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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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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儿子这么聪明,这么可能背不完。”
小男孩拽拽地回了他老爹一句。将两只蛐蛐又收回笼中,小心翼翼地放到身后。
“就几只破蛐蛐,收便收了,看你这贼贼的样子就来气。”
中年汉子开口骂到,眼神却是温柔的。转身看到若水,先对她豪爽一笑,问到:“这小娃是谁?”
咦,夫子不都是满口之乎者也,慈爱端庄的么,怎么这个有点不太一样?莫非是书院的挑夫,还是杂役?
如果中年汉子知道此时若水心中所思,大概要吐血了,他堂堂康国四大学士之一,只为避世才隐居至此,居然被人贬为挑夫。
不过若水经过这几年艰辛生活的磨练,处世之道已经颇为圆润,也渐渐学会了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虽然内里还是棱角分明,此时面上却丝毫不显。见识了刚刚父子俩一番互嘲,她对面前之人并无惧色,神色一凛,躬身答道:
“见过先生。小女姓姬名若水,今年七岁了,乃此樊城之人。方才在院外听到诵读之声,一时仰慕便走了进来,打扰到了这位小哥哥。”
见若水神色自若,进退有度,看其衣衫却是破烂不堪,一边脸颊也红肿一片,中年汉子眼中有了一丝兴味,继续问到:“听你口吻,似是读过书?家中还有什么人?”
“字只是识得一些,听说乃是姑姑所教,但若水现在并不知道姑姑所在何处,家中双亲也于两年前双双离世了。”想到阿爹阿娘,她神色间黯然一片,温柔的娘,霸道的爹,虽然两人都是粗人,待她是极好的。
中年汉子听到答话低头若有所思。这几年康国的情形他虽然远离朝堂但也暗暗关注。
多数百姓生活凄苦,像眼前的小女孩这般失了双亲的大有人在,小女孩两年里应该过得甚是艰辛,虽然一身疲惫饥饿,但她眼中仍然清明,想到这里,看着若水的眼神带了一丝怜惜。
“既然你对文章经济之道有兴趣,可愿随我修习一二?”虽然康国男尊女卑,即使是贵族之女一般也只看看女则之类的书籍,并不提倡女子识字,中年男子却并不认为此举有何不妥,他与妻子也正是因为对诗词共同的喜好走在了一起。
闻言,若水大喜,当下对中年汉子又是一拜。
“夫子在上,请受若水一拜。只是,只是。。。若水囊中羞涩,未有破蒙之柬。”
知道若水家贫,但观其却为可造之人,中年汉子摆了摆手,说到:“无妨,若你不介意,也可住在此处,离云斋你一人的口粮还是供得起的。”
中年汉子名叫韩云,当年殿试所做之文名动京师,博得状元之位,曾经一腔热血想为国为民,但看着昏聩无道的君王,为己谋私的朝臣,即使他有满腑的壮志,也被渐渐消磨。如今退居樊城,倒也过得清静,闲来时,教教镇上的孩童。
将若水留下,一是看其所处窘迫,二是自己只得一个儿子,虽然资质不错,但无同龄之辈相伴,终日与蛐蛐为伍,不是长久之计,有了若水,也有个伴。
若水自此留在离云斋中。没想到本来只是想吃上一顿饭,现在不愁吃喝,还能跟着夫子修学,真是意外之喜。
她其实并不记得自己为何会认字,仿佛自记事起,脑中就有了一套文字,只是这文字并不是现在康国所用的文字,故而只认得和现在文字相似的几个字,其余便要从头学起。
韩夫子的离云斋有微堂和鹿堂两班学生,微堂教习的是刚入门的学生,鹿堂则是已经有了根基的,大多可以自学典籍了。上午他在鹿堂讲课,下午则是在微堂,两堂各一个时辰。
韩云测了若水的认字水平之后,便给了她一本三字经,每日临帖五十页,等到字都认全了便去微堂上课。
于是乎,若水开始了每日习字,背书,打扫院落的日子。
虽然韩夫子并没有让她负责打扫,但她觉得过意不去,吃了人家的,用了人家的,让她心安理得的什么都不干是做不到的。于是每日晨起,她先将整个院落打扫一遍,然后往水缸注满水,才开始一天的习字。
韩云之子韩晔很是喜欢若水,虽然若水面色黝黑,个子也小,但鬼点子甚多,人也机灵,他现在除了斗蛐蛐,还经常下课之后带着若水出去玩。
有了这个跟屁虫,让他瞬间有了做老大的自觉。
自此之后,下面的场景便时有发生:韩晔站在树下把风,若水爬在树上偷果子;韩晔在房中写文章,若水端茶送水磨墨;韩晔跟人打架,若水在旁助阵。总之,韩少爷一呼,若水小兵百应。通常情况下是韩少爷在后运筹帷幄,若水小兵在前冲锋陷阵。若水做狗腿做得很是风生水起,跟韩晔的关系也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韩哥哥那叫得是一个亲热。
韩云非常欣赏若水,于是韩晔惹了祸,经常毫不犹豫祭出若水帮他顶包,一般情况下处罚都不会太重,他爹也知道自家小子背后的小动作,但只要无伤大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况且自从若水来了之后,韩晔读书确实更用功了,让他很是欣慰。
现在每日有书看,重要的是有饭吃,不用为了明日吃什么犯愁,若水的进益极快,但仅一月的时间就认完了一整本三字经,还是让韩云吃了一惊,他当年都没有这么快的速度,因而对若水越发上心。
一月之后,若水就正式开始到微堂上课了,初时有些吃力,但她记忆力惊人,虽没有到过目不忘之境,却也差之不远,加上还有韩云这个小灶在,她过了一月就已经赶上了众人的进度。
一日,韩夫子在微堂讲课,谈到人之初是性善还是性恶的问题,大家便讨论开了。
有人支持性善论,也有人支持性恶论。
若水却不这么觉得:“夫子,我觉得善面恶心,善心恶面本无常,性无善亦无恶,端看得人怎么行事。”
“若水说的很有道理,善恶一念间。人之初,即为白纸,无谓善恶,其后接触尘世,才有了行善行恶之为。论道之始,为师希望你们能够明辨善恶,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离云斋子弟,即使不入世兼济天下,也能修得自己明心,做事能够无愧于心。”韩云一番话,若水此时并不知道会对她以后道心的成长起到多么大的作用,她现在只是觉得夫子的话很有道理,但行善行恶,离她还是遥远,现在只要不饿肚子,她就很满足。每日吃着韩夫人做的精致菜肴,便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