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夜雨即来

14、第十四章 故事

　　刺眼的光线驱逐了黑暗，只见远处有一辆轿车缓缓驶了过来，看不清楚里面有几个人，以防万一，佩恩摸出了一直没从腰带上卸下来的军刀。

　　楼上的人似乎也发现了这动静，走廊那边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看到钟茗急急忙忙地跑了下来，满脸询问的意思，李书贤朝她打了个别担心的手势，见她点头，便扛着枪出了门。

　　一月份的科罗拉多州与洛杉矶不同，到底不是沿海地区，这里的夜晚要冷上不少。一阵寒风吹过，从温暖的室内走出来的佩恩不禁搓了搓手臂，感觉有些凉。

　　“有点冷。”他歪着头对李书贤说。

　　“还行吧。”李书贤轻笑道，“都习惯了。”

　　佩恩叹了口气，感觉渐渐适应外面的温度，才收起动作：“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铁打的。”

　　房子周围没有什么建筑和高大的植物，放眼看过去是一片平坦，深蓝的轿车在他们面前无处可藏。

　　而灯光照过来的那一边，车内的人似乎也不清楚这边的情况，有些犹豫地停靠在了离房子五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里。主驾驶上的人开门下车，手里拿着把□□，一边小心翼翼地移动，一边打量从屋内走出来的两人。

　　佩恩见他手中有枪，立刻抽出短刀，颇有重量的金属在车灯的照耀下泛出冰冷的银光，指尖轻轻一转，空中顿时划出一道白弧。

　　李书贤扫了一眼这人拿枪的姿势，便可以断定对方并没有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持枪的手抖得不行，肩膀不稳。他不紧不慢地扛起MP5，站在原地，并不打算因为对方的挪动而移动，脸上也没太多的表情。

　　这就像是一场野兽之间的试探，凭着气场，揣摩对方的实力。

　　“你们是谁？”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个陌生青年。

　　佩恩挑了挑眉：“幸存者。”

　　“这家里的人呢？”青年用枪来回指着两人，有些焦虑地问，“你们怎么会在这个屋子里，他们怎么样了。”

　　李书贤冷静地说道：“如果你指莉莉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很安全。”

　　仿佛是验证他所说的是真的，屋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女童的叫喊：“金！”

　　“莉莉！”青年闻声抬头，便见属于女孩的房间的窗户敞开着，莉莉探出头望了望，忽地缩了回去，没一会儿，有个小巧的身影从门里蹦了出来。

　　同一时间，后座上的人影一晃，一身白衣的年轻女子也跑了下车。

　　“莉莉！”她大声喊着。

　　女孩抱了抱那个名叫金的青年，在听到了呼唤之后立即朝她跑了过去，激动地跳进对方的怀里。

　　“艾玛！”莉莉尖叫，“天啊，艾玛，你还活着！”

　　“莉莉，噢，莉莉——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白衣女子紧紧搂住小姑娘，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过了好一阵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在金的安抚之下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看向李书贤和佩恩，还有从屋内走出来的一男一女，问莉莉，“他们是谁？”

　　李书贤就见小姑娘转过头，看向他。

　　“这几个大哥哥还有那边那个姐姐都是好人，他们会保护我。”她笑着说，并对李书贤他们两个介绍，“这是我的表姐艾玛，金是她的男朋友，还有那个——”莉莉指了指正从副驾驶下来的男生，“那个是金的弟弟，杰克。”

　　话音刚落，有些瘦小的青年已经走了过来。他好像有些近视，眯着眼盯着佩恩好半天，倏然惊道：“天啊，你！居然是你！你不就是拿着长刀的那个么！”

　　佩恩蹙眉：“你在说什么？”

　　“你不记得了么？”杰克走上前，也不怕佩恩手里握着刀，欣喜地对他说道，“就是那天我们在商城里遇见的，你还救了我一命。”说着，他用手比了一下一刀砍断东西的姿势，“就这么一下，那个丧尸的脖子就断了！”

　　“你认识他么。”李书贤凑到佩恩的耳边，问。

　　佩恩思索片刻，猛地垂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啊，我记起来了——”

　　“是吧是吧。”被记起来的人十分高兴。

　　佩恩转过头对李书贤说：“他就是那天在商场里面乱跑的家伙。”

　　杰克脸上的表情刹时间僵住了。

　　李书贤默默地点头。

　　莉莉的眼珠子在杰克和佩恩之间转动。她突然眯起眼，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对不起。”她抽了抽鼻子。

　　“外面干站着太冷，有话都回屋里说吧。”艾玛开口，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杰克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倒向柔软的沙发，脸在沙发上一蹭一蹭，对这家的主人说：“莉莉，你家沙发真好。”

　　“别把你的口水流到上面。”小姑娘嫌弃地道。

　　不过片刻钟的时间，所有人面前都摆上了一杯冒着白气的热可可，是佩恩翻箱倒柜一番的杰作。盛装深褐液体的杯子用的是八个一套的马克杯，上面的图案是很可爱的小熊□□，每个杯子上它的姿势都不同，或站或坐。

　　艾玛摘下纯棉白色手套，白皙的双手握上温暖的杯身，面容瞬间柔和了下来。

　　“这么说，你们都是军人。”坐在她旁边的金开口道。

　　“算是吧。”李书贤看了下丹尼和钟茗。

　　他们的队伍是由特种兵，医生，间谍及拆弹专家组成。相比之下，另外对面几个人的身份要简单得多。他们都是某大学的学生，金是工程，艾玛是经济，杰克小他们两年，学的是电子相关。

　　灾难开始之际，他们正在校园里上着课。

　　“我还记得是第一排最右边的那个女生，平日里文文静静的一个人，那一天像发了疯似的，到处乱咬人，还把最要好的朋友给直接咬死了，血当时就喷了边上的人一脸。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急急忙忙想往外跑。”

　　“我也跟着跑了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了我弟弟。接着我们两个去找艾玛，商学院偏远，但当时她的教室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金说着，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朋友，“我就看了一眼，有个吊着绷带的男生徒手把一人撕碎了。”

　　随着金的叙述，艾玛也记起了当时的惨状，脸顿时就白了下来，更加显出她鼻梁周围的麻子。金歉意地握了握她的手，艾玛低下头。

　　本来与他们一同逃出来的还有金的一个同学，却在逃亡的过程中不幸被丧尸抓断一只手臂。当时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药品和工具，束手无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于大出血，最后将他埋在一抔黄土之下。

　　那个同学生前与佩恩一样，有收藏枪械的喜好，临死前告诉金从哪里能弄到武器，当时他们三个手头上的子弹已经所剩不多，遂孤注一掷，潜入商城拿枪支。

　　可惜到底是没什么经验的学生，走路的时候被丧尸发现，金引开了所有活死人，由艾玛和杰克负责去拿武器，不料途中他们两个走散了。杰克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落单的佩恩，两个人一起逃离，之后艾玛找到了杰克，他们从另一个出口迅速离开，两队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在李书贤他们寻找住所的同时，金，艾玛还有杰克也正马不停蹄地往这里赶，然而路上遇上了大麻烦，折腾了半天，还差点命丧尸口。所以最终反而比另一行人晚来一步。

　　大概是这些天一直没能彻底休息，那三个人脸上满是疲倦。

　　屋内一共有四个房间，三个女生一起睡莉莉的卧房，金和杰克两兄弟住一间，李书贤跟佩恩一间，丹尼自己可以霸占最后的单人卧室。

　　莉莉刚睡醒，现在精神得很，吃过了晚饭就吵着要听故事。艾玛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好拜托给钟茗照顾着，自己爬上床先睡。另外两个男生呆了一会儿，也跟他们道了晚安。

　　“我想先去洗个澡，粘糊糊的不舒服。”钟茗说，“你们能带一下她么？”

　　李书贤点点头：“没事你去吧。”

　　小姑娘对他有好感，一点也不怕生地窝在他怀里，挪了挪，直到找到了舒适的姿势，这才安静下来。

　　“我想听睡美人。”莉莉充满期待地眨着眼。

　　“这……”李书贤轻咳两声，有些词穷。

　　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来着？

　　“很久很久以前……”他装模作样地说着，边回忆从前哄妹妹睡觉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在一座漂亮的城堡里面，住着一名公主，她有白皙的皮肤和美丽的长发，让她的后母好生嫉妒。然后有一天，后母问魔镜——”

　　“不对。”

　　“好吧，那后母不问魔镜——”

　　莉莉捶了捶李书贤的手臂：“不是这样的，我要听的是睡美人。”

　　“这个不是吗？”

　　“笨蛋，当然不是。”坐在一旁听了良久的佩恩翻了个白眼，“你讲的那个是白雪公主好么。”

　　李书贤干笑两声，顺势道：“我不太擅长这个，不如佩恩你来吧。”

　　“我来就我来。”佩恩把莉莉从李书贤的怀里挖出来，然后搂住她，“小姑娘，你要听什么，睡美人么。”

　　“不要，换一个，我要听美人鱼。”

　　“啊？怎么成美人鱼了。”

　　听他这么一说，莉莉不禁他抬头看向他，质疑道：“你会么？”

　　佩恩扫了一眼旁边看好戏的李书贤，挺直了腰背:“废话，我当然会。”

　　李书贤见他较真了，咧开嘴，坐在一旁的沙发抱着手臂看戏。

　　佩恩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的模样开了个头：“很久很久以前，大海里住着一个美丽可爱的人鱼公主——”

　　“她热爱水面以外的一切事物，有一天，她救起了一个遭遇海难的人类王子。”

　　“那是名相貌出众的青年，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她对他一见钟情，却因为附近传来了脚步声，只得在王子即将醒来之际转身潜入了大海。”

　　“往后的日子里，她一直念念不忘她的王子，终于有一回，她找上了深渊中的女巫。”

　　“好心的女巫，她请求，请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的鱼尾变成双腿。”

　　“女巫说，当然有，我能制造一瓶魔药，让你能在陆上行走。”

　　“就这样，人鱼公主上了岸，找到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不对。”莉莉再次出声，“不是这样的，女巫应该向公主索要代价。”

　　“啊，代价？”佩恩迷茫地问，“什么代价？”

　　“你不是说你知道的么。”李书贤趁机嘲讽道。

　　佩恩立马反驳：“我是说我知道睡美人。”

　　“那就是说你并不知道美人鱼咯。”

　　“不管怎么样我也比你强，好歹也说了故事的一半。”

　　丹尼擦着湿哒哒的头发走下楼，有些莫明地看着吵嘴中的两个人：“你们在干嘛？”

　　“给莉莉讲睡前故事。”

　　“李不会讲，要我来帮忙。”

　　“你也就半斤八两。”

　　“哼。”

　　“你们……”丹尼汗颜，“你们连个故事都不会讲么。”

　　“那你来。”佩恩干巴巴地说道。

　　“我来就我来呗。”他自信地说着，用毛巾包住一头红发，把莉莉带到沙发另一边。

　　丹尼是孤儿院长大的，对小孩子特别有一手，睡前故事这种玩意儿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两个失败者一开始还抱着看戏的态度，到后来不由得被对方折服，只得灰溜溜地回房睡觉。

　　说不累是假的，不过先前在车上睡了一会儿，这下子也不是特别困，爬上床之前李书贤习惯性地把房间检查了一番——尽管这间作为书房用的房间，本身就被收拾的很干净。

　　他注意到角落里的纸篓，有张A4打印纸静静地躺在里面，打头的几个字母构成了他们近来接触颇频繁的一个单词。

　　“佩恩。”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沉声道，“你过来看看。”

　　佩恩在换衣服，闻声走过来，把头搁在他肩上。

　　“唔，D病毒研究资料……”佩恩顺着油墨字念道，“等等，D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