原谅自己的一时贪念，不对吧，就是一场蓄谋已久低智商的犯罪。
　　算了，还是先回家吧。

　　辛子瑞一打开自家的房门就是一肚子的火，乱七八糟的客厅，还有皱巴巴的沙发套，茶几上是昨天叫了外卖的餐盒，空气里一股剩饭剩菜的味道，配合着渐渐西沉的阳光充满了垂垂老矣的气息。辛子瑞连个能干干净净坐下来的地方都没有。可是昨天还是一脸幸福地躺在沙发上的。一定是因为自己想到林先生整洁的家了。
　　瞎子的家都比自己强。
　　想到这点，辛子瑞就坚定了自己倒卖电脑的决心。
　　辛子瑞决定换了衣服洗澡睡觉。他想到自己离自己大学门口不远的黑车市场，也许明天能去那里问问。反正现在多了300白来的收入，总体来说，辛子瑞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

　　第二天辛子瑞自动转醒，就像自己曾经设计的程式那么准时。辛子瑞洗了把脸，草草收拾了桌上的餐盒，又难得把沙发套拉平整了，还耐心地开了窗给屋子通风，好像做了这些之后也觉得干净了不少，心理作用，一定是心理作用。辛子瑞拿了昨天的包，换了鞋锁了门就匆匆忙忙走了。
　　其实根本不用着急，现在才早上7点半而已。但是辛子瑞已经像神经衰弱的中年妇女一样抱着手提包坐在公交车的倒数几排了。真正的早高峰还没到，所以公交车上的人并不多。辛子瑞也慢慢放松了心情。
　　辛先生？是辛先生吧？迷迷糊糊里辛子瑞听到有人在叫他。
　　嗯，嗯？
　　哦，我大概在你后面吧。
　　大概，搞什么啊。辛子瑞揉揉眼睛，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之后辛子瑞就被浓浓的睡意击倒了。
　　我是昨天的那个，你昨天帮我修了宽带，忘了吗？后面的声音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怎么会，我昨天晚上睡得有点忘，呵呵，没注意到。
　　这样。打扰到你了。
　　不不不，哪有的事。辛子瑞一个劲儿地在林先生面前猛摇头。
　　嗯，既然看到辛先生了，那我电脑的风扇，什么时候？
　　啊，这个，很快，明天就行了。
　　那就好，我正好手头有个事情挺急的，明天就能修好的话实在太好了。
　　原来还有工作。
　　怎么了？
　　没，没什么。
　　辛先生，我旁边应该有个空位，你能坐过来么？
　　哦，哦好。
　　我想跟你聊聊天。
　　辛子瑞只好拿着烫手的手提包坐到了他的身边，他小心翼翼把手提包放在了远离对方的一侧，不放心又拿一个手臂压着。
　　辛先生今天是去哪里忙？
　　哦，我？没有，我今天休息，准备去看看风扇，辛子瑞无奈极了，就是你的。他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啊，不好意思。因为我觉得你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昨天的很像，我在想也许是辛先生，没想到真的是，太巧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辛子瑞干笑了几声。
　　辛先生。
　　嗯？
　　这路车好像并不到电脑城啊。
　　对，我去找个朋友，他以前做配件的。
　　这样。
　　因为，那个物价上涨嘛。
　　哦，那真是辛苦你了。
　　林先生哪里的话。
　　差点忘了。他好像想起来什么，我叫林芷言，叫我芷言就行了。
　　哦，好，好，林先生。
　　辛先生。
　　辛子瑞和林芷言不约而同地笑了。
　　辛子瑞突然觉得有点高兴。
　　辛瑞，辛瑞？
　　嗯。辛子瑞这时候想起来昨天并没有告诉林芷言他的真名。
　　我快到了。
　　哦。辛子瑞连忙起身。
　　怎么了？
　　我在想要不要把你...
　　领到车门口么？林芷言噗哧一声笑了，这部车我经常坐，我去实验室有事，没事。不用，我习惯了，这段路。
　　哦，哦，辛子瑞忙不迭地答应。
　　等等，实验室，下一站好像就是他的大学啊！
　　你是？
　　哦，我是大学里的研究员，也不算是研究员，因为那时候出了事之后我就想能不能留校，学校也还算好，我爸妈也替我疏通了下关系，我现在就负责分析分析试验数据，不算很难的工作，我还有个妹妹，偶尔也替她补补课，她快考大学了。
　　你是？
　　对啊，我当年直研的。怎么了？
　　没什么，你读书的时候一定很用功吧。
　　出事之前一直很认真啊。林芷言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辛子瑞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他是直研，那么，他们就是差了几年的校友，自己竟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厉害的学弟。
　　我大学的时候都不知道在干什么，本科毕业之后就去工作了。辛子瑞突然冒出了这句话。然后连工作都丢了。
　　那也很好啊，现在想想我都没有他出过学校呢。
　　辛子瑞默默点头。喇叭里传来了甜美的女音。
　　我到了，再见。
　　再见。
　　还不知道林芷言的联系方式啊。辛子瑞这一路已经决定明天把电脑送还给林芷言，300虽然不多，但也说不上少，就当是第一次出师不利，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庆祝一下。
　　辛子瑞决定回家叫一份海鲜炒饭的外卖。自己一直舍不得吃，28元的售价一直让他望而却步，但自己实在很想尝尝被曾经的东家称为好吃得不得了的食物。

　　辛子瑞站在离林芷言小区正门口更远的地方。他郑重其事地站在那里，西装还是上次的那套，他对着停在人行道边的私家车整理了头发，衣领，甚至连西裤的褶皱都不放过。辛子瑞抬头挺胸一脸正气地走向了门卫室。
　　你，你干什么！
　　还是被叫住了。
　　我来修电脑。
　　你不是修宽带的么？
　　顺带修个电脑。我替林先生换了个散热的风扇。辛子瑞对答如流，他对自己的超长发挥很满意。
　　要看证件吗？
　　走吧走吧。门卫挥挥手。
　　辛子瑞按照原来的路找到了林芷言的房间，还没走近就听到了敲敲打打的声音，他在一个人在理东西吗？
　　叮咚。辛子瑞按响了奶白色的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把头发随意夹起的年轻的女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可以看到有些汗渍。
　　你找谁？
　　啊，我是，找林先生，这是林芷言先生的家吗？
　　你找他什么事？
　　他的电脑的散热坏了，我修好了。辛子瑞觉得自己苦命到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了快一轮的人死命盘问。
　　林芷言，有人找你。
　　然后辛子瑞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林芷言今天穿了件衬衫，可能是因为一直在搬东西，有些皱皱的。
　　你来了。
　　啊，是啊。你在搬东西？
　　是啊。林芷言笑笑，好像有点乱。那是我妹妹。林芷悦。
　　身边的女孩白了他哥哥一眼，有病啊，告诉他我名字。
　　没事，我就当没听到好了。辛子瑞自嘲道。
　　神经。林芷悦自顾自地进了房间。
　　我妹妹就这样，可是我一个人也理不了这么多东西，毕竟我这里也不是很熟悉，有些东西。
　　我帮你吧。
　　啊？
　　我帮你吧，你让你妹妹回去吧，看她也老大不乐意的。
　　林芷言，你没跟她说我住这里吗？
　　是啊，我妹妹住校，周末的话她住我这里比较方便，离学校也比较近。
　　辛子瑞尴尬地摸摸鼻子。我电脑带来了，还是放在老地方吗？
　　哦，不是。我带你去。林芷言带他摸索到了卧室对面的一个小间。我住这里，我妹妹要考试了，我想把大房间让出来给她。
　　辛子瑞把手提本放在床头柜上。好像只能放这里了。他觉得有点尴尬。
　　没关系，反正我也看不见，放哪里都一样，还是靠语音软件的。今天真不好意思，本来还想让你坐一会的，可惜实在太忙了。
　　没事。辛子瑞笑笑，你跟你妹妹忙吧。
　　那我送你出去。
　　不用，我们这样不知道是谁送谁呢，而且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太放心，到时候你妹妹问起来。
　　我想出去走走。
　　这里有点闷。
　　哦，那一起走。辛子瑞猛的一个机灵。
　　林芷言拿出自己的盲杖，路过林芷言的房间时，他没有多说话，径直走了出去。辛子瑞跟在他后面，始终觉得这两个人的气氛微妙的紧张。

　　辛子瑞看着摸着扶手下楼的林芷言，觉得他就像自己的慢动作一样，他会伸出盲杖敲击着楼梯，他小心翼翼地下楼却不要自己来扶，辛子瑞只好一脸无奈地跟在他后面，他担心自己走得太快会打击到对方的自尊心。
　　芷言，你妹妹脾气不小啊。辛子瑞没话找话一样说道，他对林芷悦的印象并不好，按照他芷言的说法，这两个基因99%相似的人怎么性格上差了这么多。
　　嗯。林芷言默默地回应着。
　　没办法啊，现在希望都在她身上吧。
　　是因为要考大学的关系么？
　　差不多吧。林芷言好像不愿意说。模模糊糊地回答了辛子瑞的问题。
　　这里跟我以前住的地方。其实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说离芷悦的学校比较近才买的。还是以前住的地方比较好，算了，也许这里更加好呢。
　　嗯。辛子瑞也不知道说什么，林芷言有些神经质的样子让他觉得很不安。
　　还是早点回去吧。
　　好像快到门口了。
　　嗯。是啊，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我送你。
　　那你不是白走了，我能回去。
　　辛子瑞尴尬的好意被对方无情地拒绝了。他只好冲他挥挥手，说，我走了，再见。
　　等等。辛子瑞还是被他叫住了。
　　留个电话吧。你手机是？
　　辛子瑞像背书一样报了一串号码。他看到林芷言熟练地在键盘上按下一串数字，好奇地问道：你能查到吗？
　　嗯？
　　我是说，你要打电话的时候，能找到吗？
　　能啊。林芷言奇怪地笑了，有语音拨号啊。辛瑞。他故意大声地对着手机喊了一声，他把屏幕拿给辛子瑞看，很好玩吧。
　　辛子瑞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来按了挂机键。
　　是啊。
　　以前觉得这个挺傻的，现在发现没有它还是真的不行。林芷言笑笑，以后我电脑有问题就直接打电话给你吧。
　　行。
　　给我打折么？
　　这个，一定一定。私活嘛。辛子瑞笑笑。我走了，你回去，那个，小心。
　　谢谢。
　　辛子瑞目送着林芷言一个人小步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个过程太漫长了，以至于他目送得眼睛都有些疼。他的精力也在目送的时候被分散得七七八八，他想起了林芷悦，这个妹妹真是脾气大得可以，不过他们在长相上真是一点都没什么相似的地方。林芷悦长得有些粗糙，不像其他青春期的女孩那么精致，换句话来说有些不修边幅。不过自己也是很长时间没有和异性接触过了，也许现在的流行已经和自己当时不一样了。林芷言好像干净许多，起码整个人给自己一种舒服的感觉，他的五官不算好看，但是稀稀疏疏的眉目让人觉得很好相处。他的脸颊靠近下眼睑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疤痕，也许是当时的事故留下的。辛子瑞拿出了刚刚匆忙挂断的手机，看了看来电记录，还是把林芷言的名字存进了通讯录。
　　好像是个常客啊。辛子瑞心情又好了不少。毕竟自己曾经有过用50块撑过一个星期的壮举。现在这房子是他的，水电煤省着点用，除了打起精神继续找工作，就只能巴望着林芷言的电脑再出点什么故障。如果告诉他自己以前是学电气的就好了，他家里的大件坏了我也能去敲他一笔。还是算了，他好像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还有这么个倒霉的妹妹，还是不要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