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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腐蚀之种(上) ...

  •   1.

      三个月前朝露之城受到攻击,众人忙里忙外,那个时候已经被收回兵权不过始终还是觉得叫他「断天王」比较顺口的断风尘,正坐在对面的山峰上,看风景,手里还提了个小酒壶。
      冰雪覆盖的露城变得烽火连天。一堆一堆的士兵小得和被大水淹了洞穴而不得不出动蚂蚁群差不多,他们前仆后继。黑乎乎的,也分不清楚死人较多是哪一派。
      他解释说,这叫「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因为银锽朱武就站他在边上。

      断风尘说,露城的存亡关头,你站在这里纔是不合时宜啊。
      银锽朱武没说「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底下的双方像是唱大戏,看着挺有趣」。
      他说,伏婴师在露城,急什么。
      断风尘说,哦,原来是「能者多劳」。
      银锽朱武不想和他多话。断风尘因为之前对同僚见死不救而被降职。事后,银锽朱武把他拖一边,问他为什么。断风尘倒是直白的回话说不认识,又说那魔人长得不够赏心悦目,再说魔界只有「同胞之间不能残杀」的传统美德,没听说过还要互相帮助的,反正零零碎碎的合一起,就是他「没兴趣」救。于是,兵刃交接之际,他抽了个空救了跟在他身边、那种实力一抓一大把的女魔,把相邻军队的将军给牺牲了。

      2.

      见个面可真不容易。断风尘是这样感叹的。
      所谓的例会和所谓的侦查报告。跪在天魔像前装模做样,他觉得实在是蠢得不象话。于是,位置在银锽朱武背后的断风尘动手扯了扯飘在自己面前的黑纱。
      他把银锽朱武按上床板,扯着对方蓬松的红发就直接咬了下去。
      银锽朱武首先是觉得肩胛骨撞得发疼,一阵不适感过后,接着是低声骂了一句「下次再敢这样,我把你踩进天魔池活活淹死」,最后纔是用心思去配合。
      断风尘对他笑笑,也不在意,这个「下次」真有倒是太好了,他的世界便能清静,可问题是目前天魔池里连他的一根头发丝也没有。

      苦境有些俗话,贴切,可惜就是粗俗了点,于是谁都不想套用在自己身上,就是自嘲的时候也不愿意。眼下要用的那话的大概意思就是,为人闲不得。闲下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难受,最好被压得只能抽空干点其他事,然后那把「千方百计抽出来的空闲」填满的其它事情反而立马就升华了,多无聊的事情都觉得值得,豁了命去也值得。
      出征的时候,把银锽朱武和断风尘安排在一起……这叫浪费。于是,等一切事情过去了,回头算来,发现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折腾出时间凑一起。
      结果如今休战,这两个家伙连从走廊东头走到西侧也嫌烦。

      一群家伙在天魔像前低头聆听训诫的时候,银锽朱武和断风尘在不知道是谁的屋子里,接吻,扯开衣物,把头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干净。
      银锽朱武的头发像是蛛网般在床单表面铺散,红色衬着冷光。
      错觉让发尖变得富有生命力。它们各自衍生着,往黑暗的角落伸去。
      断风尘跨到他身上,难得能用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身下的这张脸。感觉很过瘾。
      于是他开始解银锽朱武红白皇袍的领子,说,其实我在那里过得挺不错。
      小指勾着对方头冠下地孔雀羽,随着动作,牵扯着松动。
      他在边疆赏花的美好心情被待消息的鬼族军师「突兀」的杀气破坏。
      银锽朱武说,让你滚的时候,自然叫你想回来也爬不回来。
      是了。权力这东西真是好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于是断风尘手中一紧,把对方的头冠直接扯下,随手往后扔。
      那东西打在什么东西上,往回弹了一米,滚到断风尘的鞋子边上。
      断风尘埋头从身下这具身体上还算不错看得锁骨往下啃。心理恨得咬牙切齿。结果支吾了一句,人善被人欺呐。
      银锽朱武仰着头,顶多只能瞥见断风尘的头顶,不过他还是白了一眼。

      他们冷言冷语、针锋相对,却心神振奋地纠缠在一起。

      3.

      伏婴师作为鬼族军师,天魔像前开会的时候,他总是站在银锽朱武的左后方。
      其实这个位置立在正中心,能把一切的小动作看得清楚。
      他奉命监视断风尘。
      自然是兢兢业业,不会放过任何小动作。
      ——是个有脑子的人就不会去相信断风尘。
      伏婴师还记得银锽朱武给他下这命令的时候,是他发现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且「劝诫」说「对断风尘放任着,会出事」之后,他这位表哥随便的来了一句,你盯着他好了。伏婴师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有种「你要搞爱恨情仇别叫我做那么蠢的监视阿」,回神一想,并不是,银锽朱武从不担心任何个人会对他自己会产生威胁,他只留心是否有其他组织在自己的派系中成形。可是他把责任推了。银锽朱武把「对方该不该除掉」的问题全部往「军师」这个头衔上推。末了,还补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啊,我总是相信你的,毕竟你我是血亲」。
      结果,下命令的这个家伙被身后的人扯了扯披风——圣魔元胎的银锽朱武有没有真的和魔皇意识交流,谁也不知道——伏婴师能看见的事实是,隔了几分钟,银锽朱武随便编了个理由,公然带着断风尘跑了,他说是「有个意外」。
      于是,一时分不清那句「我相信你啊」是真是假的伏婴师,不得不一边觉得可笑一边做「断风尘并不是该不该除掉,而是能不能除掉」的最坏假设。

      4.

      银锽朱武每次听见从断风尘嘴里说出些很是无辜又苦兮兮的口吻,便总觉得在自己面前立着的是一面镜子。十分不自在。

      5.

      主殿商议的时候,伏婴师说是有件事要麻烦断天王去办一下,问,他人呢?
      算天河说,他说他不方便出现。
      伏婴师说,最近天不好,转达一下多注意吧。
      算天河回话之前先向华颜无道行了个礼——搞得华颜无道措手不及的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因为华颜将军也在这里,万一当场翻脸就误事了。

      银锽朱武从头到尾不说话,像在平行世界看戏。
      ——大家说起谎来都挺溜的。

      其实断风尘和伏婴师动了手。他们见面的时候就在走道上,连去校场装模做样的时间都没腾出点。开了结界的瞬间就极招上手了。
      一掣切磋」过后,伏婴师一挥手,散在地上的咒卡顿时灰飞烟灭。结界消失后,风轻云淡。露城庭院里的白樱花依旧在枝头待绽。
      断风尘把手里伏婴师的漂亮面皮还给他。
      伏婴师什么也没说,裹了裹毛边的披风。
      他和他离开之前相互行了个礼,好比刚才就是「交流」,彼此尊敬,充满感激。
      后来在屋子里调理气息的断风尘突然就吐了口黑血。
      液体和着尘土就像浆液般粘稠,还有小小的蠕虫似的东西因为接触了空气而萎缩、腐化。
      直道几个小时后,之前打进他肩里的咒印终于被化解。
      算天河和他说,这些盅虫长成之后,就会从身上的毛孔里钻出来给你惊喜了。
      断风尘向后倒下去,心想,就算事不关己也别真用那口吻说啊。

      6.

      「不方便出席会议」的断风尘头上顶着个蓝色蝴蝶和摇着碎花扇子、穿着布衣的银锽朱武谈笑在中原人类处地的花街。

      断风尘说,这里的女人比魔界的诚实。
      绝大多数时间,这些女人对身上或身下的男人都只说真话。
      这肯定不是因为有谁禁止她们说谎。
      首先,因为这样比较方便——谎言要求编造、装模作样,并有好的记忆力;
      然后是由于在简单的关系中,直白的说「我要这」、「我做了那」,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好处,或许是很方便,或许是了当。
      银锽朱武想,因为她们要的东西本来你就会给,还心机什么呢?

      后来他们包了个上好的厅堂,上了一桌的好菜,直奔主题前总要做做样子的先喝上几杯花酒。
      楼下莺歌燕舞。楼上的银锽朱武觉得吵得自己头疼。
      于是他合了扇子在断风尘的手臂上敲了两下。

      要离开的时候,姑娘钩着断风尘的手,说,外面在下雨呀,虽然是毛毛雨,但是还是在下雨。
      断风尘说,可我这朋友真没什么享受的命。
      那姑娘一边数着银票一边很欢乐的差屋子门口的小女童给断风尘找来两把伞。
      很体贴的先撑开了一把。
      白色的扇面上工工整整的画着丝竹、罗衣、舞纷飞。银锽朱武看了断风尘一眼。
      第二把伞倒是一清二白的什么都没,不过整个红色艳得很,油纸在玄关的灯笼下还泛着光。断风尘这次先见之明的回头看了那个递伞姑娘一眼。
      那姑娘瘪瘪嘴,说,没了阿没了阿,谁叫你们走得这般急呢。
      银锽朱武犹豫了一下,手在半空搁了两秒,还是放弃了那把干干净净的红伞。
      断风尘也不在意。他撑开之后就把伞柄直接往肩上靠去,红色的伞面映得他面色如醉了酒。
      姑娘在门口挥着手里的小丝帕,给他们道别,还不忘嚷嚷,记得把伞还回来呐。

      7.

      之前点了一桌山珍海味,他们连筷子都没动过的全部补贴了门口的小童——或许那个标价高得要死的雪莲炖雪蛤,那位姑娘是自己喝了的。
      现在找了个怎么也不可能和花街第一楼媲美豪华的客栈落了座。
      他们嫌楼下人多混杂,也就是觉得脏乱差,于是给掌柜的说东西送楼上房里去,对了,得要个窗户够大并且对着楼下夜市的房间。掌柜拿着发亮的银票自然是送出了最符合要求的屋子。
      小二端上地窖里最好的酒,正做着可以多拿几个小碎银之后要怎么寒暄的思想准备,结果断风尘只要了两盘野菜。在窗台边看夜市街道的银锽朱武头也不回,让小二划掉一份,说,多了浪费,又说,半个时辰后再上两碗粥,就白粥,什么都别添。
      断风尘绕有趣味的看着小二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猜他们两人到底是不是冤大头的下楼背影,说,好玩么?
      银锽朱武说,油不够干净,酒确是不错。
      断风尘说,有得必有失,这不是你最会说的么。
      银锽朱武从窗台边上回到中间的圆桌,提了筷子夹刚送来的水煮的野菜。

      8.

      银锽朱武突然想起来伏婴师之前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地行礼。
      于是他放下了筷子夹着的菜,调了个头,戳了戳边上的正无所事事的断风尘,说,伏婴师向我报告说你最近在暗地结党。用的口吻像是在「我们八卦路人甲吧,雨变大了,夜市收了,现在很无聊」。
      断风尘作惊讶状回话,说,原来我「暗地结党」了,竟还给军师大人逮了个正着。
      他的大脑迅速的控制了反应,至始至终保持着一个频率把转着手里的筷子,只派遣表情去作夸张的配合,口吻却是那种「我的负面新闻写成书都能会塞爆了你家书房吧,谁又让我作主角了?太没创意了」,心里则又多了个要除掉的对象。
      银锽朱武说,可伏婴师我管不动。
      然后他解释为这个表弟说好听点是军师,其实是魔皇派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断风尘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把手里的竹筷玩转着立到食指与中指间,随即指尖窜上的冰冷寒气,瞬间覆了一层薄冰。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说,不在魔界还要挂心魔界的事,那跑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隔了半天,才加了三个字,「是不是」,尾调刻意上扬了。
      断风尘对着手里的东西若有所思的看,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啪」的弹击上去。
      内部崩裂。映在他棕红色的眼睛里,碎屑虚弱得像雪花一般,在温热的空气中消失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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